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 阴阳师 8.6分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

核桃核桃核桃乳
【小说主角人物分析】

认真说来,按照我的评分标准,这套书应该打四星。那么多的一颗星,送给晴明,送给我对他一见钟情的十年。


一、侬作北辰星——晴明

安倍晴明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

特别是对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一位温柔的,英俊的,赫赫有名,玩世不恭又几乎无所不能,可以号令幽冥的男子,这样的吸引力足以致命。

这样说起来,我是从《少年阴阳师》里的青年晴明开始,一见晴明误终身的。当时我跟我cp俩沉迷美色不可自拔,翻遍了所有的动漫杂志,终于找到了冈野玲子的漫画,又从漫画顺藤摸瓜找到了梦枕貘的小说。

虽然一直自认是小说电影双担,可其实《阴阳师》的电影是我滚瓜烂熟地看完小说两三年之后才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看完的。于我而言,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晴明就只是晴明,是梦枕貘笔下那个年岁姓名都模糊不可考的阴阳师。

说来也算巧合,在初读《阴阳师》的同时我还在读《伊利亚特》,是以我总能从阴阳师身上看出阿喀琉斯的影子。尽管二人身份、性格、背景等等皆是千差万别,可是他们却身上带着某种共性,一种非人的、半神的特性。一如母亲是海洋女神、甫一出生便浸过冥河之水的阿喀琉斯,可能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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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主角人物分析】

认真说来,按照我的评分标准,这套书应该打四星。那么多的一颗星,送给晴明,送给我对他一见钟情的十年。


一、侬作北辰星——晴明

安倍晴明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

特别是对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一位温柔的,英俊的,赫赫有名,玩世不恭又几乎无所不能,可以号令幽冥的男子,这样的吸引力足以致命。

这样说起来,我是从《少年阴阳师》里的青年晴明开始,一见晴明误终身的。当时我跟我cp俩沉迷美色不可自拔,翻遍了所有的动漫杂志,终于找到了冈野玲子的漫画,又从漫画顺藤摸瓜找到了梦枕貘的小说。

虽然一直自认是小说电影双担,可其实《阴阳师》的电影是我滚瓜烂熟地看完小说两三年之后才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看完的。于我而言,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晴明就只是晴明,是梦枕貘笔下那个年岁姓名都模糊不可考的阴阳师。

说来也算巧合,在初读《阴阳师》的同时我还在读《伊利亚特》,是以我总能从阴阳师身上看出阿喀琉斯的影子。尽管二人身份、性格、背景等等皆是千差万别,可是他们却身上带着某种共性,一种非人的、半神的特性。一如母亲是海洋女神、甫一出生便浸过冥河之水的阿喀琉斯,可能也是因为传言中那位非人的母亲,晴明身上也有谪仙半神的气质。哪怕他对万物——人也罢、鬼也罢、式神也罢、花草也罢——态度异常温柔,但这份温柔与其说是热爱,不如说是一种高位者向下的悲悯——他和尘世始终似是隔了一层的。

虽然不能断言晴明一定与异世界有关联,但几乎可以肯定,他视野所见是超过我们,或者说至少是超过当时的芸芸众生。凡人之于他,大概就是蜉蝣蟪蛄、樱花夕颜一般的存在而已;而若论朝堂权柄,也不过是古槐南柯中细碎营营的虫蚁之营罢了。

所以言谈举止之间,安倍晴明对“此世”实际上持的是一种相当无所谓的态度。最开始,即使以挚友博雅的视角看去,享誉京城的阴阳师身畔也环绕着重重疑窦:有传言晴明是白狐之子,妖鬼化身过他的样子(《寻常法师》),泰山府君也长着他的模样(《泰山府君祭》),更遑论你我读者。安倍晴明是个怎样的人,他到底是不是人,他究竟多大,真名是什么……这些细节都被原作者技术性地语焉不详掉了。他是云也好,是白狐之子也好,你我区区一介凡人怎么能揣摩到他在想什么?

后来一边补台版新出的几卷,反而有了新的理解——

安倍晴明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除了日本八百万神明和我国“食气者为仙,不食不死为神”的神、仙概念究其根本不甚相同以外,晴明之于此世,更像是一个维护者。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如果说天地间运行的不是咒而是一组程序,那么阴阳师就是可以理解这些程序的人,他不止一次的说过无力对操纵这天地运转,能影响的只有人心。

可能是作者自身理解的原因,虽然阴阳道来源于中国道教,可是书中的晴明却始终和僧人交好,开口也多偏心学禅理,细究起来这恐怕与后世禅宗、真言密宗、王阳明心学在日本大行其道有一定关系。所以在这种设定下,书中的晴明视名利如草芥也是自然不过的了。

说到底,晴明不过是一个人,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应该是异常通透。

以拟剧论来阐释,晴明是一个前台后台分得非常清楚的人。

举例来说,不论晴明背后怎么叫天皇“那男人”,面对天皇,他都是考虑周详的臣子。《鬼恋阙纪行》里特意安排人回避天皇旧爱的举动,《晴明道满大斗法》中接受天皇与群臣提出与道满斗法的请求,《吸血女仆》里借着水蛭与天时造出求雨的舆论……以上这些,甚至连带上晴明的白色狩衣、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是作为阴阳寮官员的前台表演;平安京内别人难寻的行踪和白狐之子的传言,是为塑造阴阳师角色的神秘化行为;而称呼天皇为“那男人”,与道满嘲笑群臣,和博雅坦言无法求雨,无疑就是他较为真实的后台表现。

那么依据这个推论,可以说晴明在面对博雅、保宪和道满的时候,处于一种比较松弛的状态。

再进一步说,在原作的日语语境下,敬语的使用实际上也很能表现人物的态度变化。因为我确实不懂日语,所以姑且以汉译本来讨论:对师兄保宪和亦敌亦友的道满,晴明仍坚持“大人”的叫法,而对博雅,是比较随意的直呼其名。文中还有一点非常有意思,就是一旦有非式神和妖物之外的第三者存在,晴明会对博雅用敬称“博雅大人”(偶尔也有情急之下喊错的时候)。

我们或许可以这样说,只有在与源博雅独处的时候,晴明是处在一种相对放松的后台状态的。

其实有一段时间,我也曾经怀疑过晴明是以另一种前台角色在面对博雅——原文里语焉不详的地方实在太多,博雅询问晴明是否有别的名字,是否是白狐之子,甚至问年纪,都没得到肯定的回答——我一直疑心,晴明是不是有一个连博雅也不能触及到的真实的状态。

这种怀疑一直到重读了《夜光杯卷》里《食客下人》才被打消:

“晴明,你在看什么……”博雅问。
博雅追随晴明的视线,也望向庭院。
“没什么……”晴明答。
“可是,晴明,你现在不是正望着庭院吗?又不是闭着眼睛,一定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按照你说的意思,我确实在看着某种东西,但我并非真的聚精会神在看着那样东西。”
“啊?”博雅顿住正要送至唇边的杯子,“晴明,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到底是有在看还是没在看……”
晴明听博雅如此问,不禁苦笑出来:“博雅,举例来说,庭院的那块岩石是不是也在看着庭院?”
“什……”
“岩石看得见东西吗?”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晴明……”
“我是说,你刚才叫我时,我的心理状态正跟那块岩石一样。”
“……”
“内心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
“是天然状态。”
“……”
“假如岩石也有眼睛,当时岩石的眼睛到底是睁是闭,根本不成问题。因此我才回你……没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向我说明某事时,经常愈说反倒愈是令我一头雾水,此刻正是如此。”
“抱歉。”
“不,就算你向我道歉,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哎呀哎呀,博雅,正因为在我身旁的是你,我才能够放宽心怀地处于天然状态。要是其他人可就不行。”

这世间至少有一人,可以让他卸下既有的前台角色,安安心心的做真正的晴明。

真正的晴明应该是什么样呢?

如果小说里的安倍晴明一直像上文所述的那般八面玲珑、得心应手,那么他的人格魅力至少要损失掉一半,因为真正能打动人的,永远是真实的人性。

晴明有没有角色扮演失范的时候?其实是有的。

说得比较多的一次就是在《缠鬼》里,他表现出不可抑制的兴奋:

“尽管晴明说话的时候已经尽量控制着情绪,但他的声音里还是显出几分兴奋。耳力敏感的人,恐怕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又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吧。”

乍一看去,在事主面临危险的关头,这样唯恐天下不乱是有些冷漠的,可是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现世的种种在晴明眼里意义和普通人或许是不同的——这世间除了生死,哪有什么大事,退一步说,就连生死也不是什么大事,故而“有趣”才是他所追求的事情。解决缠鬼,和芦屋道满联手搞事情,或者偶尔戏弄博雅,其实都是为了一句:

“的确很有趣吧,博雅?”(《晴明道满大斗法》)


玩世不恭是晴明性格里非常显著的一个特点,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令安倍晴明更接近于“人”:

晴明看着翩翩起舞的鬼,静静地左右摇头。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帮不上?!”
“我救不了他们。”
“不光是我晴明,任何人都救不了他们两个。”
“为什么?”
“救不了,博雅……”
晴明的声音里甚至充满深深的爱情。
“晴明,我……”
“博雅啊,对不起。有些事情是谁都无能为力的。”
晴明说着,仿佛齿间嚼着蓝色的火焰。
(《鬼小町》)

个人很喜欢把这一段剖白和《泰山府君祭》里晴明把献祭者改成自己的情节对比——即使是对主人生死的泰山府君毫无惧意的晴明,也会直言“我不能”——对我而言,其冲击之大甚至高于电影里他抱着中箭的博雅落泪的场景。

小说里,博雅是真性情,情之所至经常潸然落泪,而晴明几乎没有哭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冷漠无情——“声音里甚至充满深深的爱情”,“齿间嚼着蓝色的火焰”,这是他表达悲悯的方式。

文本里,博雅多次问晴明这世间还有你不能的事情吗,晴明的回答一直是有的。

晴明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除了不能让天降雨,不能让日月逆行,他甚至会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心生犹豫,进而放手让妖物复仇,如此行事之后还会自我怀疑:

晴明默默无言地望着青蛇消失踪影的地方。
……
“博雅啊,这样的结果,好吗……”晴明低微冒出一句。

(《蛇纪行》)

这样的形象诚然不是开始印象里那个无论如何都滴水不漏、游刃有余的阴阳师,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晴明。救被爱欲所困的深草少将和小野小町也罢,咒杀人也罢,哪怕是能沟通阴阳,驱使式神,影响人心,晴明却仍有不可为,或是不能,或是不愿。

就像博雅说的那样,如果晴明你也会做那些事情,这世间也太讨厌了。


现在回过头再看,安倍晴明究竟是不是人,又是个怎样的人——

不论其母是不是白狐葛叶,不论他本人是否是伏见稻荷神转世,就晴明其人而言,他似云,似谪仙半神,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有七情六欲的人类罢了。

他并非创世之神,而是守护者。

千年之前,千年之后,千年无转移。



二、菊与刀——博雅

博雅三位这个角色很容易被误读。

这么说或许不太妥当,但是在《阴阳师》的文本中,源博雅的形象塑造本身就是掺杂着作者的个人演绎和理解的。

和安倍晴明先声夺人的魅力不同,博雅迷人之处是相对内敛的、成长的、需要细细的解读的。也因此,我一度认为博雅的形象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和式性格——日本武士,忠诚、耿直、略有些固执莽撞却有一副热心肠。

记得有人曾经这么解读这部小说,在《阴阳师》中,阴阳师晴明负责沟通鬼神,面若好女,代表着幽暗诡谲的阴,而博雅耿直热情,面容相对男性化,是与其对应平衡的阳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非常认同这样的解读,甚至进一步认为土御门庭院里的对话是一种类似“苏子与客”一体两面的互答。如果说晴明是人间与异界沟通的媒介,那么借着博雅之口,凡人,或者读者才能与晴明沟通。

所以在很早的时候,不,应该说是一直以来,我更愿意用博雅的视角切入阴阳师的故事,毕竟晴明身上非人含糊的特质太多,博雅则要单纯得多。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越向下读,越觉得博雅难懂。

如同前面提到的一样,源博雅在小说中的设定和历史上的真正博雅三位是有一定出入的。最为明显的一点,他的身份并不是武士,而是朝臣。对于文化背景相异的我们来说尚不觉得有何不妥,若是放到后世,这两者是武家和宫家的巨大区别。

《寻常法师》里,有这样一段对话:

“比如说,博雅,如果叫你猛然跳入冰冷的水中,你能做得到吗?”
“如果是圣上降旨的话,我大概会照办不误的。

最初几遍阅读的时候,类似的对话总是让我对博雅武士的形象笃信不疑。可后来再回过头来,我一直疑心那些忠诚的,甚至有些固执的,非常日式的忠诚,到底是不是源博雅的性格——天皇命他跳下冰水去,被人评价“缓怠无极”的博雅三位真的会跳下去么;克明亲王早逝,被醍醐天皇亲自教导过乐音,已降为臣籍的天皇长孙又为何会被敦实亲王派人暗杀——武士一般的忠诚,是一位沉迷雅乐的贵族公卿所应有的性格么。

或者说,我开始怀疑,博雅到底是不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日式形象。

博雅三位爱哭。

“余隶《万秋乐》时,自序始至六帖毕.无不落泪也。予誓世世生生在在所所,生为以筝弹《万秋乐》之身。凡调子中《盘涉调》殊胜,乐谱中《万秋乐》殊胜也。”
博雅说的是,他用筝演奏《万秋乐》这支曲子时,从第一帖弹至第六帖,没有不落泪的。
这仿佛只是泛泛之谈,却似乎可以听到博雅亲口在说:姑且不管旁人怎么样——“至少我自己是必定要流泪的。”恐怕是这样——演奏五次的话便会是五次,演奏十次的话便会是十次,这个汉子毫无疑问要油然抛洒热泪的。
(《源博雅堀川桥逢妖女》)

这种易于感动的性格,与日式的内敛自持无疑是相异的。

因为抓不准博雅的性格,我去重看了一遍《菊与刀》。书中曾谈到,“‘暴露感情’对日本人是一种羞耻”。从这个角度,也许可以说博雅其实和晴明一样,和人们印象中喜怒不言于色的典型日本形象不尽相同。

正当想这么武断地得出结论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博雅三位曾经多次以笛声退敌的传说。《阴阳师》的小说里也多次提及:
勇徒等闻之,不觉泪下……(敦实亲王)同流热泪而捐弃怨怼。(《续教训抄》)
盗人于逃遁途中遥闻乐声,情感难抑,遂归返,云:“适才闻筚篥之音,悲而可敬,恶。顿改。所盗之物悉数奉还。”(《古今著闻集》)

这其实是非常日式的故事,让人不由地联想起《平家物语》里的平敦盛和熊谷次郎直实。源平之战前夜,源家大将忽闻对方阵中有笛音。战场上,直实见一少年俊美,心生不忍,又因担心他死于他人之手,索性将其斩杀。之后,他发现少年随身携带着名笛“小枝”,正是令自己前夜感动的吹笛者平敦盛。因感世事无常,大将直实后来落发出家。

小枝的持有者敦盛的笛声可以触动人心,被称为雅乐之仙的叶二拥有者博雅的乐音亦是如此。我后来细想了一下,这或许就是物哀。勇徒也好,盗人也好,直实也好,敦实亲王也好,因感音律,心生不忍,是物哀。博雅鸣筝吹笛,觉察音乐之美,一遍一遍泪流满面,是物哀。小说里博雅坐在晴明的院子里,看樱花如岁月,如佛陀,如樱花本身,也是物哀。

梦枕貘把历史上博雅三位的惫懒塑造成近乎蠢钝的耿直,也许正是想表达这样的意义——

博雅未必懂得何为物哀,因为他自己即是物哀。

《吹笛童子》里,他如此评价音声菩萨模仿自己的笛声:

(吹笛童子)的笛子就似那长空莽原、草木移花,是浑然天成的,是天赐的音律,借着他的人他的心自然而然流淌出来。如斯境界,我是不可能胜过他的。
……
博雅终于意识到,适才所醉心的乐音,实为自己所作的曲调。

乐音的主人自然知音。他说的一点不错,可浑然天成的不止是笛音,还有博雅自己。

与京极夏彦的对谈中,梦枕貘曾说过最早是因为想写博雅才写《阴阳师》。其实我是信的,毕竟晴明的情史只有一句话,而博雅的写了一篇文还加了一本书。

不过话说回来,博雅的形象其实也一直到《铁圈》直至之后的《生成姬》才算真正成型,他不再只是莽撞冲动的武士:博雅发现妖鬼是心上人时,问阴阳师“哎呀,我做了什么呀,晴明”。他会告诉好友“你呀,比起自己认识的还要出色得多”。他抱住化为生成的德子,让她撕咬自己的血肉,表白“我爱的正是历经沧桑的你”。

逢坂关上为蝉丸法师一曲《流泉》等待三年的,是博雅。十二年后在堀川畔与德子重逢心中更为怜惜的,是博雅。告诉传闻里生母为白狐的晴明无论如何总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也是博雅。

在晴明庭院里的闲谈里,博雅总是冒出令晴明也赞叹不已言论。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如果说晴明谈论的是自然律,博雅则是在触摸自然的本体——

“当时妖鬼的模样仿佛正打算啖噬吹笛的博雅大人。”随从如此说。
“可是,晴明,我发誓,我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妖鬼……”
……
“船冈山顶的磐座,祭祀的正是这世上最古老的神祗混沌,结果你的笛声让他觉醒了。所幸你的笛声没有任何邪念,在混沌神倾听你的笛声时它可以平安无事。”
(《无咒》)

混沌会根据人的情绪而改变形象,心怀恐惧者看它如妖鬼,思念亲人的见它如逝者,而何人能视混沌如无物呢?没有恐惧,没有邪念,甚至没有欲念,此般吹笛的博雅三位,难道不是混沌的本身么?

戈夫曼的拟剧论可以用来分析晴明,却不能分析博雅——他的形象里不存在角色扮演,自始至终甚至没有前台后台之分。

博雅之所以难懂,是因为梦枕貘几乎把他写成了日本文化的化身。时而贸然拔刀,时而坐观落樱,持刀的公卿是他,执笛的雅士亦是他。

刀是他,菊是他。

然而菊与刀只是表象。

他的内涵是混沌一片的自然,不过是生在日本,又由日本作者阐释,便形成了似菊似刀的外延——就如同晦明未分的洪荒宇宙,博雅的内心应该蕴含着无限的情绪与可能。

倘若混沌有感情,该是怎么样的呢?

他会自知吗,会妒忌吗,会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吗——

“我已经年长色衰了啊。”
“我更爱经历了岁月沧桑的你呀!”
“我还添了许多皱纹!”
“我也爱你的皱纹。”
“手臂上,腹部。都生出了赘肉……”
“我就爱这样的你。”
“哪怕如今变成这个样子?”
“是的。”
“哪怕如今变成这样一副丑态?”
“是的。”
“哪怕变成了这样的恶鬼?”
“是的。”博雅一再点头。
(《生成姬》)

或者呢——

“知道吗,晴明……”博雅直率地说:“即便你是妖怪,我博雅也站在你一边。”
(《蟾蜍》)

“原先听你说要去找女人,我想,嘿,你也跟平常人有共同之处吗?安倍晴明也有找女人的时候啊。”
“因为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失望了?”
“咳。并不是失望。”
“那么,不是那么回事。太好了?”
“别问我这样的问题。”
(《缠鬼》)

其实我后来一直在反问自己,七窍出而混沌死,假若博雅真的是混沌的本身,他为何会直言不讳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忽然浮现在脑海里的是这么一句话:

姑且不管旁人怎么样——“至少我自己是必定要流泪的”。


菊也罢,刀也罢。

他是物哀,是自然,是混沌,是从三位殿上人,是雅乐之神。

然而归根到底,他是博雅。不管他人如何,至少自己定是要先流泪的好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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