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诗的艺术:克里斯蒂娜·罗塞蒂与《妖精集市》

Wild Child

一直以来人们读书、听音乐、欣赏绘画雕塑都是抱着譬如陶冶情操、学习知识、感悟哲理这类奇奇怪怪的思想。就好像我们读一本书是为了学习可以向人炫耀的本事;听音乐是为了拿到跻身上流社会的通行证;欣赏绘画雕塑是为了让自己的所谓“品位”凌驾于他人之上。人们写作初始先想到的是一定有某种规律,某个方法,只要照着去做就能写出来让人赞叹的东西。人们会划出个圈子,把自己和某些人圈在里面,圈子里的人互相亦步亦趋,从心底里排斥圈子外的笨蛋们。他们以为一切的玄妙都囚禁在这个小圈子里,像被蚊帐困住的蚊子嗡嗡乱叫,在他们愚蠢的脑袋上叮出一个又一个灵感的大包。

也有人觉得美丽的事物就是美丽的,美丽不是打扫心灵的扫帚;艺术就是艺术本身,不是人们尝试从中过滤黄金的金砂。那些庸俗浅薄的艺术才会让人条缕分析,像解剖死尸一样把肚肠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艺术应该是浑然一体的,人们无需准备什么,也不用懂得什么,却能被它感染,毫无抵抗力,那才是真正伟大的艺术。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就是这样的艺术家,她的诗歌似乎是她的孩子,她没有考虑也不去思索如何创作,诗歌就自己流淌出来,而她天生就明白这些诗歌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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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人们读书、听音乐、欣赏绘画雕塑都是抱着譬如陶冶情操、学习知识、感悟哲理这类奇奇怪怪的思想。就好像我们读一本书是为了学习可以向人炫耀的本事;听音乐是为了拿到跻身上流社会的通行证;欣赏绘画雕塑是为了让自己的所谓“品位”凌驾于他人之上。人们写作初始先想到的是一定有某种规律,某个方法,只要照着去做就能写出来让人赞叹的东西。人们会划出个圈子,把自己和某些人圈在里面,圈子里的人互相亦步亦趋,从心底里排斥圈子外的笨蛋们。他们以为一切的玄妙都囚禁在这个小圈子里,像被蚊帐困住的蚊子嗡嗡乱叫,在他们愚蠢的脑袋上叮出一个又一个灵感的大包。

也有人觉得美丽的事物就是美丽的,美丽不是打扫心灵的扫帚;艺术就是艺术本身,不是人们尝试从中过滤黄金的金砂。那些庸俗浅薄的艺术才会让人条缕分析,像解剖死尸一样把肚肠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艺术应该是浑然一体的,人们无需准备什么,也不用懂得什么,却能被它感染,毫无抵抗力,那才是真正伟大的艺术。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就是这样的艺术家,她的诗歌似乎是她的孩子,她没有考虑也不去思索如何创作,诗歌就自己流淌出来,而她天生就明白这些诗歌的优雅完美。但也像那些被说烂了的故事,伟大的艺术总是需要时间来闪烁光彩。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并没有像卡夫卡那样生前寂寂无名,但也远远没有得到她本应获得的如潮赞誉。这类作品似乎在同时代只有少数人能够欣赏,时代的叠加会掩盖住无数的作品,只有这类作品随着无数时代的叠加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如今,只要稍稍了解一点英国文学史的人都会熟悉克里斯蒂娜·罗塞蒂这个名字。对英国艺术史了解得更多的人呢,就会对罗塞蒂这个家族充满景仰之情。就像勃朗特家族出现了几位才华耀眼的天才们,罗塞蒂家族不仅仅拥有无与伦比的艺术家甚至还有学者与评论家。克里斯蒂娜的祖父是意大利的一位铁匠,她父亲加布里埃莱天资聪颖,时常写诗抨击当时的意大利政治,因为参加烧炭党而被判处死刑,于1842年逃往英国。加布里埃莱似乎燃烧着对腐朽权威的熊熊怒火。他崇拜但丁,尤为喜爱但丁最著名的作品《神曲》和《新生》,他也因为对但丁的《神曲》做出深奥难解的注释而闻名,他认为但丁的《神曲》是对教皇权威的某种反叛,具有强大的政治意义,同时也研究出但丁诗作的象征意义。他对但丁的喜爱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子女。

克里斯蒂娜的两个哥哥一个是拉斐尔前派的核心画家之一,还是个诗人,另一位是个编年史家和评论家。但丁·加百利·罗塞蒂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在绘画上开启了一个回顾中世纪的风潮,是拉斐尔前排艺术家中的佼佼者。相较于但丁(“但丁”这个名字明显是为了让人们联想起那位伟大的诗人),威廉·罗塞蒂这个当弟弟的明显内敛得多。但内敛不代表艺术品位的相对保守,威廉是早期少数欣赏布莱克的评论家之一,也是惠特曼在英国的坚定拥护者。克里斯蒂娜唯一的姐姐玛丽亚却并不太喜欢诗歌创作,但也算是研究但丁的学究。伍尔芙在随笔中提到玛利亚从不去大英博物馆,因为她认为审判日随时会到来,而那时,这些干瘪的尸体在众人面前突然复活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克里斯蒂娜却觉得姐姐的这个想法很有趣,甚至带着稍许诗意。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成为艺术家或者做跟艺术相关的工作几乎是必然的。克里斯蒂娜幼年就开始写诗,她的老师主要是她母亲。17岁那年,她的外祖父为她私下出版了一部诗集。20岁时,她的作品开始在她哥哥那个“拉斐尔前派”圈子里发表诗歌,但直到32岁才出版了第一部诗集《妖精集市及其它诗歌》,这本诗集的插画是她那才华横溢的画家哥哥但丁绘制的。后来她陆陆续续出版了一些诗集,散文集,也写了一些短篇小说。这些作品无一例外都是精品之作。

克里斯蒂娜在信仰上是比较坚定的,也因为这样,很可能她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她18岁时恋上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但因为宗教问题(那个画家是罗马天主教徒,克里斯蒂娜是英国国教徒),两人没能走到一起(本来那个画家同意改信英国国教,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重新皈依了罗马天主教,克里斯蒂娜便毅然决然地与他解除了婚约)。克里斯蒂娜的第二段爱情断送在了自由主义手里,一样无疾而终。这两段爱情无疑对克里斯蒂娜的影响很大,但也没有到摧垮她的程度。

因为威廉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失实的描述,人们都觉得克里斯蒂娜是个寡言沉默的女子,实际上这位女子的脾气很不好,像个随时能被点燃的炮竹。有一次她参加一个聚会,有人谈论诗歌时心高气傲自以为是,克里斯蒂娜走到屋子中间,说了一句:“我是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后来这句话就成了伍尔芙那篇著名随笔的标题。

克里斯蒂娜很漂亮,她经常给她的哥哥以及拉斐尔前派的画家们当模特。但四十岁时她得了“格雷夫斯氏病”,她的美丽被疾病扭曲。60岁时她患上了癌症,并因此去世。

克里斯蒂娜的一生充斥着蜚短流长,普通人的乐趣之一就是议论明星的花边儿新闻。这位文学明星的故事被写成传记出版,她的一生像云雾之后的仙境激起了人们窥探的欲望。她的爱情,她奇怪的性格都成了人们关注议论的对象。当然,抛开着一切,她最为引人瞩目还是她的诗歌,而她的诗歌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就是《妖精集市》。

这首诗最初发表是在1862年,克里斯蒂娜也一举成名。《妖精集市》讲述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劳拉与莉齐是一对姐妹(应该没有血缘关系),有一次两人遇到了妖精们的水果集市。劳拉因为一直不坚定被妖精们诱惑,吃下了含有魔力的果子,一病不起。莉齐冒着危险从男妖那里夺来解药,让劳拉得以痊愈。全诗语言充满着音乐性,拥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韵律感,语言优美意象繁复。近年来这首诗也被赋予了女性主义思想的解读,评论者们认为妖精代表着男人对女人的诱惑,而劳拉就是那些可怜的失足女人。克里斯蒂娜自己曾经在一些类似救助失足少女的机构工作过,所以她在作品中很可能会流露出女权主义思想。不过这首诗真正伟大之处在于它像空气一样纯净清新,而非各种思想对它的牵强附会。克里斯蒂娜的诗歌是一种相对纯粹的艺术品,人们读这首诗时会沉浸在美妙的韵律与意象中不能自拔,就像听一首令人惊叹的曲子,听过之后回味其中,却想不起这曲子的调式和节拍。克里斯蒂娜创造了一个用眼睛欣赏的音乐国度,向我们展示了诗歌艺术为何是所有语言艺术中的至高点。音乐因为其形式更适合表达人类的思绪,诗歌也因其音乐性更加接近人类的艺术本质,但少有诗人能够做到将诗歌展现出音乐的美感。所以很多溢美之词的出现对于克里斯蒂娜·罗塞蒂都是不过分的,毫无疑问她是那个时代的英语文学大师。

克里斯蒂娜在《妖精集市》里写下了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她自己的一生却并没有像劳拉与莉齐那样经过艰险换得平淡的幸福。她的形象经过无数语言的雕琢已经无可辨认,然而她的诗歌始终会在人们口中歌咏,因为人类需要艺术,就像生命需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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