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女 厌女 8.7分

这辈子,谁也别想治愈“厌女症”!|下部

王言子西

节7:女校文化的潜规则,你知道几个?

这节是关于——女校文化与厌女的关系,此章节比较有趣,比如,如何在女校文化中生存?山姥假皮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是分裂相生?

两位代言人

女校文化的登场,大概始自女性受众群体的存在感提升,或者是,女性作为媒体消费者的购买力提高。

这里的“女校文化”,已经不单指“场景=女校”,而是指女人的世界——女人不用在意男人视线的世界,它是女人的法外法权区域、女人的指定集中居留地、隔离岛等。

比如,微信大号“咪蒙”算不算是“女校文化”呢?它的内容现在看来,不正是直指女性的内心、情感的外化吗?

那么,在日本,“女校文化”可以说有两个杰出代言人。

第一位,出版《败犬的远吠》的酒井顺子。酒井顺子出道以来,就在写“属于女人、来自女人、为了女人”的文章,她的“没丈夫、没孩子、年过三十,那又怎样?”,可以说是“女校文化”的最佳代言词。

第二位,轻小说作者中村乌萨吉,她以“购物女王”的姿态在媒体登场。中村的购物依赖症、迷恋男招待、丰胸、整容……是一种过度的“女人味”。

《厌女》里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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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7:女校文化的潜规则,你知道几个?

这节是关于——女校文化与厌女的关系,此章节比较有趣,比如,如何在女校文化中生存?山姥假皮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是分裂相生?

两位代言人

女校文化的登场,大概始自女性受众群体的存在感提升,或者是,女性作为媒体消费者的购买力提高。

这里的“女校文化”,已经不单指“场景=女校”,而是指女人的世界——女人不用在意男人视线的世界,它是女人的法外法权区域、女人的指定集中居留地、隔离岛等。

比如,微信大号“咪蒙”算不算是“女校文化”呢?它的内容现在看来,不正是直指女性的内心、情感的外化吗?

那么,在日本,“女校文化”可以说有两个杰出代言人。

第一位,出版《败犬的远吠》的酒井顺子。酒井顺子出道以来,就在写“属于女人、来自女人、为了女人”的文章,她的“没丈夫、没孩子、年过三十,那又怎样?”,可以说是“女校文化”的最佳代言词。

第二位,轻小说作者中村乌萨吉,她以“购物女王”的姿态在媒体登场。中村的购物依赖症、迷恋男招待、丰胸、整容……是一种过度的“女人味”。

《厌女》里称,中村会把自己整容前后的照片晒出来,她把女人的“痛”商品化,但同样也只在意女人的视线,可以说是与酒井意义不同的女校文化。

生存法则

两位女校文化的“代言人”,都是女校出身。她们清楚,在女校文化中践行着双重的标准:即,被男人接受的价值、被女人接受的价值。

很明显,在这双重标准下,男人眼中的好女人≠女人眼中的好女人,“男人眼中的好女人”,就变成了“女人间羡慕怨叹的对象”;而“女人眼中的好女人,”是偏离男人视线之外的,同时,“不受男人喜欢”还包含着“可以让女人安心的恶意评价”。

所以,女人的世界,有时候想想,还真是挺复杂的。

但是,大家请注意,当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其中也隐含了一种女性自身的“厌女症”呢?

在女性群体里,长得丑的、笨的、胖的,易于生存;而漂亮的、聪明的,往往遭到同性的排斥。

为了在女校文化中生存,“披上山姥的假皮”(日本民间故事中,为了避免灾祸让美女化为老妪的变身道具)成了一条不可或缺的秘诀。

《厌女》里,有这样的一段对话,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山姥的假皮”生存秘诀:

——好羡慕你,(身材好、又有迷人的美貌),将来你会当上模特的,还能跟有钱人结婚。

——怎么可能!前几天,我在车站的面店里呼呼地吃面条,还被老师撞见了。

显然,为了在女校文化中生存,敢于自嘲、自黑,成了一条生存的秘籍。

另外,显示出一股凛然的“男子气”、会逗同伴发笑而招众人的喜欢,也是一条女校文化的生存法则。

在《败犬的远吠》中,酒井顺子称未婚的自己是“败犬”;当其他人夸中村“长得漂亮”,中村回答“对,因为整过容,”都是一种自嘲、自讽,给了男人笑料,而她们真正想要传达的是:“我一点儿也没把男人放在眼里。”

无男与有男

但是,“酒井顺子们”也深知,女人赋予女人的价值,与男人赋予女人的价值相比,位居次等。

就像自嘲是“败犬”,背后不是也隐含了一种意识:靠自己挣来的价值<被男人赋予的价值,没有结婚的被称为“败犬”,还不是因为“结婚是女人被男人选上的登记证吗?”

同时,女人也深知,在有男人的地方,女人的举止、言谈是“区别”于没有男人时的场合。这种“落差感”,恐怕只有女人知道。所以,当有女人无意识地跨越了其间的“落差”,对她表现出的媚态,其他女人是无法原谅的;而对有意识地操纵这种落差的女人,倒是赞赏、或是奚落。

女校文化在默默地拓展着疆土、领域,“三四十岁还自称女子”、“无需男人的腐女文化”,看似建构起了一个专属于女人的“法外之地”,是男人世界之外的新大陆、新领地,但是,它是不是“厌女症”的另种表现呢?这个问题,有些难于回答。

节8:取胜心!让日本精英OL陷入自杀困局?

1997年3月19日,京都涩谷区的一栋公寓楼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生前是街娼,同时,白天她又任职于东京电力公司、担任管理职位。当死者的“双重身份”被曝光后,舆论哗然了。

当时,“东电女职员事件”引起了心理学者、咨询师、精神科医生关注,就连作家桐野夏生也以此事件为原型,写出了长篇小说《异常》。甚至,纪实作家佐野真一出版了纪实报告《东电女职员被杀事件》、《东电女职员症候群》。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知晓”女职员A子的行为,在这位毕业于一流大学、任职在一流公司的高学历女性身上,没有经济的困顿,却为何选择了做街娼,过起了“双面生活”?她的内心黑洞是什么?她又为什么选择如此生活?

它是一个谜吗?

作者千鹤子认为,对一些人是谜,对另一些人不是谜,因为当事件发生后,很多的女性被触动,她们呼喊——“东电女职员就是我!”

可见,东电女职员并不是个案。

对于“东电女职员事件”,外界的解释(心理学者、作家、精神科医生等)大致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

第一,精神科医生的弗洛伊德式分析。认为,作为长女的A子在大学时代丧父后,与父亲同化,想要代替父亲承担起家长的责任,此时,她成为“父亲的女儿”。意欲代替父亲,做一个男人,使她变得憎恶自己的身体,为了自我惩罚,也是对母亲无能的惩罚,她选择了当街卖娼。

但是,《厌女》作者千鹤子认为,这种弗洛伊德式的分析,易把一切都归因于家庭关系,使得性别要素成为了盲点。

第二,作家桐野夏生的分析。在以事件为原型的小说《异常》里,卖娼的百合子、和惠,先后成为小说中杀人事件的被害人,而后者和惠正是以东电女职员为原型设计出来的人物。

和惠有如下的独白:我要取胜。取胜!取胜!但是,这种争第一的“第一名病”,只能在女校这种封闭空间内起作用,一旦步入社会,学业好——一流企业——社会性成功——这条道路便对女性完全无效。

桐野夏生通过小说表达出,一方面受到高等教育的女性渴望出人头地;另一方面,她们又渴求自己的“女性魅力”被男人认可。当“作为个人的成功”和“作为女人的成功”无法同时满足时,处在割裂状态的女性,就有了可悲的结局。

第三,一位女性读者的解释。这位女性读者认为,A子以两千日元的低价做街娼,“是A子在给男人标价”。这种解释获得了《厌女》作者千鹤子的认同。

因为,卖娼的反面是买娼,男人支付的钱,也是男人对自己的买娼行为支付的价码。换言之,将自己高价卖出的女人,是承认那个男人“有与那个价格相当的价值”;廉价贱卖,则是认定了“那个男人只值那个价”。

其中,不正是包含了一种憎恨吗?娼妓憎恶男人,男人也憎恶娼妓,即使两种憎恶性质不同。但是,后者一面仅仅将女人还原为性器官,一面又依赖女人满足欲望,正是包含了男性厌女症的所有秘密。

第四,轻小说作者中村乌萨吉的解释。在《“我”之病》中,中村用了一章来谈东电女职员,有一句“不能刺激我的欲望的女人,没有存在的价值”。

如果套用这种句式,我们可以造出“不可爱的女人不是女人”、“丑女不是女人”、“平胸的女人不是女人”等等句子,最终这些句子都可以指向一个单纯的命题——“女人的存在价值,就是成为男人性欲望的对象”。这里,男人是性主体,女人永远都是性客体。但是,总有女人是不情愿的。

中村就说,“我卖身的动机,是想在成为男人性欲望对象的问题上确保自身的主体性。东电女职员或许就是这种类型。”

真相来得太快了,有些猝不及防。

也就是说,在中村这里,“A子们”通过自主的卖娼,实现了对将“性客体”强加于自己身上的男人的报复,由此获得一种胜利感。

这是一种反击,一种反转,把男人施加给自己的,反转回击到男人的身上,女人“舍身”完成了对男人的复仇。

总之,这四种解释、分析,从不同的角度,无不在说明——女人的生存不易、不可忽视的厌女现象。发生在日本的这些恶劣事件,不管是社会层面,还是心理层面,如果一层层地剖析、剥开它的外壳,才发现在无力改变面前,厌女倾向还在不时地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节9:讲逻辑的女人不存在!

01

对于女人,“厌女症”就是自我厌恶。但是,有没有例外呢?有,就是把自己当作“女人中的例外”。

我们看一段对话:

A女:是啊,女人就是感情用事,真烦。

A男:你不是,你是特别的。

A女:对,我不是“一般女人”嘛。

大家看出里面的“猫腻”了吗?女人要想把自己“放逐”出去,需要把自己当成“例外”。为了达到此目的,有两种策略:

第一,“女强人”策略,即成为特权精英女人,被男人视为“名誉男人”。

第二,“丑女”策略,即自动退出“女人”的范畴,从而逃脱被估价的女人身份。

如果说,前一种是“往上走”的策略,那么,后一种则是“往下退”的策略。通过制造特权的“例外”,对歧视机制是完好无损的;而“丑女”策略,年龄与体重都是可以成为退出的因素。

02

显然,日本作家林真理子在践行“向下退”的策略路线上,走得更为充分、自如。

在林真理子的作品中,主人公多是富有魅力的、男人为之着迷的女人,但是,她们的命运走向却是落寞的、可悲的、凄惨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条毁灭之路”。

可以说,林真理子描写男女之间的算计、背叛、狡诈、欺骗,逼真而高妙。在她的作品中,女人是男人的欲望对象,男人是女人的利用道具,女人与女人是竞争对手。

“通过将自己视为‘例外’”获得了一种“外部”视线,林真理子刻毒地描写着女主人公们,这种将女人“他者化”的心理机制,不仅是她,她的读者也有。

“女主人公多像我的女朋友们”、“我不是这种女人”、“我也当不成这种女人”——有着这种想法的读者,不在少数。

“厌女症”是其他女人的事情;被嘲笑的,不是我,是其他女人——站在了安全地带,把自己置于“例外”的位置,林真理子与她的忠实粉丝们可以放心了。

03

“往上走”的策略,在《厌女》书中,作者千鹤子并没有过多地阐述。或许,在她看来,成为“女强人”,相对于把自己立于“女人范畴”之外,难度更大,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够做到的。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从身边、从社会,找到蛛丝马迹。

比如,男人会说“我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女人还是笨一点的好”。三岛由纪夫也曾经断言,“讲逻辑的女人不存在”,把这句话分解一下,我们可以看到:“女人是不讲逻辑的——XX讲逻辑——所以,她不是女人”的三段式推论成立。

我们会把格力电器的“董小姐”视为女人吗?或者说,在我们的潜意识中,董明珠是不是已经被我们从“一般女人”的行列搁置出去了呢?

这种反思很有意思。

但是,不要以为被男性共同体接纳为“名誉男人”,“例外的女人”真的“例外”了吗?要知道,在表面恭维的背后,却是她们并不会被认作“同伙”的现实。而“通过制造特权,歧视女人的机制仍是完好的,它可以继续生产。”

04

2001年,上野千鹤子与林真理子有了一次对谈。这场对谈以“林·上野”的文字形式登在了日本《周刊朝日》。

在对谈中,林真理子把所得到的一切,诸如丈夫、孩子、地位、声名、服饰等等 ,全都归为“戴在身上的饰品”。千鹤子说,这给她的感觉是,“理子在扮演角色”,扮演一个女人的角色。

但是,坦然地扮演角色,恰恰是因为“她能感觉自己不是女人”,是“假女人”才能心安理得地把“真女人”的内幕给暴露出来。

换言之,逃出了女人的范畴,与“女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和批判意识;将自己与其他女人差异化,让这些“例外的女人们”不再自我厌恶。

但是,这不又说明了,女人的“厌女倾向”?只不过这次,我们换了一种口气,自以为逃出升天,便可以羽化成仙,却是另一种的“证实”。想想,也挺可悲!

节10:“厌女症”能不能治愈?

01

最后,我们再来梳理一下,本书想要表达的观点:

一,让一个男人“成为男人”、承认一个男人“成了男人”的,是其他男人,也就是说,男人是通过与男人集团的同化而“成为男人”。

二,让女人“成为女人”、证明一个女人“成了女人”的,也是男人,换言之,女人是男人“成为男人”的道具,是他们的报酬、奖励。

三,异性恋秩序中,男人与女人是不对称的。男人处于性欲望主体的位置,女人处于客体的位置。

四,在男性同性社会性共同体(即相互承认对方为“性主体”的男人之间的集团),内部成员视女人比自己低劣一等。

五,女人被贴上了标签:诸如,不勇敢、不坚强、没有决断能力、懦弱、胆小、无能等,这些“女人属性”制造出来成为男人支配女人的属性。

在异性恋秩序中,支撑上野千鹤子的强有力的“理论装置”就是,美国作家伊芙·塞吉维克的“三项配套机制”——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同性恋憎恶、厌女症。

02

塞吉维克没有说,“三项配套机制”是不是超越了历史而存在,因为,给出一个“肯定”需要更严谨的考证。

但是,我们知道,“即使在今天,塞吉维克从19世纪的英国发现的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和厌女症,依然还在历史的保鲜期,没有失效。”

找出论据,很容易。

2010年,韩国影星李秉宪在接受访谈时,曾经说过,“想要远离比自己能喝酒的、说不过的女人”、“能把男人都打败的女人,很恐怖,不喜欢”——这些话,“翻译”过来,难道不是想要把自己弱、自己劣等的女人,圈入领地的一种宣言吗?

看来,超越“厌女”现象、治愈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厌女”与其他文化产物一样,已经深深地刻进我们的身体;它在历史中被建构起来,有着漫长的历史发展足迹。也就是说,“我们出生、成长在一个厌女症根植太深的世界,无法想象一个没有厌女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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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真的是一个悲观、没有治愈希望的症状吗?到底有没有一条路径,帮助我们走出“厌女”困局?

有。千鹤子给出的两条路径是:一,女人的路径,即自我意识、决意与之斗争;二,男人的路径。两条路径,千鹤子把重点放到了后者。

她先是荡开一笔,提到了“男人的自我厌恶”,即男人也有“自我否认”与“身体蔑视”,称其是“女性主义者的盲点”。

因为,相对于女人的自我厌恶,男人的自我厌恶是被忽视的。它所反应的层面可以概括为:第一,男人对身体的厌恶,是男人的宿疴。他们锤炼身体损伤身体,将自己身体他者化,是要显示自己是身体的主人,即主体=自我;第二,男人对身体的厌恶,也表现为“去身体化”,即脱离自己身体的愿望。比如,“女装趣味”,想要同化为女人。

所以,对于男人而言,超越“厌女症”的方法只有一个——停止对身体的他者化,即“停止成为身体及身体性的支配者”;与包括身体在内的自己和解,面对身体的欲望,不贬低以身体为媒介的亲密。

但是,相对于前述,挥挥洒洒的陈述、论证“厌女”的普遍性、显性化而言,我还是觉得,作者千鹤子在解决的路径上,似乎走得过于草率、有些粗线条了。

☞作者:王言子西,资深媒体人、独立写作者,爱行走的人生过客,喜与同道中人尬聊。公众号:行走如风的女子(微信号:rufengnvzi2017),一个毒舌女的伪思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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