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西班牙的西班牙诗人

王不留行行不行

塞尔努达去世那天,墨西哥一家报纸的讣告上说: “今天,墨西哥的夜空从来没有这样明亮过,而塞维利亚的土地从来没有这样贫瘠过。

今年4月8日的时候与友人一起去参加了由凤凰网读书会在彼岸书店举办的《春天,诗歌在生长——巴别塔诗典新书发布会》,见到了汪剑钊和范晔两位老师,分别是茨维塔耶娃和塞尔努达的译者,当时觉得范晔老师真是年轻。当时对茨维塔耶娃的兴趣比较大,对塞尔努达不甚了解。

左:范晔。右:汪剑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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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努达去世那天,墨西哥一家报纸的讣告上说: “今天,墨西哥的夜空从来没有这样明亮过,而塞维利亚的土地从来没有这样贫瘠过。

今年4月8日的时候与友人一起去参加了由凤凰网读书会在彼岸书店举办的《春天,诗歌在生长——巴别塔诗典新书发布会》,见到了汪剑钊和范晔两位老师,分别是茨维塔耶娃和塞尔努达的译者,当时觉得范晔老师真是年轻。当时对茨维塔耶娃的兴趣比较大,对塞尔努达不甚了解。

左:范晔。右:汪剑钊

范晔老师签名

购得之后现在才读完这本诗集,里面有一些很美的句子,也有一些惊艳的诗句,我摘录一点塞尔努达的诗歌和我本人的浅见在这里。

《我躺着》
我躺着,怀抱一个如丝的身体。我吻它的唇,因为河流在下面经过。于是它嘲笑我的爱。
它的背脊像一对折起来的翅膀。我吻它的背,因为流水在我们下面喧响。于是它感到我嘴唇的烫就哭了。
那身体太美妙,以至在我怀中消失。我亲吻它的痕迹;我的泪把那痕迹抹去。水继续流淌,我在那里留下一把匕首,一只翅膀和一片影子。
我从自己身上剪下另一片影子,它只会在早晨跟着我。至于匕首和翅膀,我一无所知。

这一段很美,开头就说明了姿势是“躺着”,说明不是像站立那样支撑的,不是一种对抗,而是一种亲近。

“如丝的身体”形容美妙贴切,倍感温柔,“河流在下面经过”“流水在我们下面喧响”,是一种流动和绵延不绝,还有一些不稳定的色彩。三次的“吻”是“我”的动作,“它”的回应,一次是嘲笑,一次是哭,这个“它”有一点傲娇,有一点难以捉摸又令人感觉到柔情。

匕首,是锋利的,可能寓意伤害,翅膀,可能寓意自由,影子,寓意是一部分的自我,最后还有“另一片影子”,这部分遗留下来的自我。“我”一无所知,如果匕首和翅膀真的代表伤害和自由,那么诗人在这里已经为了“它”完全忘记了伤害和自由,完全为“它”抛弃了一切,仅剩下残存的自我。


《致死去的诗人(F.G.L)》
就像在石头上我们从未见过
有清纯的花朵开放,
在一个阴沉冷酷的国度
不会有生命的鲜亮盛装
美好地闪耀。
所以他们杀死你,因为你是
我们荒芜原野上的绿
我们幽暗空气中的蓝。

这首诗是悼念西班牙内战时期被西班牙皇家军队刺杀的诗人洛尔迦,这是其中的一段, “蓝”和“绿“的比喻非常简单,“绿”以荒芜原野为背景,代表生命,“蓝”则于幽暗空气中能代表的意象更加丰富。大块色彩,简单着字,却有无尽的想象空间,而且或许并没有更好的词来替代,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圆”和“直”也是同样。

有趣的是:洛尔迦对自己的性取向是讳莫如深的,塞尔努达则大胆承认,毫不掩饰。

洛尔迦


《致未来的诗人》
在将来的日子,人们脱离
我们从黑暗恐惧归回的
原始世界,而命运牵引
你的手朝向这诗集,你翻开;
我知道你将听到我的声音来临,
不在衰败的文字中,而在你
内心深处鲜活,其中无名的悸动
将由你掌握。听我说并理解我。
在它的灵泊我的灵魂或许想起什么,
那时在你里面我的梦想欲望
终将找到意义,而我终将活过。-

这是《致未来的诗人》这首长诗的最后一段,虽然我并不是那位”未来的诗人“,但一点也不妨碍在深夜读到的惊心动魄,如同被鼓槌重击了心的鼓面。一点也没错塞尔努达,每个翻开你的诗集的人都是你的一次复活,每个阅读你的诗集的人自身也感受复活,诗人是不朽的。这本诗集用这首诗来命名当之无愧。


最令人的惊喜的是诗集最后的《一本书的记录》,这是塞尔努达本人56岁时为自己的诗歌全集写的回忆录,详细讲述了他的一生的诗歌创作经历,这实在比什么都更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塞尔努达的诗歌了,而且他本人的讲述非常真挚,没有文过饰非,甚至可以说这是塞尔努达对自己的一生的回顾(他于五年后的1963年去世)。

1951年的夏天,塞尔努达在墨西哥遇到了一名年轻男子并深深爱上了他,于是决定辞去美国的教职,去到墨西哥。“他年轻身体的美丽对我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让我把爱情置于一切其他考虑之上。所有这些都促使我离开美国。”我忽然想起身边很多年轻人都有一种时下称作“爱无能”的病状,他们犹疑逃避,逡巡逃避;另一些人则力图压制自己的感情,作为成熟稳重的一种表现;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在在娱乐中寻找刺激,在现实中逐渐麻痹。与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火热与决绝相比高下立判,当然,凡人无法和诗人相比。

塞尔努达出生于西班牙塞尔维亚,1938年因西班牙内战开始流亡,此后辗转于英、美、墨西哥直至去世。从塞尔努达的回忆中讲述了自己先后受到法国超现实主义、荷尔德林以及19世纪英国诗歌的影响,帕斯曾经称他为“最不西班牙的西班牙诗人”,的确,同样是西班牙诗人,无论是希梅内斯还是洛尔迦,都在挖掘西班牙本民族的文学传统,多有结合民谣,塞尔努达虽然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尝试,但整体来看是很少的,塞尔努达与其他西班牙诗人走了不一样的道路,文学的方向从来就不是固定的。

塞尔努达

塞尔努达1963年11月5日在墨西哥去世,他当时住在也是“27年一代”诗人的阿尔托拉吉雷家。女主人、也是诗人的孔查·门德斯对他生命中最后的画面有过一段非常细致的记录:“最后几天,仿佛冥冥之中有种力量让他变得不像他自己了,他开始满怀深情地回忆自己的家人,给我们看照片,他变得很热切,很想交流。11月4日,那天是周一,在我女儿家,我们吃完饭聊了会天,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我们看着他起身穿过花园回到我家,在他的房间里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时光。大约是第二天早上6点,他死在自己房间的洗手间门口,穿着睡衣和拖鞋,一只手拿着烟斗,另一只手拿着火柴。”塞尔努达就葬在墨西哥城。他去世那天,墨西哥一家报纸的讣告上说:

“今天,墨西哥的夜空从来没有这样明亮过,而塞维利亚的土地从来没有这样贫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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