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1710-读东晋门阀政治

神蒜子
2017-11-01 看过
半年前读完《资质通鉴》至东晋亡,对于一些事件已有了解,但对这一段历史的理解,仅流于表面。拜读田余庆的《东晋门阀政治》后,有醍醐灌顶之感。北朝前身的五胡十六国姑且不论,东晋百年历史的发展,其每一阶段均有对应代表门阀及其人物代表,这与历朝以在位皇帝为阶段标志迥然不同。本文分别以主要门阀士族为例讲解,间杂细节。
最开始的士族,当属琅琊王氏,代表人物为王导、王敦。东晋建立,其始源还要提到八王之乱(291-306年),再前之情则不细讲。八王之乱末期,实为东海王司马越与成都王司马颖之争,二者势力分布,大体一东一西。由于东汉时期即引入的外族內迁政策,两王相争同样也拉取胡族力量为外援,可惜最后玩脱,五胡竟入中原乱舞。作为司马越后手力量之一的王导与司马睿,选择“衣冠渡江”(317年),与江左三吴本土士族妥协,形成了士族体系控制主要权力,而司马睿作皇帝的东晋开局。之所以司马睿可控权力极少,是他此前即无兵无权无声望,类似西汉刘洵被霍光一手托起。其时王导为相主内,王敦为将主外。司马睿自不甘心做傀儡,欲振皇权。士族代表王敦于是反叛(322年),直逼建康,司马睿遂妥协,不久郁郁而终。政局稳定后,王敦犹有野心,于是二次叛乱欲取而代之(323年)。这次士族们不想琅琊王氏发展过快,不再支持甚而反对。明帝司马绍依靠北来侨族代表郗鉴及流民帅作为军队为核心,终于平乱。
王敦之乱平后,明帝早死(325年),又有几个士族趁势而起,权柄最大者,莫过于平乱中立功又是新帝舅舅的庾亮。颍川庾氏、高平郗氏,均为躲避北方胡族战乱而南迁的侨族。庾亮在王敦乱平后代替琅琊王氏,掌管豫州扬州,在陶侃死后(334年)又接管了长江中上游大部分地区,多次对王导咄咄逼人。琅琊王氏自王敦死后军事力量几无,多赖驻守京口的郗鉴调停。庾亮由于早期苏峻之乱(327-329年)中的军事失败自请驻外,在中枢部始终没有太多力量。于是东晋内部士族之争尚处于一个激烈但可控的平衡局面。王导、郗鉴、庾亮相继在一年之内死去(339-340年)。他们死后,琅琊王氏王允之、颍川庾氏庾翼又代表他们的家族坚持了数年,他们再死后,两个家族都不可避免的衰落下去,没有再在政治上发挥什么太大作用。
在这之后,此前作为庾翼手下将领的谯国桓氏桓温在北伐中数立功业(346-369年),成为新的权柄最大的门阀。最北桓温还曾收复洛阳,东晋许多人曾希图光复,但不论是北伐主力的桓温还是朝廷内居主要决策权的皇族门阀,都无此心思。桓温的北伐,本质上还是为了获得权力与声望,故第三次北伐被前秦军击败后即回归国内,减除异己,废帝立威(371年),移鼎之心昭然若揭,只是被暗中拖延,终于逝世(373年)。
在这个拖延环节起到重要作用的,就是逐渐兴起的陈郡谢氏谢安(由于其弟谢万被弑而东山再起)。新帝孝武司马曜即位后即拔擢谢安。谢安为平衡国内矛盾,与谯国桓氏桓冲周旋谅解合作,迫其管理上游,以自身为主的晋室管理下游,建立起一个相对牢固的防御线,最终在淝水之战中由其侄谢玄击败前秦苻坚(378-383年)。战后取得如此大功劳却不被奖赏,足见晋室对谢安之猜忌。而陈郡谢氏似乎有急流勇退之家风,战后谢安、谢玄等子弟都相继交出手上权力,出镇他地隐退。可能正是这种知进退,才使陈郡谢氏成为东晋一朝后遗留不多尚算繁荣的家族,“旧时王谢堂前燕”即指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
淝水之战后,孝武帝力图振兴皇权,与其弟司马道子渐渐掌握了更多的权力。这时最出名的门阀非太原王氏莫属,但此时的情况与开国之初情况截然相反。开国之初是琅琊王氏掌权,司马为傀儡;此时是司马皇权渐固,太原王氏更多是因为裙带关系而被司马曜和司马道子派往外地的代表。由于外部威胁的减少,国内矛盾逐渐成为了主要矛盾,其中就包括司马曜与司马道子的权力争夺。本来这种情况作为皇帝的司马曜无论如何都处于大优势,可惜他早死于司马道子(396年),而继任皇帝的司马德宗,和西晋的司马衷一样,是个长寿的白痴。此前作为孝武帝代表的王恭和作为司马道子代表的王国宝,虽同为太原王氏,在孝武死后局面失衡后开始冲突。失去皇帝支持的王恭率先举兵(397年),桓玄在这场乱战中趁势而起,秉承着先父的资本与遗愿,统一中上游,击败司马道子(402年),最后图谋篡位,建立楚(404年)。
前身为流民帅,曾在淝水之战中大放异彩的北府兵,这时也成为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以刘牢之、殷佺期、刘裕为代表。前仆后继之下,有着前辈教训同时又有着才能的刘裕脱颖而出,联合讨灭了桓玄(404年)。趁势而起的,还有靠道教蛊惑人心的次等士族孙恩、卢循,同样被刘裕所灭(401年、411年)。此后刘裕的造宋历程,可参考我上一篇《资质通鉴》淝水之战至东晋亡的读书笔记,在此不再赘述。自此,本就不稳定的门阀政治开始分崩离析,皇权政治终于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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