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转折中的林则徐

沈修之

林则徐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一百七十五年前,也就是公元一八四二年,被发配新疆伊犁的林则徐,在临行前给家人的一首诗里,说出了这两句令后世人传诵不已的话。

林则徐之所以被发配边疆,其直接原因是禁烟运动所引起的中英冲突,引怒了道光帝。公元一八三九年初,林则徐奉道光帝之命以钦差大臣之职奔赴广东禁烟;林则徐之奉调,乃是因为他理政认真细致周到,而又为官清廉,深得道光帝器重。

君臣之间,始之以好,终之以乖,可见宦海浮沉,人世无情。

从结果来看,林则徐的禁烟运动十分成功,可谓不辱使命。今天的历史书上讲到虎门销烟一节时也会大书特书,林则徐也由此被历史定义为中华民族的民族英雄。茅海建在其著作【天朝的崩溃】中提到,如果道光帝派的是其他人去,很可能流为轰轰烈烈走过场。

林则徐在禁烟活动中,并非英明神武,毫无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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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一百七十五年前,也就是公元一八四二年,被发配新疆伊犁的林则徐,在临行前给家人的一首诗里,说出了这两句令后世人传诵不已的话。

林则徐之所以被发配边疆,其直接原因是禁烟运动所引起的中英冲突,引怒了道光帝。公元一八三九年初,林则徐奉道光帝之命以钦差大臣之职奔赴广东禁烟;林则徐之奉调,乃是因为他理政认真细致周到,而又为官清廉,深得道光帝器重。

君臣之间,始之以好,终之以乖,可见宦海浮沉,人世无情。

从结果来看,林则徐的禁烟运动十分成功,可谓不辱使命。今天的历史书上讲到虎门销烟一节时也会大书特书,林则徐也由此被历史定义为中华民族的民族英雄。茅海建在其著作【天朝的崩溃】中提到,如果道光帝派的是其他人去,很可能流为轰轰烈烈走过场。

林则徐在禁烟活动中,并非英明神武,毫无失误,但毕竟不辱使命,完成任务。如果在禁烟要面对的敌人是倭寇或所谓反贼,林则徐的命运或许会更好一点;但幸或不幸的是,历史把他推到了中华民族千年巨变的巨大关口,他成了大清帝国的戍边罪人,也又成了中华民族的历史英雄。

一个人的命运,不仅要靠个人的努力,还要考虑历史的进程;长者诚不我欺也。

如果细看历史,林则徐在这一历史关口的诸多表现,的确有过人之处,但并没有过得太多。他毕竟是一个从小接受所谓封建教育的士人,清廉认真,为国为民,但也有着与其他所有国人一样的对于天朝之外其他事物的无知和错误认知。林则徐也曾经致力于新知,但毕竟长为笼中人,难知笼外事,其排兵布阵在今人看来也不过如此,乃至大错特错。

茅海建先生说,林公非神也,纵其为官长久,亦不能阻止敌犯;此亦诚然。

茅海建关于林则徐的另外一个论点,在于他是否改变中国现状尤其是军事方面的思想;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林公仅仅具有【可贵而且有限的开眼看世界的事实】,而关于他要改革中国的思想是今人夸张之言,大约成立。

真正的关键点是,林公是否应该因为他没能【改革中国】乃至提出【改革中国的思想】而受到指责。茅海建先生基于一个历史学家的身份认为,【林则徐作为一名富有思想的政治家,应当有更高的眼光,应当有负责任的态度,善于将自发的斗争纳入正确的轨道】,并表示这是【历史提出的标准】,而【林则徐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是他的错误】。

在我看来,茅海建先生的这一观点看似充满理性和历史发展的视角,却忽略了【林则徐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一基本事实;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林则徐没有能力更没有义务成为近代中国的拯救者,但他在历史考验到来的那个时间点挺身而出,民族英雄的光芒打在了他的身上,足矣。

光芒褪去,林则徐还要走完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一生,所以我认为,即使他在病危之时【仍是臣子对君主的一片忠诚】,依然是无可厚非的。毕竟,他对历史赋予的主体责任已经履行完毕,他有权利回归为那个时代的其中一个普通人。

至于其他重要的历史任务,历史已经在冥冥中安排好了后继者。

我一直认为,除了民族英雄这个高高在上的历史形象,林则徐对后人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他作为人对自我生命的探索和开拓。他在两广总督任期所写的那十六字箴言,才更像是他作为一个人的自我生命画像;而历史也借此给了林则徐一个走下神坛的机会,让包括我在内的无数人从遥远的膜拜到发自内心的敬重: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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