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列车的终点,只剩一小撮儿骨头的碎片

鱼小仙
我们只有走到父母的年纪
才能懂得他们的为难和爱

阳光灿烂的日子,重新翻开井上靖《我的母亲手记》。这是一部关于母亲,关于衰亡的书,作者的写法感性纤细,但读来难免悲伤,掩卷低回之时,不禁想到了很多人和事。

《我的母亲手记》全书记录井上靖幼年因战乱与父母疏离成长,在父亲去世后,与手足一起接手照料年迈的母亲,无奈母亲的老年痴呆症日渐严重,一步步失忆。井上靖的文字淡然、平静,长达十年的时间,记录了患有阿兹海默症的母亲八十到九十岁的 生活,冷静、细腻地观察和叙说,试图为母亲留住渐渐模糊的记忆,在一步步的记录和陪伴中,他也重拾了对母亲的爱。我们可以清晰读出他对于“活着”的解读和生命的关照。那不能说是小说,也不算随笔,更像作者直面凝视生命那壮观神秘的私小说。

衰老与死亡的话题,已经不可避免的矗立在我们的身边,2017年我经历了两场亲人的亡逝。春节的时候,回婆家去过年。婆家的叔叔和一位哥哥均是癌症晚期,叔叔的状态尤为不妙,有算命先生掐算说可能熬不过春节那天。小小的村落平日里鸡犬相闻,邻里交好,一片祥和之相。如今因着疾病的困扰,现出一片阴郁的氛围。大家轮流守护在叔叔家的偏房里,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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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有走到父母的年纪
才能懂得他们的为难和爱

阳光灿烂的日子,重新翻开井上靖《我的母亲手记》。这是一部关于母亲,关于衰亡的书,作者的写法感性纤细,但读来难免悲伤,掩卷低回之时,不禁想到了很多人和事。

《我的母亲手记》全书记录井上靖幼年因战乱与父母疏离成长,在父亲去世后,与手足一起接手照料年迈的母亲,无奈母亲的老年痴呆症日渐严重,一步步失忆。井上靖的文字淡然、平静,长达十年的时间,记录了患有阿兹海默症的母亲八十到九十岁的 生活,冷静、细腻地观察和叙说,试图为母亲留住渐渐模糊的记忆,在一步步的记录和陪伴中,他也重拾了对母亲的爱。我们可以清晰读出他对于“活着”的解读和生命的关照。那不能说是小说,也不算随笔,更像作者直面凝视生命那壮观神秘的私小说。

衰老与死亡的话题,已经不可避免的矗立在我们的身边,2017年我经历了两场亲人的亡逝。春节的时候,回婆家去过年。婆家的叔叔和一位哥哥均是癌症晚期,叔叔的状态尤为不妙,有算命先生掐算说可能熬不过春节那天。小小的村落平日里鸡犬相闻,邻里交好,一片祥和之相。如今因着疾病的困扰,现出一片阴郁的氛围。大家轮流守护在叔叔家的偏房里,静静的交谈,偶尔玩几把麻将,也很快无心的散场。

叔叔的脸色腊黄,他已经不能好好的躺着休息了,穿着厚厚的棉衣斜卧在躺椅里,鼻孔下插着氧气管,隔很久才能艰难的呼吸一下。但是他的心里是明白的,很迈力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叫着我的名字,让我坐下休息,艰难的说感谢我来看他。

我握着他的手泪如泉涌,不敢大声的哭泣,生怕他心里不好受。我不知要做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不断摩挲那已渐失温度的粗糙皮肤。我们一起相处过的往事在脑海中不停的回放。初次见面时我听不懂他的方言,只会尴尬的微笑;叔家离婆家很近,每次我们回来,他都会抱着保温杯踱着步过来和我们说话;叔叔娴熟的划着小船带送我们去远处,一路上不停的给我讲解着各处的地名;他是一名老船长,经常会讲一些船上江里遇到的事。那些历历在目的往事加重了悲伤,我不敢太过久留。出门后,我就忍不住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我想念他们。

叔叔的家人已经历经了几年的陪伴,看似平静的准备着即将面临的事务。天气也愈发阴沉,我们因有事必须提前出发的那天早上,下起雨来,阴冷阴冷的,道路泥泞,做足了暗示。叔叔仍然艰难的喘息着,大家都知道时间不久了。生命就如古老寺院的柱子,时间一久,材质比较松软的部分会消磨凹陷,只剩下比较坚实的纹理留下来,人差不多也是这样吧,欢乐的记忆逐渐模糊,那些痛苦烦恼倒记得清清楚楚。

两天之后,传来叔叔已经去了的消息。我们也只有为他喝上一杯酒,感慨生命的流逝的份,别的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年,相继着那位哥哥和我的姨姥姥都去世了,我都没能到场。只是某些睡不着的深夜,呆坐在孤灯下,思念这些浓墨淡彩交集过的人们。

人终归是弱的,抗争不过时间与疾病。“我们都坐在一班正开始加速的时间列车上,而前方已经隐约浮现出终站的灯火。倒数计时,准备下车。”井上靖在《我的母亲手记》结尾写到:“母亲在漫长而激烈的战斗中一个人孤独地奋战着,奋战终了,如今成了一小撮儿骨头碎片。”再一次泪如泉涌。

(2012年《我的母亲手记》改编为同名电影,由原田真人导演。没时间看书的同学可以去看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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