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脉文心 一脉文心 8.7分

文心一脉念陈公

脉望

在书店闲逛。遇到陈乐民先生的书画纪念文集,《一脉文心》。当即买回来漏夜捧读,直至深宵。终卷之后不禁一叹:这样的人与文,今后还会有么?

不记得从哪里看到过陈先生一张照片,应该是晚来疾病缠身时候的吧,一身白色中式绸衫,驻杖而立,但见鹤发癯颜,略带些萧瑟意态却又透露着隐藏的坚韧。总之是满身清朗儒雅之气,令俗人见了也顿觉清宁。

这本书算是陈先生的纪念册。家人整理先生遗物,惊奇地发现先生还有这么多书画小品,也许是读书作文中休憩时的无意挥洒,也许是抵挡病魔自我调整的精神工具,再或是重温儿时斓斑画境的欣然遣兴。

文字部分可分为三辑。一为资中筠先生,陈丰女士母女俩回忆先生的文字:《春蚕到死丝未尽》和《画里画外的父亲》。资先生的长文真挚自然,毫无做意,淡淡写数十载相濡以沫的平常日子,心中景犹在,身畔人不存,沥血剖心,化做寻常言语,读来别有一番苦痛。相较于前段时间杨绛先生《我们仨》的深情凄厉,是另一种语出天然,不饰浮华的特质。从前读《影梅庵忆语》,《浮生六记》,《秋灯琐记》一类的书,前人总爱说写夫妇之情最见性灵,我却觉得有很多矫饰自私的地方在,不大明白林语堂为什么会如此称道。有时不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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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店闲逛。遇到陈乐民先生的书画纪念文集,《一脉文心》。当即买回来漏夜捧读,直至深宵。终卷之后不禁一叹:这样的人与文,今后还会有么?

不记得从哪里看到过陈先生一张照片,应该是晚来疾病缠身时候的吧,一身白色中式绸衫,驻杖而立,但见鹤发癯颜,略带些萧瑟意态却又透露着隐藏的坚韧。总之是满身清朗儒雅之气,令俗人见了也顿觉清宁。

这本书算是陈先生的纪念册。家人整理先生遗物,惊奇地发现先生还有这么多书画小品,也许是读书作文中休憩时的无意挥洒,也许是抵挡病魔自我调整的精神工具,再或是重温儿时斓斑画境的欣然遣兴。

文字部分可分为三辑。一为资中筠先生,陈丰女士母女俩回忆先生的文字:《春蚕到死丝未尽》和《画里画外的父亲》。资先生的长文真挚自然,毫无做意,淡淡写数十载相濡以沫的平常日子,心中景犹在,身畔人不存,沥血剖心,化做寻常言语,读来别有一番苦痛。相较于前段时间杨绛先生《我们仨》的深情凄厉,是另一种语出天然,不饰浮华的特质。从前读《影梅庵忆语》,《浮生六记》,《秋灯琐记》一类的书,前人总爱说写夫妇之情最见性灵,我却觉得有很多矫饰自私的地方在,不大明白林语堂为什么会如此称道。有时不免乱想,可惜张岱不写自己的妻子儿女,不然以他披发入山,前尘皆妄的笔底境界,或者能写出更踏实的东西来。

第二辑是选录的先生自家的文字,谈书论画,日记题跋一类最私人的文字都有。随处可见独具会心的体悟,先生自谦于书画一道是外行,闲时涂抹不过遣兴而已。我倒觉得这就如同知堂说自己不懂诗一般,既是自谦,同时又是一种自尊,略有些自立门户的意思。文人书画最重的本就不是技巧,而是书卷气,更何况先生自小还有严格的训练。

最末一辑是同辈以及后学的怀念文字。最意外的是原来小说家阎连科也与陈先生一家颇有渊源。没有想到文字极有张力能写《受活》《为人民服务》一类凌厉说部的阎先生在这篇怀念文字里也会这么深沉,悲恸。

陈先生大约可算是文如其人,字如其人的最好写照了。先生的字俊秀而有骨力,没有甜熟或者庸俗的调子,也极切合先生的文章境界,恰如锦衣公子佩剑而行,朗声歌吟,宕彻山谷,而春岩一树,正于月夜空寂中悄然吐绿一般。

先生的文字之美,我以为在一个“通”字,一个“蓄”字。中西方文化的交叉熏染,澹泊名利翩然物外的心性都是老先生卓尔不群的原因。这也使得先生的文与思,书与画都有一种恬然自守却又临风独立的风范,好比倪云林的疏远洁净却又少了那些故作清高的山人习气,正是文人传统里难得的洒落,豁达,不执著。

文心一脉念陈公。白发萧疏满霜风。

病里拈来清贵笔。如聆秋夜月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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