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谅她了——大卫·科波菲尔

灰色的小猴子

“那边就是我们的家,大卫少爷!” 在哈姆的肩上,大卫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像船的玩意儿”,渔民裴果提先生的家。在那儿他可以望见掀起无边巨浪的大海,能将母亲的异样与少年的烦恼通通吞噬的大海,将在未来带走身下那位忠厚善良的人儿的大海。 他不觉得那条旧船造成的房子有多么简陋,相反,那儿是他的城堡。他的保姆和玩伴——裴果提,“像金子一样好,钢一样诚实”的裴果提先生,总不顺心却万分善良的古米治太太,被裴果提先生收养的小艾米丽和拉姆,还有他,“来度假”的大卫。在这个并非一家子,用善意联系起来的家里,纯洁与美好像沙滩上的贝壳一般闪闪发光——尤其是在数十年后大卫看见的昏暗人世间。 大卫也是在这儿与小艾米丽相识。那时他们都还是孩子,日子也和他们游玩嬉戏,“仿佛时光也是一个孩子,还没有长大,老是贪玩儿”。蓝眼睛的艾米丽在他眼中就像个小天使,他们在海滩上奔跑,眺望远处的大海。大卫问她是否喜欢大海,她摇摇头,却蹦蹦跳跳地奔上了悬崖边的烂木头,神情地望向远方,再笑嘻嘻地跑回来。大卫很是后怕,他看见“这个小人儿连蹦带跳地去送命”,却不知所措。 “可不可能有一股吸引力,从善意出发,引导她走向危险?” “我曾问自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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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就是我们的家,大卫少爷!” 在哈姆的肩上,大卫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像船的玩意儿”,渔民裴果提先生的家。在那儿他可以望见掀起无边巨浪的大海,能将母亲的异样与少年的烦恼通通吞噬的大海,将在未来带走身下那位忠厚善良的人儿的大海。 他不觉得那条旧船造成的房子有多么简陋,相反,那儿是他的城堡。他的保姆和玩伴——裴果提,“像金子一样好,钢一样诚实”的裴果提先生,总不顺心却万分善良的古米治太太,被裴果提先生收养的小艾米丽和拉姆,还有他,“来度假”的大卫。在这个并非一家子,用善意联系起来的家里,纯洁与美好像沙滩上的贝壳一般闪闪发光——尤其是在数十年后大卫看见的昏暗人世间。 大卫也是在这儿与小艾米丽相识。那时他们都还是孩子,日子也和他们游玩嬉戏,“仿佛时光也是一个孩子,还没有长大,老是贪玩儿”。蓝眼睛的艾米丽在他眼中就像个小天使,他们在海滩上奔跑,眺望远处的大海。大卫问她是否喜欢大海,她摇摇头,却蹦蹦跳跳地奔上了悬崖边的烂木头,神情地望向远方,再笑嘻嘻地跑回来。大卫很是后怕,他看见“这个小人儿连蹦带跳地去送命”,却不知所措。 “可不可能有一股吸引力,从善意出发,引导她走向危险?” “我曾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那天早上假如我亲眼看着海水没过小艾米丽的头顶,是不是更好一些?我的答案是:是的。” 在孩子的叙述中突兀地插入了这几句话,读来甚是心惊。那会儿他们还是对懵懂的“小白眼圈儿”,一切都似雾里看花,看不见未来,也不去想未来。可看似美好的童年不过是梦幻,在数年后见面时艾米丽说“我们已经不再是孩子了”时开始凝成冰棱,终于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艾米丽离开了,在一个初晨。她背弃了与哈姆的婚约,和大卫一向崇敬的“朋友”——斯蒂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为裴果提一家留下了一封信,和无尽的绝望。大卫为之震颤,幼时的好友与一向“优雅”的偶像,竟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毁掉了这个家! 也许他们从来便不是同路人——毕竟孩时的艾米丽曾信誓旦旦地说,她的梦想是当一位阔太太——财富与奢华早早捕获了她的善良的心,在家人甜蜜的溺爱中,一种力量正将她推向悬崖边缘,“引导她走向危险”。 外甥女的不辞而别让裴果提先生几近疯狂,他不解昨日还将小脸贴在他络腮胡上撒娇的孩子,在他眼中永远长不大的、胆小而娇弱的孩子,竟会干出这样的事。 “到处去找!为了找我的外甥女,我要跑遍全世界,”他吼叫着,“谁也不要拦我!我告诉你们,我要找我的外甥女去!” 他毕竟是深爱着她的,纵然他的艾米丽已犯下了无可挽回之错。启程时是在一个黄昏,“他朝着阳光一拐弯,就不见了”。 那时裴果提先生已不再健壮年轻,他将自己的余生,寄托在无尽的寻觅里。临行时他留下了一段话——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记住,我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亲爱的孩子呀,我对她的爱心没有变,我原谅她了!’” 海边的那个小房子在波涛中瑟瑟发抖,在一次令人颤栗的风暴中,哈姆逆着奔逃的人群,扑向了渐渐歪倒的桅杆。他将绝望的生命燃尽,去救那船上的人儿—— “有死尸漂到岸上来吗?”大卫问。 回答他的,是那个枕着胳膊的熟悉身影,那个他一度崇敬的,将这个家拆散的,永远不会开口的斯蒂福。 裴果提先生最终找到了艾米丽,他们准备移居海外,他将她护在身后,挡住流言与谩骂。起航时大卫再次见到了艾米丽,在她舅舅肩上发抖的艾米丽,在玫瑰色的夜晚中远去。 他们的故事落幕了。大卫还在人世间挣扎着,而属于那忠诚宽厚的一家子的故事已在那刻结束了。也许他们只是组成这个故事的细沙,抑或是这个故事的中心——海,与原谅,与爱。 每当风声在耳边想起,我总能看见那个风暴中的大海,看见那两个浑不知将来如何的孩子,看见那个长途跋涉的人孤独的背影—— “我那亲爱的孩子呀,我对她的爱心没有变,我原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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