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往事 綠光往事 8.6分

綠光往事

:-C
2017-10-12 20:04:35
在讀《綠光往事》之前,我尚未接觸過詹誌宏先生的書籍,但當我翻開此書,卻不由地為作者文字的清澈與細膩感到驚艷。這本書總體上分為兩部分,前半是親人與童年,後半為記憶中難忘的書店與咖啡店。但最令我感觸深的還是作者追憶往事的前半部分。
      從出生到成長,文字仿佛記憶中的時光流動,細微之處甚至能感受到舊時歲月的微光帶來的細膩觸感。“人生來是個張望者,呆坐著,看著世界在他眼前流動…”“我窮盡力氣卻仍無法記得,當我躺在那裏,嘴裏依依哦哦練習著尚未成型的語言,扭動身體並旋轉頭部,張望眼前流轉而過的一切事物,我究竟有什麽感受。我已經不復記憶,我是如何認識這世上的諸事諸物,我也不復記憶,「意義」是如何第一次進入我的腦中,像黑暗中劃開一枝火柴一樣…。”如此細膩卻又充滿生命哲理的話讓人沈醉。漸漸地,畫面淡出,有記憶的童年出現,人群走動,世界在眼前逐漸明晰。
      尤愛作者在前半部分用孩童的眼光描述當時所看到的世界,天真的視角與情感卻往往能觸及一些原本沉重(例如歷史、生命的終點與本質等)的話題,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真,這是多麼珍貴而又無暇的情感啊。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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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讀《綠光往事》之前,我尚未接觸過詹誌宏先生的書籍,但當我翻開此書,卻不由地為作者文字的清澈與細膩感到驚艷。這本書總體上分為兩部分,前半是親人與童年,後半為記憶中難忘的書店與咖啡店。但最令我感觸深的還是作者追憶往事的前半部分。
      從出生到成長,文字仿佛記憶中的時光流動,細微之處甚至能感受到舊時歲月的微光帶來的細膩觸感。“人生來是個張望者,呆坐著,看著世界在他眼前流動…”“我窮盡力氣卻仍無法記得,當我躺在那裏,嘴裏依依哦哦練習著尚未成型的語言,扭動身體並旋轉頭部,張望眼前流轉而過的一切事物,我究竟有什麽感受。我已經不復記憶,我是如何認識這世上的諸事諸物,我也不復記憶,「意義」是如何第一次進入我的腦中,像黑暗中劃開一枝火柴一樣…。”如此細膩卻又充滿生命哲理的話讓人沈醉。漸漸地,畫面淡出,有記憶的童年出現,人群走動,世界在眼前逐漸明晰。
      尤愛作者在前半部分用孩童的眼光描述當時所看到的世界,天真的視角與情感卻往往能觸及一些原本沉重(例如歷史、生命的終點與本質等)的話題,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真,這是多麼珍貴而又無暇的情感啊。從小花的枯萎感受到“消失、改變”是生命的基調,一個孩子的憂思令人動容。不禁回想起小時不停追問父母的“我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這類難以回答的問題,而在長大之後反而很少去這樣追問生命的本源。正如作者用妙趣的語言說道,“長大後和世界一起像在洗衣機里一樣快速旋轉,頭昏目眩,無暇思考”。時光瞬逝,過去的人與事隨風飄逝,連同悵然若失的淡淡心情。
      童年的六個個性不同的小阿姨,母親為工作的父子連夜做飯糰和蔥油餅,難得地與父親的清晨散步,和夥伴偷溜進電影院被抓......童年是那麼的豐富有趣,又是那麼的純樸美好。
      單從食物的描寫便能窺見一斑,滷煮入味中間包有肉末的滷蛋、软糯带脆饱吸酱汁的葱烧海参、沁涼冰透的大瓶黑松沙士,都帶這六十年代特有的舊生活之美,仿佛小津安二郎的《秋刀魚之味》中的獨特況味。平淡自然不加雕飾的語言,好像過去的生活,平實的幸福。像父親省下自己的醫藥錢買的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像母親雙頰被火光映得通紅煎出的一盤蔥油餅,像愛派頭卻敗家的舅舅買來的一大瓶黑松沙士。所食所飲皆帶著那個貧窮年代特有的純樸與美好的人情,怎能不令人懷念與追憶?
      作者對於書籍的渴望與熱愛同樣令人印象深刻。姐姐從臺中帶書回來,要在第二天一早把書放到書店中。不論姐姐在當天多晚回家,詹宏志都會儘量強迫自己在一晚看完所有的書。
他形容自己“像禿鷹一樣攫住書,抱住不肯放。”特意跑到台南的“南一書局”(據說是台灣最好的書局)購書,稱自己“像是誤闖入花果山的猴子”。這令我想到小時候放學常常跑到書店看小人書,看到腿腳發麻,常常天黑才回家。猶記得小學時借同學的《魯濱遜漂流記》,在上課時在抽屜中偷看的感覺實在是再美妙不過。而現在網路愈來愈把年輕人的時間碎片化,沉澱自我靜心看書的人越來越少。這樣不懷任何目的與功利心的閱讀所帶來的快樂,是成長之後難以感受的。
諸多生活中的瑣碎片段,連綴成篇,好似借作者之眼,看到了童年記憶的萬花筒。無論在哪個年代,童年總是最為美好的時光,一切懷舊與抒情都在詹宏志的簡單質樸的文字中緩緩到來。這本書語言質樸卻極有味道,妙趣之處也有譬如“嘴里淡出个鸟来,洒家缺少盘缠,去劫个生辰纲来!”這類頗具童真之語。如今掉書袋的文人太多,越發愛讀這般不故作晦澀、直接表達情感又不感情氾濫的文字,詹宏志語言簡練直白,卻藏住了那麼多豐富細膩的情感和深刻雋永的思想,才感梁文道先生所言詹宏志為“絕世才子”實不為過。
      作者與讀者一切的生活軌跡不同,但情感卻總會在不同的地方重合。讀這本書的時候,常常眼眶濕潤。無論是童年的吉光片羽抑或是成長后的孤單與懷念,都令人感喟人生經驗的珍貴和時光的流逝。
      合上《綠光往事》,我想起博尔赫斯那句话:只有属于时间的事物,才会在时间中永不消逝。感謝這本書讓我停下腳步,在回憶里慢慢地走走看看,睜眼醒來後,那些人那些事早已不見,但那份舊時的溫情依舊柔柔地覆在心頭。


寫於2015 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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