这一次的作品,不仅仅让我看到了“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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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未来等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像是一部散文化的长篇小说——抒情性浓,情节性淡,推动整个故事不断向前发展的,更多时候是情绪性的变化,而不是戏剧化的冲突。

小说文体的散文化,很多时候是作家刻意营造的结果。比如沈从文的《边城》,废名《竹林的故事》,汪曾祺的《受戒》。虽然以第三人称视角(上帝全能视角)进行叙述,但行文极具散文诗的美感,描写的物和景更是注重古典诗学中强调的意境。但也有很多时候是作家再现自我经历、顺其自然而写的结果。比如,萧红的《呼兰河传》,林海音的《城南旧事》。直接以第一人称视角(主观限制视角)进行叙述,人物、故事都是作家个体记忆的再现。既有纪实性作品的那种高可信度,又有作家作为故事亲历者即时反馈在行文里的那种或隐或显的态度。

《我在未来等你》在叙事学意义上似乎杂糅了上述两种类型。除了散文式的行文之外,一方面小说以第三人称视角进行叙事,全能全知地展现了主要角色的生活;但另一方面,作者(叙述者)又不断“进入”郝回归的视角对所发生的事件、遇到的人物,实时评议、感慨。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作者“进入”的方式并不仅仅局限于叙述者旁白或人物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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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未来等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像是一部散文化的长篇小说——抒情性浓,情节性淡,推动整个故事不断向前发展的,更多时候是情绪性的变化,而不是戏剧化的冲突。

小说文体的散文化,很多时候是作家刻意营造的结果。比如沈从文的《边城》,废名《竹林的故事》,汪曾祺的《受戒》。虽然以第三人称视角(上帝全能视角)进行叙述,但行文极具散文诗的美感,描写的物和景更是注重古典诗学中强调的意境。但也有很多时候是作家再现自我经历、顺其自然而写的结果。比如,萧红的《呼兰河传》,林海音的《城南旧事》。直接以第一人称视角(主观限制视角)进行叙述,人物、故事都是作家个体记忆的再现。既有纪实性作品的那种高可信度,又有作家作为故事亲历者即时反馈在行文里的那种或隐或显的态度。

《我在未来等你》在叙事学意义上似乎杂糅了上述两种类型。除了散文式的行文之外,一方面小说以第三人称视角进行叙事,全能全知地展现了主要角色的生活;但另一方面,作者(叙述者)又不断“进入”郝回归的视角对所发生的事件、遇到的人物,实时评议、感慨。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作者“进入”的方式并不仅仅局限于叙述者旁白或人物内心独白,还通过一些短碎的意识流——或说是句法学意义上的“自由引语”(尤其是“自由直接引语”)的合理运用完成的。

比如说——“一切都太真实了,每个细节都十分清楚,山坡是山坡,绿树是绿树,微风是微风,连皮肤上被太阳照射的轻微灼热都那么清晰。……”这个句子描写的是郝回归刚穿越回1998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时的状态。句子没有引号,也没有标明谁在说,看上去就像是作者的旁白或议论。但是读者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郝回归面对新环境的心理活动。

又比如——“郝回归呆住了。妈妈真的好年轻,盘起的头发没有一根白发,眼角还没有皱纹,身子挺得笔直,一副与命运抗争到底的样子……”(郝回归第一次见到1998年的郝回归)

再比如——“郝回归心在滴血,这也不是别人,而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啊。年轻的自己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家访路上,郝回归听到刘大志说郝铁梅是后妈)

这样的句子不胜枚举。这些句子将作者和笔下角色合二为一,既可以认为是郝回归内心独白,又可以认为是作者的旁白。感悟性的抒情不着痕迹地融于写实性的表达之中,使得小说至始至终贯穿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和温度。

刘同谈到小说创作缘起时曾经说到,郝回归是他另一种可能的人生。当年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父母已经给他铺好路子,让他可以进入高校教书。如果当年他没有毅然决然地进入媒体行业,那么现在他的人生很有可能就跟笔下郝回归一样。

也就是说,36岁的郝回归其实是36岁的作者对自我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的想象。正是因为这层深切的投射关系,使得小说里许多具有心理描写意味的句子,分不清楚是郝回归内心独白、意识流动,还是刘同作为叙事者的旁白。

这正是这部小说呈现独特散文化风格的原因所在。

另一方面,小说里另一个主人公刘大志的生活经历、成长状态以及他应对生活的态度,却和作者17岁时的经历、状态、态度高度切合。换句话说,小说里刘大志的故事更多是作者记忆的再现,是一种非虚构的写作,风格上更趋近于此前的《你的孤独 虽败犹荣》和《向着光亮那方》。

这样,“想象”创作的郝回归和“回忆”再现的刘大志形成了两条故事线。这两条风格不尽相同的线最初呈现为交织的状态(郝回归主动融入刘大志的生活环境)。但是随着小说剧情的层层推进,两条线开始沿着各自方向独立发展。虽然仍有相当程度的交织,但这两条故事线并不是作者意识统一支配的产物。——“想象”的那条线反映的是36岁的作者的文学虚构能力;17岁的刘大志的那条“回忆”线却是作者曾经的真实经历,呈现为一种独立于36岁的作者的意识的形态。

如果套用巴赫金评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所创立的“复调小说理论”,那么可以说《我在未来等你》里“想象”和“回忆”两条故事线,就像是两个独立的音调,构成了一部“复调小说”。作品中两个各自独立而不融合的音调,都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和价值。这两个音调并不是在作者的统一意识下层层展开,而是平等地各自发声。两个声音都是主体。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小说里一部分情节主要从郝回归生发,而另一部分情节主要由刘大志推动。巴赫金认为,一个作家作为一个叙述人,他不是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不可能把一切事情看得那么清,把一切线索都理得那么清,把一个个故事都讲述的那么完整,因为他自己的灵魂深处也有可能是割裂的,自相矛盾的。刘同在《我在未来等你》的割裂和矛盾正表现在,“想象”这条故事线是36岁的刘同的意识,“回忆”这条故事线17岁的刘同的意识。作者内心的矛盾经常不自觉地就在情节的讲述过程中自然地流露出来。

总而言之,相较于其他文学体裁,散文最大的美学特质在于叙述的真实感;复调小说则能更深刻地反映出人性在现实社会的真实状态。《我在未来等你》因其特殊性的题材以及作者的风格化表达,呈现出了一种“散文化的复调小说”的特质。整个故事除掉一层虚构的穿越外衣,内里其实全是对旧日成长生活的真实展现。

作为叙述者的刘同,将生活经历和成长领悟完全融于小说的同时,努力追求着一种“真”且“深”的文学表达。这无疑是他突破自我创作格局的一次有益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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