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陨落

芳草无情

评判一本书的优劣,向来不是看它是否畅销。如果一本畅销书好,我们会说畅销书里也是有好书的。倘若一本畅销书不好,我们就会说果然畅销书一般都不怎么样。根据单一变量的原则,我们知道畅销果然是个可有可无的因素。

所以,我看这本书的诱因,除了最重要的题材原因之外——二十世纪初期宏大的叙事背景下小人物的命运是个非常吸引人的主题,可能出现任何形式的惊喜——还有多个朋友的鼎力推荐和豆瓣上居高不下的评分。若说朋友的推荐因畅销书的幸存者偏差现象而不够靠谱,那再加上豆瓣上刁钻的大基数人群的众口一词,则基本上根据贝叶斯定理可以修正自己的看法了。

于是,我刚看这本书的时候很仔细,试图寻找它的亮点。寻找到第一部分《天地失色》几近结束时方才开始怀疑,这本书是不是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好——这说明我确实够迟钝的。带着这样的疑问,我迅速读完了其余部分,心中却一直悬着这么一个疑问:说它好的人,到底觉得它为什么好?

人们给出的理由可谓非常充分了。宏大背景,家族命运纠缠,每一个热烈生长的生命都在迈向死亡,颇有血色浪漫的味道。他们倒也没说谎,这些元素书里都有,确实涉及了贵族也加上了平民,还有那个时代激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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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判一本书的优劣,向来不是看它是否畅销。如果一本畅销书好,我们会说畅销书里也是有好书的。倘若一本畅销书不好,我们就会说果然畅销书一般都不怎么样。根据单一变量的原则,我们知道畅销果然是个可有可无的因素。

所以,我看这本书的诱因,除了最重要的题材原因之外——二十世纪初期宏大的叙事背景下小人物的命运是个非常吸引人的主题,可能出现任何形式的惊喜——还有多个朋友的鼎力推荐和豆瓣上居高不下的评分。若说朋友的推荐因畅销书的幸存者偏差现象而不够靠谱,那再加上豆瓣上刁钻的大基数人群的众口一词,则基本上根据贝叶斯定理可以修正自己的看法了。

于是,我刚看这本书的时候很仔细,试图寻找它的亮点。寻找到第一部分《天地失色》几近结束时方才开始怀疑,这本书是不是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好——这说明我确实够迟钝的。带着这样的疑问,我迅速读完了其余部分,心中却一直悬着这么一个疑问:说它好的人,到底觉得它为什么好?

人们给出的理由可谓非常充分了。宏大背景,家族命运纠缠,每一个热烈生长的生命都在迈向死亡,颇有血色浪漫的味道。他们倒也没说谎,这些元素书里都有,确实涉及了贵族也加上了平民,还有那个时代激动人心的平权运动,社会结构——虽说主要是英国——的变化和个人的命运及战争纠缠在一起,这些庞杂的组分都梳理清楚讲明白就不错了,还要怎么样?所以,我从别人的评论里也没有解自己之惑。

那么,我到底期待些什么,又是哪些期待未获满足而这么煞风景地挑剔呢?

前面说了,把这么多庞杂的组分梳理清楚就已经不易,所以作者的水平肯定非常高。但把材料都摆在一起,并不能自然就成了好书。把小人物的鲜活命运放在宏大背景下去写,还要顾及厚重的历史感,这中间的分寸很难把握。稍有不慎,要么成了历史资料的堆砌,要么就失去了历史感。而这本书,处理得并不能说很好。试着说一下,请读过的朋友指点。

首先是人物的塑造非常脸谱化类型化,且人物的能力和性格完全不由自主,都是时代和情节的需要。本书以英国为中心,这里也以英国的四个人为例:菲茨,是个伯爵,代表贵族;茉黛,女勋爵,菲茨的妹妹;艾瑟儿,菲茨的新晋管家,女工人代表;比利,艾瑟儿的弟弟,矿工。菲茨看上了主动表现自己的女管家艾瑟儿,两人有了私情,当艾瑟儿怀孕,菲茨想要保护自己贵族的尊严,而艾瑟儿则想要一段平等的爱情。菲茨希望发生战争以证明自己的勇武和贵族的荣耀,而他自己都并不懂这种勇敢代表着什么,于是一步步被战争心甘情愿地拖了进去,并保持自己一贯的自私。他反对女人参政,并在历史的进步中渐渐丧失颜面。他有什么自己独特的地方吗,除了情节的需要?为了让他有借口把比利送进监狱,作者还安排他学会了破解密码。我一直觉得艾瑟儿才是主角,因为她藏不住自己身上强大的主角光环。她不接受菲茨在自己怀孕后的安排,于是自己主动提出条件,让事情朝自己需要的方向发展;她参与工人运动,为工人和女人争取平等的权利;她不断发表文章,左右一时的工人运动方向;至本书结尾,她还竞选第一位女性议员。她弟弟被送进监狱,我想没有任何人为他担心,因为她姐姐太强大了,肯定会煽动英国的舆论救他出来;如果事情发展下去,我甚至不知道艾瑟儿会不会当总理。谁说不可能呢?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缺点。“诸葛多智而近妖,刘备仁德而似伪”,但他们都被打败了。艾瑟儿却似乎是不败的化身,自从菲茨抛弃了她,她已然战神附体。我不是说女人不会有这么强的能力,而是艾瑟儿的这些能力都是凭空而来,似乎都是天生的。茉黛女勋爵则没有这么强大的光环,还保留着她们贵族的劣根性。但这也不是她的错,她必然要脱离英国的政界,因为作者需要借她的眼去描述德国战败后的惨相。茉黛虽出身贵族,却热衷于平权。因与一个德国外交官相爱而害怕战争,在战争前夕与德国人秘密结婚,战后随丈夫去了德国。去德国后就成了贤妻良母,为全家人早起排队拿着一捆钱买面包;在舞厅弹钢琴换美元,堪称圣母。

或许作者的做法可以理解,毕竟人物数量有限,有限的人物又要承载过多的功能,就只好让他们失去自我,而按照既定的轨迹活动。

其次这本书的历史中的大国关系略显单薄。作者试图通过人物几个人物的活动和对话表现整个战争的起因、发展和后果,其结果是事情虽然说明白了,但关系却略显简单,而人物又进一步固化了。仿佛德国之所以想要战争,只不过因为他们好战,美国之所以参战,是因为德国封锁船只,而俄国的军队实在不堪一击,一点作用没有,随时可能倒戈先安内了。固然他说的也不能算错,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其实,我读这本书也有很大收获,并没白读。我开始想,各国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有历史背景。英国,日不落帝国,庞大帝国开始没落,伴随着贵族的没落和两性平权及工人平权。美国呢,在当时就已经是全世界最民主、自由、平权的国家,所谓有关美国的故事:水龙头能直接流出热水,甚至连工人都穿着上好的皮靴,最重要的是,人们可以自由信仰任何宗教,加入任何政治团体,可以在公众场合陈述自己的见解,不用害怕被警察逮捕。而与之对比的则是沙皇统治下的俄国。俄国为什么无法像英国那样一步步改革,而只能革命?因为民众长期生活在沙俄警察的残酷蹂躏之下,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权利,也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反正能活着就不错了。当国民愚蠢的时候,受害的是国家所有的人。君不见在沙皇统治下警察杀人跟玩儿似的,在列宁革命之后,让一个人消失可能更加容易。一战时德国也是皇帝统治,不知道当时德国国民素质如何?这么关键的信息,作者似乎并没有给出提示。

这本书分三部,每部三册,有人说第三部的三观出了问题。我已无意读后面的,但如果后面的三观真的出了问题,我想,或许在第一部就有迹象,这个迹象就藏在艾瑟儿的主角光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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