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女 砂女 8.3分

比卡夫卡略差一点的大师

芳草无情
2017-10-10 15:32:52

八月里的一天,一个男人失踪了。

这个开局很有卡夫卡的味道,懂的人懂。

失踪之后,同事诸多议论,家人多方周旋,警察四处查探,均无果,七年报死亡。这样,如同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般,我们的故事终于可以放弃一切希望,正式开始。

男人出去是找昆虫。男人是个生物老师,希望发现一个昆虫新种,以让自己的名字印在昆虫图鉴上。一般的种都被发现了,怎么才能找到别人都没发现的新种呢?一方水土一方虫,去极端环境想必会有所发现。于是趁着周末背上背包,就去了日本少见的一个海边沙漠。

男人离开大路去找海边,路过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很是奇怪。奇怪的是它的构造。假设村子地基在海拔一百米处,村子房屋高四米,那么整个村子就是海平面上一百米到一百零四米中间的一个个方块。这没什么奇怪的,大多数的村子都是这样。奇怪的是这个村子的路,或者说房子的土地是个从大路边到海边逐渐升高的斜坡。做如下假设:假设每往海边走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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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里的一天,一个男人失踪了。

这个开局很有卡夫卡的味道,懂的人懂。

失踪之后,同事诸多议论,家人多方周旋,警察四处查探,均无果,七年报死亡。这样,如同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般,我们的故事终于可以放弃一切希望,正式开始。

男人出去是找昆虫。男人是个生物老师,希望发现一个昆虫新种,以让自己的名字印在昆虫图鉴上。一般的种都被发现了,怎么才能找到别人都没发现的新种呢?一方水土一方虫,去极端环境想必会有所发现。于是趁着周末背上背包,就去了日本少见的一个海边沙漠。

男人离开大路去找海边,路过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很是奇怪。奇怪的是它的构造。假设村子地基在海拔一百米处,村子房屋高四米,那么整个村子就是海平面上一百米到一百零四米中间的一个个方块。这没什么奇怪的,大多数的村子都是这样。奇怪的是这个村子的路,或者说房子的土地是个从大路边到海边逐渐升高的斜坡。做如下假设:假设每往海边走一百米,村子里的路海拔就升高一米,如果从村子有一千米长,那么到海边时,村子里的路就海拔一百一十米了。

想象一下,房子地基海拔是一百米,房子高四米,房子嵌在海拔一百米到一百零四米的空间,而海边房子周边的路已经海拔一百一十米了,那海边的房子和路应该是什么样子?就如同一个个地下室一般,落在一个个深达十米的洞里。

就这样,男人一边疑惑往海边走,走到能看到海,在沙子中找斑蝥。找来找去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忽然来了一老头,问他晚上去哪里,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村子里给他找个地方住下来。男人一听,一看天色,欣然同意,于是被带到了离海边那一面较近的一个房子。如前所述,这个房子在一个深十余米的大坑里。大坑边上有绳梯,老头向里面喊了一声让男人顺绳梯而下。

男人下去之后,看到一个摇摇欲坠的房子,周围都是沙地,房子里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女人话不多,略热情,做了饭菜给男人。男人说,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这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女人并非单身。女人说,洗澡的话,要等后天了。男人说,我待不到后天,我明天就走了。女人笑而不语。

女人吃完饭就出去干活了:铲沙子。这个房子内外周围都不断的掉沙子,吃饭的时候要用伞撑着,吃完伞上就一层沙子。屋子里没被沙子淹了,全是女人天天清扫的功劳。屋子摇摇欲坠,都是沙子的侵蚀。水缸上虽盖着塑料,但喝起来都是沙子。做的饭也是,汤里都是沙子。站着不动,身上就会落满沙子。若是出点汗,那么抱歉,你会成为一个沙子包裹的俑。沙子仿若梅雨季的绵绵细雨,其无孔不入唯有阿根廷蚂蚁和帝都的雾霾才堪一比。而女人出去干活,就是屋子周围不断有沙子掉落下来,需要不断地清理,运到一个角落,等着上面来人用桶提出去。如果不清理,那么,不多久沙子就会埋了这里。男人问再多,女人就笑而不语。

男人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起来一看,女人赤身裸体,身上浮着一层细沙,朦朦胧胧,双手盖着脸正在睡觉。男人不想惊扰,又不好意思,自行收拾东西,想要离开。出去一看,绳梯不见了。心里冒出无数个疑问,又结合女人说的话,明白自己可能被骗了,就去质问女人。女人惊醒,对大部分质问都怯懦的笑而不语,只对自己熟悉的话题多说几句:干活,沙子,沙子,沙子。

男人无法,只得到了晚上等人来了再想办法。等晚上拉沙子上去的人把绳子递下来,男人就拉住绳子,让他们把自己拉上去,不然自己就不放手。上面的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慢慢往上拉,在男人暗自开心时,忽然把绳子一同扔了下去,摔了男人一屁股。男人心里闪过一句大操,回去质问女人,女人依然保持良好素养,对自己不熟悉的话题保持沉默。

活人岂能被尿憋死,男人决定自己想办法,爬出去。次日,男人找了一个斜坡,往上爬。可惜斜坡都是沙子,爬一步退九分,好不容易等你爬了十步凑够一步了,沙子全线坍塌,又一夜回到解放前。男人不断钻研斜坡的沙子动力学,想找个能爬上去的角度和力度,最终发现,这个角度和斜率是沙子最稳定的结构,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科学地出去。男人不服,继续努力,终于在日光之下引发了沙崩,摔了下来,并晕眩呕吐,生了一场大病。

病说大不大,说起来不过是热感冒。男人觉得干活铲沙子就是女人和他们的秩序,决定打破他们的秩序。女人晚上干活白天休息,男人就想晚上睡觉白天折腾女人。可惜晚上太吵实在睡不着,白天太困又没劲折腾。自己病好了,却依然装病,再做打算。上面送来了一盒烟一瓶酒,男人以为是向自己服软,女人说,家里有了男人,就有这样的配给。男人心里无数个羊驼奔腾而过,一阵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但是绝不服输。男人决定绑架女人。

男人使了个诈,把女人制服,绑了起来,堵上了嘴。女人并不反抗,眼睛里掠过一丝悲哀。当晚没有干活,来拉沙子的人探头看,男人以女人要挟,对方并不搭话。很快,男人发现没水了。问女人,女人说,干活就有水。男人很愤怒,决定绝不干活。然而,上面貌似宁愿男人渴死也不放他出去。男人见女人并不反抗,又二便不便,于是就放了她,只是要求没有自己的允许不能干活。女人倒也听话,也不怪男人。

但是没有水,又有大量的沙子。沙子不断侵蚀,脚上,腿上,腰里,胳膊,肚子,脸上,嘴里。汗和着沙子,像做叫花鸡般烤着,像贴了一张芥末膏药,火辣辣地往皮肤里渗透。嘴里沙子吐不出去,吐了还浪费唾液,只好把沙子中的水分吮吸干净,不断吮吸。腰带勒着的地方,不久即红肿了,还是不穿衣服睡觉舒服,如女人第一天那样。终于,男人受不了了,妥协了,但即便现在干活,谁知道呢,撑不到晚上了啊。女人说,有瞭望塔,只要你干活,就会送水过来。

水送来了,男人先放开自尊,整个脸泡在水里,爽了一番,看着女人期待的眼神,也让她脸泡进去爽了一番。于是,男人决定先干活,再做打算。自己的家人会怎么想呢?同事会怎么想呢?警察怎么不来找自己呢?若能回去,一定写本畅销书,好好描述一番。

有人说,文明的高低和人的皮肤清洁度成正比。人假如真有灵魂,恐怕那灵魂就在皮肤里。

女人说,城里的女人都很干净吧?

一句话,在两人之间营造了一种奇妙的氛围。于是两人做爱了。跟妻子做爱仿佛是种例行公事,是理论上的性爱,是生活在别处,而跟女人做爱就是做爱,虽然进进出出都裹挟着沙子。

晚上睡觉白天干活,女人教男人怎么干活省劲儿,多了个男人,自己能早点干完早点休息,还能有闲暇做点手工,挣点小钱,说不定能买个镜子和收音机。男人说,放我出去我给你买收音机啊,女人笑而不语。男人说,我不是第一个人吧。女人说,之前有一个旅行推销员,说要把我们这里的风景做成明信片,一定大卖,说不定还能把这里改造成旅游胜地。后来呢?他身体不好,后来就死了。还有一个大学生来分发小册子,宣传什么主义。后来呢?还在邻居家,干了好几年了。哦。

男人开始囤积绳子和能用的布条。后来,问了女人剪刀在哪里。后来装病,让女人给自己找点感冒药。计算好了时间、光线等因素之后,某天晚饭过后,拉着女人做了两个小时的爱,直把女人弄得筋疲力尽,又逼着女人和着酒吃了有催眠效果的感冒药,待女人沉沉睡去,就带着自己的装备出去了。

男人把剪刀缠在绳子一端,爬上房顶,用力投掷剪刀,想让剪刀卡住他们拉沙子所垫的垛。投了十几次,终于卡住。试了一下,开始往上爬。千辛万苦,终于爬了上去。回头,能看到瞭望塔的剪影;逆光,瞭望塔暂时看不到自己。开始按照既定路线逃跑。

在沙地里,跑,不一定比走快。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试图避开村子,又沿着村子边缘,走回大路。只要到了大路上,拼了老命跑个十几分钟,大致就能赶到公交车站。哪怕没有公交车,也能找到其他人,恐怕村里人家不会追自己了吧。等自己逃出去,一定给女人寄个收音机。镜子就算了,因为在沙子的侵蚀下,镜子的镜面反射很快就会变成毛玻璃的漫反射。家里就有个毛毛糙糙的镜子。

男人遇到一条狗。幸而那狗只叫了一声就走了。快走到村头了。男人遇到几个孩子,在沟里玩耍。孩子见到男人,哭喊着奔跑四散,引起了狗叫。男人想奔逃,四处亮起了手电,类似矿灯的强光照着自己。男人甩着绳子剪刀当武器,但手电并不靠近自己,只是远远的照着自己,包围自己。男人开始突破一个缺口,跑出去。手电并不紧跟,只是相隔数十米远远照着自己。男人窃喜,似乎他们跟不上,但瞬即发现,他们一直相隔数十米,恐怕是有恃无恐。男人往前奔逃,忽然后面不再跟上了,以为已经摆脱,继续前行,那是海的方向。男人心惊,忽然脚下下陷,这里竟有流沙。

脚下不断下陷,越挣扎越快,很快到了腰部。手电渐渐近了,他明白,自己不过是条鹿,是头羊。男人内心绝望,但求胜欲望胜过了一切:被模具压成各种形状的粗点心似的活法也可以,无论如何想活下去!

他们开始挖沙,脚下垫着大木板减小压强,慢慢把男人挖了出来。

男人被放在木板上,仿若乘着沙地雪橇,被拉了回去,用绳子放进了女人那里。

女人没什么表示,眉眼之间有些悲哀。从来没有人逃出去过,村子里的人并不想出去。这里并不能做旅游胜地,因为,即便来人旅游,赚钱的也不是他们,而是开发商。他们试过培育沙地作物,防沙林,但都失败了,现在还有培育的沙地郁金香。他们卖含盐的不能做建材的沙子,换钱来给村民置办物资。政府不给拨款,无法建立防沙带,村民只能这么生活下去。

男人沉默了十几天,开始另想办法。自己一定有办法逃出去!

男人设了个陷阱,在沙子里埋了个桶,桶上覆盖塑料,上面插着一根棍子,绑着一只咸鱼,引诱乌鸦。一旦乌鸦吃咸鱼,周围沙子就会坍塌,把乌鸦活埋。等抓到乌鸦,就在乌鸦腿上绑个纸条,飞鸦传书。可是这乌鸦被射了怎么办?飞出去又有谁能发现?万一它不飞出去呢?想不了那么多了,这个陷阱,名为希望。

十几天过去,依然没有乌鸦。看一下咸鱼,已经喂了细菌。再打开桶一看,桶里居然有水。

男人激动万分,想了又想,有可能是毛细作用,凑巧囤了水。那么,水的供应不受制于外面那些人了。男人开始做实验,每天改变不同的因素,桶的深度,角度,塑料的摆放,天气,记录收集水的多少。日子很快过去,冬天某一天,水只少不多了。

男人掌握了囤水的方法,开心之下,帮着女人干点活。很快就拿到了收音机。又过了月余,女人怀孕了。

月底,女人大出血。

有兽医的亲戚过来,表示可能是宫外孕。

上面放下了绳梯,把女人拉了上去看病了。

人们走光了,绳梯还在。

男人不敢相信,爬了上去,四处无人;这是自由的感觉,但海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香甜。

男人随时可走,但他想要把木桶囤水的秘密告诉某个人,告诉他们囤水的方法,然后再走。

男人失踪七年后,家人终于接受了警方的死亡通知。

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中国“最美女教师”的事。类似的事情发生,一般来说女人是要更惨一点,因为她有子宫。但是,放在人类个体的人生背景下,在理论上女人就一定比男人更惨吗,就因为她有子宫?我不知道。

虽然安部公房留下了看似开放的结局,并最终闭环收敛到一个确定的结果上,但我觉得他处理得并不好,他没写出的部分,他的留白,并没有起到更好的作用,反而不如之前的笔触有力。正因此,他的作品与卡夫卡还有一定的差距,虽然他已足称一代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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