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天才的重负

无牙腓腓
上帝的磨盘转动很慢,但是磨得很细。

天网恢恢,命运这张大网终究还是罩住了所有人,收拾好了家饮毒自杀的勃朗什,心灰意冷回荷兰的施特略夫,终于如愿成为艺术大师未亡人并且生活富足的恩特里克兰德夫人,病死在塔希提岛上自己的巨作下的恩特里克兰德,还有形形色色的小人物们。我从不相信宿命说,但是人的命运似乎的确早已写下,平凡生活的平静水面下一股悄然涌动的暗流。

这是一个关于天才的故事,一个疲惫的故事。普通到无趣的证券委托人一夕抛弃妻子,追求曾与他毫无关联的艺术的理想。从温饱和睦的家庭里走进不蔽风日的破落客栈,露宿街头,做工换画布,最后客死海岛,恩特里克兰德追求的东西并不明朗,似乎只是为了逃离一个庸庸碌碌的平凡人生。就像毛姆在平静的生活中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一样,恩特里克兰德对这种井然有序的生活也有种抑制不住的逃出去的冲动,安安静静度过的前面的几十年就像一个安在蛇身上的龟壳,只有累赘和压抑。从恩特里克兰德口中你是没有办法得出他醍醐灌顶突兀地决定离家出走的原因来的,那一瞬间性格大变的过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是一道从天上降下来的圣光,或许是击开心灵上枷锁的一声钟鸣,或者是回家路上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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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磨盘转动很慢,但是磨得很细。

天网恢恢,命运这张大网终究还是罩住了所有人,收拾好了家饮毒自杀的勃朗什,心灰意冷回荷兰的施特略夫,终于如愿成为艺术大师未亡人并且生活富足的恩特里克兰德夫人,病死在塔希提岛上自己的巨作下的恩特里克兰德,还有形形色色的小人物们。我从不相信宿命说,但是人的命运似乎的确早已写下,平凡生活的平静水面下一股悄然涌动的暗流。

这是一个关于天才的故事,一个疲惫的故事。普通到无趣的证券委托人一夕抛弃妻子,追求曾与他毫无关联的艺术的理想。从温饱和睦的家庭里走进不蔽风日的破落客栈,露宿街头,做工换画布,最后客死海岛,恩特里克兰德追求的东西并不明朗,似乎只是为了逃离一个庸庸碌碌的平凡人生。就像毛姆在平静的生活中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一样,恩特里克兰德对这种井然有序的生活也有种抑制不住的逃出去的冲动,安安静静度过的前面的几十年就像一个安在蛇身上的龟壳,只有累赘和压抑。从恩特里克兰德口中你是没有办法得出他醍醐灌顶突兀地决定离家出走的原因来的,那一瞬间性格大变的过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是一道从天上降下来的圣光,或许是击开心灵上枷锁的一声钟鸣,或者是回家路上某一个不起眼的景象的刺激。都不知道。毛姆留下的谜把恩特里克兰德也塑造成了一个谜。

世人原谅他的离经叛道,赞颂他的不拘一格,传唱他的凄苦他的流浪。身后的美名垒筑在几个家庭的破裂上,亡人的尸体未亡人破碎的心。流传下来的伟大作品洗净了恩特里克兰德生前的名声,妻子口中尽职的丈夫,儿子书里慈祥的父亲,朋友眼中一个可怜而伟大的人,就算是评论家大加宣传丑闻和恶行,也只是对天才的高人一等的粉饰。也许他正是知道生前身后名不过是对个人功绩的反映,便也在行为言语上肆意起来。这是一种对时代和那些臣服于时代的人群的宣战,但是他最终胜利了,在被他的才华奴役的后人中传颂。

他不是一个恶人,不过是自己的天才的奴隶。“天才是一种很重的负担”,他被这种不甘于平凡的冲动所驱使,“那种激情叫他一刻也不能平静,逼着他东奔西走”。他更像是是一个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奴役的扈从,就像之前说的一样,只是一具被迫为伟大灵魂奔走的皮囊,被繁华的都市和体面的社会排斥在外,也把自己那些无用于创作的情感排斥在外。“盘踞在他心头的魔鬼对他毫无怜悯之情”,把他塑造成一个伟大的天才,却不再作为一个人。

但他是不是幸福的,我们无权评价。他不在意自己可悲的境遇,不在意生死,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不在意身边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的心被世人所不懂的熊熊燃烧的激情占据,他只求一柄沾了颜料的刷,在画布上宣泄下心头澎湃的思潮,泼墨。人生与于我们是一场心的旅程,与他呢,只是一趟体验生命然后记录下来的公差,无所谓精彩也无所谓困苦。风餐露宿又如何?众叛亲离又如何?他要的不过是躺在自然的怀抱中画下他追寻的东西,内在的精神外在的美。他享受他做到的。笔下的自然正是他眼中的自然,邪恶的美,生命最原始的姿态,光影流转间自有灵智。他不期望,甚至不希望别人来欣赏自己的作品,宁愿让凝粹了生命最后光华的作品随一把火跟着他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他不属于人间,甚至不属于他的塔希提岛。他应该高踞在天上,唇边带着讥笑,用一种造物者的身份用画笔绘下一整个人间,不必参与,也不再为之束缚。

但我又希望若真的有造物者,请一定要是施特略夫而不是恩特里克兰德。懦夫一般的人物,委身与爱情,又被爱人抛弃;委身于“友情”,又被朋友背叛。他清醒地注意到世上的美,美的品格美的作品,却自己不能创造出美的东西。他代表世上的善,真正无私的悲悯,却被无处不在的恶囫囵包围,体无完肤。我们或许鄙弃他的懦弱不堪,但也对他评价自己时的风轻云淡肃然起敬。以最大的胸怀包容最深的侮辱,在一个天才最艰难的境况下宽恕了他最黑暗的一面。愿恩特里克兰德离开这个道貌岸然的世界,更愿施特略夫离开这个千疮百孔无法修复的人间,回到属于他的,雪白明净,人与人之间只有真诚的微笑,没有嘲讽没有鄙夷没有对给予和付出只寄以不屑的,天堂。

不能免俗,必定要谈一谈书名:月亮与六便士。月亮那么高,六便士不过是脚下尘土中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玩意。恩特里克兰德夫人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要接近它的亮,它圆盘一样的完美,作家、画家、评论家,都是那个世界中高尚的名士,不是他丈夫这种平庸的无趣的凡人。她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想加入他们的生活,她看他们的生活像月亮一样美好,艺术的清高。只是当他的丈夫离家,也成为了追寻美的茫茫人群中的一员,我们可以看到真正的艺术家的生活,社会的底层,不被人待见的可怜货。六便士不正像他这种在生活边缘挣扎的人吗?徘徊在大多数人的视线外,没人知道社会的夹缝中苟存着多少个未成名的恩特里克兰德,多少个没有收入的施特略夫。一朝爆红,边缘艺术成了主流,这些六便士便又成为了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遥不可及,圣人一样的高大,社会金字塔尖端的阶层。或许我的侧重点与作者本意有些不符,只是看了恩特里克兰德跌宕的一生和身后潮水般的功名,未免为这个太容易被潮流左右的社会感到不公。人们仰视着天上的月亮,践踏过脚下的六便士,远的东西在口口相传中变得愈发完美,触手可及的消失在街边泥泞中无人问津。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恩特里克兰德,或许不具有他的天才,但绝对有他的残忍。不愿被人占有,不愿被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束缚。其实人本不在意他人的生死,在意的不过是一个人走了以后给自己的生活造成的空缺。恩特里克兰德,或者说毛姆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那么深那么深直挖到人心最深处的黑暗面,血淋淋的,却又让你无法反驳。“你同我吵嘴,实际上是因为我根本不在意你对我的看法。”恩特里克兰德用行动强调着毛姆所表达的人性的冷酷,却正是因为这种毫不掩饰的残忍,也让他的作品带上了为后人赞叹的人性的真实,残酷,冰冷。走进他生命的女人连个过客都不是,不过 “身体很美”的模特,或是被完全忘却了的陌生人。

兜兜转转又绕回来,纠结的依然是恩特里克兰德的恶。他是不是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黑暗?《神探夏洛克》里面,面对心灰意冷承认自己为了功名“创造”出了莫利亚蒂的福尔摩斯,华生摇摇头:“谁会一直假装成一个讨厌鬼?”

他也有心,向任何一个人一样,也会被感动,也会流泪。但他宁可尖酸地讥讽带给他感动的那个人,也不愿意向别人暴露出心头被触动的柔软。他恶狠狠的嘲笑像是青春期的叛逆男孩,偏要给这个世界展示出他不寻常的反叛来,顺着自己破罐子破摔的丑恶形象向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不愿折曲。他深挖人性的缺点,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也再不去承认人们身上残有的善意。也许他对爱塔真的有爱,也许他也很感激施特略夫的无私,也许对勃朗什真的动了心,但是又怎么样呢?这些都是他所痛恨的阻碍了他对天地的思索,对理想的追求的东西,他弃之如敝屣。也是他这种对情感激动的排斥,隐约表现了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的那样僵硬,并不是心如止水。

有谁能够心如止水?明白自己的归属已是不易,放下一切去追寻更是壮举。人们对他的评价不无道理,旁人理解不了他的内心他的苦衷,但也只有旁人才能看清他的不凡。圣人成不了天才,他被太多东西困扰,看不清眼前的路。天才也不必成为圣人,他只用心无旁骛地做他自己,这个自己便能成就传奇。

想一想,也原谅了恩特里克兰德。

他追寻和坚持的,只是一个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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