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齿 羊齿 评价人数不足

寻找《羊齿》中随地散落的失落感

郑淑彬

刘大任,上世纪六十年代台湾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的直接参与者。1971年因保钓运动,他放弃了博士学位,被台湾当局列入黑名单。这段心路历程,后来在他的小说中隐约出现。他认为自己不属于一流作家,一流作家必须能写“大小说”,所谓大小说必须具备达到或接近“国族寓言或神话”的档次,必须具有继承、融会、发明开拓的断代意义。二流作家虽然提供不了大小说,但它有它的任务:提供沉淀素材,然后整理出来,接受公众的检验。有人质疑他的小说,认为它们不算小说,因为看起来支离破碎,像拼凑起来的文字,不易看懂。 其实,他的作品始终有一根主线,由无数个顿悟片刻组成。当你冷静思考时,那些情感便释放出来,原来是浓厚的失落感。

《火热身子滚烫的脸》,是一篇充满情调,苦苦追寻青春的背影的小说。“那个湿热郁闷的夜里,火热身子滚烫脸边的女体,无论我这一生如何潦倒无赖,这永恒的女体,总栖息在我精神面的某处,就像风雨中一面不倒的旗帜,幽暗中,闪闪发光。”作为铁三角地其他两个:黄牙、阿辉,早已忘却那一段感情,那一段岁月。唯有“我”难以忘却,时时想起。散落的青春,有最美、最纯的记忆,也有最红、最热的情怀。

《莲雾妹...

显示全文

刘大任,上世纪六十年代台湾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的直接参与者。1971年因保钓运动,他放弃了博士学位,被台湾当局列入黑名单。这段心路历程,后来在他的小说中隐约出现。他认为自己不属于一流作家,一流作家必须能写“大小说”,所谓大小说必须具备达到或接近“国族寓言或神话”的档次,必须具有继承、融会、发明开拓的断代意义。二流作家虽然提供不了大小说,但它有它的任务:提供沉淀素材,然后整理出来,接受公众的检验。有人质疑他的小说,认为它们不算小说,因为看起来支离破碎,像拼凑起来的文字,不易看懂。 其实,他的作品始终有一根主线,由无数个顿悟片刻组成。当你冷静思考时,那些情感便释放出来,原来是浓厚的失落感。

《火热身子滚烫的脸》,是一篇充满情调,苦苦追寻青春的背影的小说。“那个湿热郁闷的夜里,火热身子滚烫脸边的女体,无论我这一生如何潦倒无赖,这永恒的女体,总栖息在我精神面的某处,就像风雨中一面不倒的旗帜,幽暗中,闪闪发光。”作为铁三角地其他两个:黄牙、阿辉,早已忘却那一段感情,那一段岁月。唯有“我”难以忘却,时时想起。散落的青春,有最美、最纯的记忆,也有最红、最热的情怀。

《莲雾妹妹》里的莲雾妹妹,宛如皮嫩肉白的莲雾,香甜多汁。她和士兵阿檀的结婚仪式,简单快速。他们请来了老兵老王作主婚人,新人给老王敬酒,老王一口干了,七八杯后,舌头大了,呼天抢地,如野兽一般。原来老王在大陆那边还有个女人,还为他生个白胖小子。莲雾妹妹拜堂的地方是一座古坟,别人都说不清楚它的真正身份,只有莲雾妹妹清楚,那是她家的祖坟。他们在祖宗面前,磕了头,成了亲。这仪式无比庄严,无比神圣,因为带着祖宗的祝福。

那一天,大家都许下了愿望,除了醉醺醺的老王。阿檀,开一间义务诊所,治病救人。我,组织一个政党,把全体国民教育成世界公民。莲雾妹妹,在美国从事幼儿教育,收养孤儿。那时的莲雾妹妹,黑白分明,“尤其那双眼睛,白是白,黑是黑,像两三岁的娃娃,一丁点浑浊都找不出来”。不曾想,五六年后,再次遇见她,物是人非,她已是个长发披肩的摩登妇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傍着个美国中士,改个洋名:妮娜。再后来,据说她真的去了美国,开了一家美容院,把美国中士给甩了,只是不知道“妮娜”改了没有。

再来说阿檀。他后来入赘了西药行老板的女儿,开了家诊所,不过不是义务型的。他的生意倒是火爆的很,因为专门贩制美国仙丹(专治阳痿早泄),其实是糊弄人的假药,只不过是一些维生素凑合出来的东西。莲雾妹妹、阿檀的改变,是时代的悲剧。原本两个单纯、素净的男女,竟被污染得面目全非。他们的爱情跑到了九霄云外,当初的诺言变得毫无意义,信念尽失。没有信念的人生多么可悲!

倒是老王,善始善终,退伍后在河滩石头地开了荒,当起农民,干起老本行,用辛勤与汗水度过余生。当我来到他的墓地时,发现“这里的坟,一个个,虽然排成序列,所有墓碑一律向西,每个躺在墓里的老兵眼睛都望着大陆”。老王的信念从未更改,一生都梦着回家,回家看他的女人,看他的白胖小子。

《红土印象》是一个悲剧,带着血与泪,“从薄暮中,透出一脉暗红的土色来”。王排长,长着“两条生长在山东丘陵地带的长腿”,由于国民党的强制,他离开了心爱的故乡,来到台湾。“他指着他在大腿上的一块乌黑发亮的疤”,说道:“不是枪眼,离家前夜,我女人从这里咬去一块肉。就这样,王排长永远记住了伤疤,永远也记住了他。

在他乡,红土的世界,无法改变的是乡愁,无法抑制的是青春的发泄。甚至,我和王排长做起了偷窥的勾当。被发现后,“我们向黑暗中没命地跑去”。军旅的生活真的单调、枯燥。那种岁月仿佛“阴冷的墓穴中永恒不变的岁月”,唯有故乡,方能解忧。康德的墓志铭:在我之上,睡着永恒不变的星空。对。星空,恒久不变的星空,勾起了离人无尽的思念。

贫瘠的现实,让王排长投身于文学的世界,投身于罗夫子。罗夫子,道貌岸然,其实是好色之徒。表面上他的生活精致典雅,四壁均是黄宾虹、吴昌硕这些大家的画作。罗夫子只会教我和王排长一些黄色诗句,里面填满了各种充满诱惑力的性器官。

王排长的命不好。因为得罪了武男,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手。水手武男不经同意,擅自离营,违反了纪律。连长、指导员鉴于基地正在整训,所以压着没有上报。从而把事情交给王排长。于是,王排长动了私刑。所谓的私刑竟然是让武男打手枪!龌蹉之极!与大陆的她分离太久,王排长的内心备受煎熬,痛苦彻底扭曲了他的心理,变态由此产生。武男还提供一个细节。他曾经向排长请假,“我把女人的信给他看啦,从娼寮写来的”,王排长一看,火了,拒绝批准,所以武男怀恨在心,向部队检举了王排长。

王排长的死很突然,很干净。“子弹从下颚底下喉结上部射入,贯穿了头部,在后脑勺的部位开了花”。彻底的一枪,彻底让他告别了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可爱之人,可留恋之处。就连七号军妓都令他失望。死之前,他把4000元放在七号那里,并且设计好了蓝图:要把七号接出苦海,接到她的老家花莲。在花莲,他相中了一块离海不远的山地。那地方极像他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子。这块地也适合种植他老家也普遍种植的梨树。可七号自认命苦,一心只想赚多点钱,养活家里的小妹。对于王排长提出的结婚要求,她果断地拒绝了。

第二靶场的后山坡上,背风,满是怒放的芦苇,这里躺着王排长。“我倒是找了一些含羞草的种子撒在那一丘馒头的坟地上,却一直不见它们生长出来”。连含羞草都不想出来,王排长的死真的太轻描淡写了。他的死,犹如那“女人雪白的胸脯上,有几粒米样大小的蚊尸,混在凝固的血迹里,已经硬得用指甲轻轻一拨就掉了”。

这世间,也不曾因为王排长的离去而变得清明,“夫子的裸体是在老年人中少见的丑陋”。腐败依然腐败,贪婪依然贪婪,丑陋依然丑陋,无法更改!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羊齿的更多书评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