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一生做了一件好事情

恍恍忽忽
文/呼露露

《树上的男爵》是我在这两个月内读到为数不多的好书之一,发生在久远的年代的充满想象的故事。十二岁的柯西莫在一次反抗中倔强得开始了自己在树上的生活,并对自己承诺到永不再下树。少年就这样在树上经历了不寻常的一生:教大盗朋友迷上了读书失去掠夺的兴趣,与律师叔叔商讨水利工程造福民众,参与革命,轰烈地恋爱,寂静地死去……

王小波在《青铜时代》的序里头写了篇文章,叫《我的师承》。小波同学在其中提到自己敬仰的翻译家与著作家,其中写小说的诗歌性有这么一段话:

小说正向诗的方向改变着自己。……卡尔维诺的小说读起来极为悦耳,像一串清脆的珠子洒落余地。我既不懂法文,也不懂意大利文,但我能够听到小说的韵律。这要归功于诗人留下的遗产。

卡尔维诺的名字,就是在那时候噌地一声,钻入我的脑海的。悦耳的小说是什么样子,我只在王小波的小说中体会过,而那种感受是我之后在任何作品中都未曾找到过的。有的小说画面感丰富,戏剧张力十足,读时畅快淋漓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灵魂从现实生活中得到片刻超脱。有的小说读来字字分明,像果园里大颗大颗的新鲜葡萄,摘下一串来颗颗果实碰撞又弹起,那文字间的弹性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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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呼露露

《树上的男爵》是我在这两个月内读到为数不多的好书之一,发生在久远的年代的充满想象的故事。十二岁的柯西莫在一次反抗中倔强得开始了自己在树上的生活,并对自己承诺到永不再下树。少年就这样在树上经历了不寻常的一生:教大盗朋友迷上了读书失去掠夺的兴趣,与律师叔叔商讨水利工程造福民众,参与革命,轰烈地恋爱,寂静地死去……

王小波在《青铜时代》的序里头写了篇文章,叫《我的师承》。小波同学在其中提到自己敬仰的翻译家与著作家,其中写小说的诗歌性有这么一段话:

小说正向诗的方向改变着自己。……卡尔维诺的小说读起来极为悦耳,像一串清脆的珠子洒落余地。我既不懂法文,也不懂意大利文,但我能够听到小说的韵律。这要归功于诗人留下的遗产。

卡尔维诺的名字,就是在那时候噌地一声,钻入我的脑海的。悦耳的小说是什么样子,我只在王小波的小说中体会过,而那种感受是我之后在任何作品中都未曾找到过的。有的小说画面感丰富,戏剧张力十足,读时畅快淋漓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灵魂从现实生活中得到片刻超脱。有的小说读来字字分明,像果园里大颗大颗的新鲜葡萄,摘下一串来颗颗果实碰撞又弹起,那文字间的弹性与飞舞的想象力让人心醉神迷。卡尔维诺的这部作品,显然便属于后者。

《树上的男爵》对我来说,像是一部人生纪录片。执拗的主角——我们的这位男爵柯西莫,执拗地,天真地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在树上生活,并再也不下地。人生在早期阶段为自己定下某种顽固的信仰,于是近乎疯狂地用一生加以实践。在树上的生活,看似离群索居,实则积极进取。特立独行的背后是企图探索何为完整生命的意义。树上是真是国度吗?恐怕不是。树上是虚幻的国度吗?更不可能。肢体上的远离人群却和行为中的与众人谋福利南辕北辙。卡尔维诺试图阐述的或许是,人的完整,或许从一个人心甘情愿为自己定义信仰和准则开始,也许自由,就是坚持着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理想和追求一路狂奔。

小说结尾,年迈的男爵爬上大树顶端,在热气球飞过海峡时一跃而起。热气球带着年迈的男爵随风离去,没人知道男爵最后的行踪(或是遗体)。还有怎样的生命值得这样的墓志铭?生活在树上——始终热爱大地——升入天空。用一生恪守一条准则的人,该多值得令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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