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按照編劇意志發生的故事?

张祈年

這好比有人在河裡撿鵝卵石,試圖研究石頭的形狀、大小、顏色、體積和水流的速度、酸堿、密度、流量之間的相關規律,然後告訴你下一次這裡的鵝卵石是什麼樣的。

面對歷史,我們像熒幕前的熱心觀眾,細細地尋推進故事發展的關鍵情節,跟著劇中的角色心跳起伏。待演罷收場,討論劇情,有人擺出多重分析和假設,抒發鬱悶的心情。可惜歷史的發生沒有編劇,也不能倒退和快進。寫在紙面上留在影像裡的結局,把所有假設打得無力還擊。

讓我們帶著問題,先把甲午戰爭簡單梳理。第一問,這一戰是可以避免的麼?

這本集子的頭兩篇文章谈到,首先肯定日本早已處心積慮,它不過在等待一個精心裝扮的藉口。而被攪起來不穩定的朝鮮政局,就是這個預先埋下的,未被滿清決策層發現的可趁之機。看遠景,戰前的19世紀90年代,從亞洲南北雙向、以武力對外擴張的政策,已上升成為日本的國家戰略。所以,舉全國之力在相隔一海的大清本土發動一次大規模戰役,是上至日本政府高層和知識精英下至多數民眾所達成的強力共識。這是一個充分條件。

只是,成為必要條件一方的清王朝并無開打的底氣,因為手頭太緊——太后大壽要修園子的事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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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比有人在河裡撿鵝卵石,試圖研究石頭的形狀、大小、顏色、體積和水流的速度、酸堿、密度、流量之間的相關規律,然後告訴你下一次這裡的鵝卵石是什麼樣的。

面對歷史,我們像熒幕前的熱心觀眾,細細地尋推進故事發展的關鍵情節,跟著劇中的角色心跳起伏。待演罷收場,討論劇情,有人擺出多重分析和假設,抒發鬱悶的心情。可惜歷史的發生沒有編劇,也不能倒退和快進。寫在紙面上留在影像裡的結局,把所有假設打得無力還擊。

讓我們帶著問題,先把甲午戰爭簡單梳理。第一問,這一戰是可以避免的麼?

這本集子的頭兩篇文章谈到,首先肯定日本早已處心積慮,它不過在等待一個精心裝扮的藉口。而被攪起來不穩定的朝鮮政局,就是這個預先埋下的,未被滿清決策層發現的可趁之機。看遠景,戰前的19世紀90年代,從亞洲南北雙向、以武力對外擴張的政策,已上升成為日本的國家戰略。所以,舉全國之力在相隔一海的大清本土發動一次大規模戰役,是上至日本政府高層和知識精英下至多數民眾所達成的強力共識。這是一個充分條件。

只是,成為必要條件一方的清王朝并無開打的底氣,因為手頭太緊——太后大壽要修園子的事情能把國庫掏空,上下皆知國家財用經不起這兩件事情一起消耗。由此北洋處在艦隊既缺錢又缺人的狀態下,軍力對比恐無優勢。然而日本已架著刀站在家門口叫嚷了起來,堂堂大清帝國絕不會坐著挨打。作為外交口和北洋艦隊的第一經辦人李中堂,請求英俄外交干預,被證明是毫無效果的。日本的絕交書已送到,聖上和“親爸爸”震怒,嚴斥中堂“斷不可意存畏葸”“將佈置進兵事宜迅籌復奏”。路子已堵死,前面就剩下何時開炮一個選項了。

後面的情節,無需複述。刻在甲板上的是改變中日國運的一個戰果。輸家被貶成一無是處的破落老朽,冷不防就會被自家新人打翻在地不得翻身;贏者則是國富民強銳意改革的亞洲新主。開場、發展、高潮,然後一個相對完整的故事走向結局。吃瓜群眾於是出了場子,各帶各的感喟和心緒,但有個共同心情想必就是無力。

歷史也是無力的。歷史沒辦法研究或者證明,大清有沒有贏的機會或者怎樣才能贏。這不是歷史單一學科能做的事情。對於無力回天的殘局,對於一個多重因素構成的複雜系統,歷史的研究不能為其算命。在這裡最被推崇的是回歸具體,解釋原因。

即使我們以戰果反推,就如同馬幼垣先生努力闡釋的,用材料證明,戰前的北洋水師的將領不行情報不行軍艦不行戰術不行列陣不行......所以呢?這個狀況合起來一定導向輸麼?這個敘述是有認知矛盾的。以結果為導向的曆史討論,在一些學著的研究中容易搞亂的是——只有在中日甲午戰爭的失敗后才證明了清朝一套玩法不行。

若是清朝艱難取得海戰的勝利,即使北洋水師維持舊狀,也沒有哪一國家會強調它不行。壞就壞在,集中了西方新制艦艇裝備學習了新提出作戰理論的北洋艦隊,面臨的也是一場實驗性的戰爭。沒有參照係做比,西方輿論界對戰事預期算是推理。大家在理性分析的掩護下搞的其實是以實力為基礎的博彩競技。北洋艦隊的各式武器,能戰勝哪國軍隊能適合哪種戰術?日本的遠洋艦隊面臨對手輸在哪裡優在哪裡?這個,難道可以提前推理?沒有答案,直等到兩兵交戰,有一方明顯吃虧。

這好比有人在河裡撿鵝卵石,試圖研究石頭的形狀、大小、顏色、體積和水流的速度、酸堿、密度、流量之間的相關規律,然後告訴你下一次這裡的鵝卵石是什麼樣的。試圖總結人類漫長歷史的規律,最尷尬的是發現歷史唯一的規律就是沒有規律。是的,我們只能做解釋,并盡力避免墮入“馬後炮”式的精明。畢竟歷史的快車道裡,難道曾有過幾件完全對號入座的事情?

(以上關於甲午戰爭本身的結論和觀點或許不全部成立,後期需要繼續看專著,如有不妥會再補充註明;此外,史論精華部分主要吸收再現譚伯牛先生的《盡心做個看熱鬧的人》和艾爾曼先生的《甲午戰爭再検討》。見解能否成立,還不知道,還要繼續閱讀,暫且抒發一次,還下欠自己的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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