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并不苍白的故事

等风

晚上我读《远山淡影》原版,A pale view of hills,非常喜欢。整个故事氤氲着淡淡的忧伤,女性视角加分。Not a pale story at all.

从语言本身来说,其实就是最纯正的英式英语,最有特色的是人物对话里俯拾即是的反义疑问句,我不太在美国小说里看到。我忽然意识到,除了学术著作和鸡汤文,我读的大多数英文原著小说都是亚裔写的,比如Ted Chiang,Jhumpa Lahiri,以及这次的Kazuo Ishguro。其实他们作为二代移民,文字里已经很少带有故国的传统,但读这些人的文字给我带来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也许是通过这些作品,漂流在外的我可以读到某种近乡情怯。

《远山淡影》通过主人公Etsuko的回忆呈现了战后长崎日本人的生活状态以及微妙心理,也可以算作伤痕文学。Etsuko是一个定居英国郊区的日本人,故事的开头是二女儿Niki来看她,不经意间提起精神不太正常最后在曼彻斯特上吊自杀的姐姐Keiko。对大女儿的回忆也勾起了Etsuko对长崎的记忆。

长崎的故事主要讲的是Etsuko怀孕的那个夏天,和邻居Sachiko、Mariko母女认识、交往的过程。长崎故事里还有墨守陈规、抗拒变化的公公Ogata-san,出身高贵、却因战争失去多位亲人的面店老板娘Fujiwara夫人,以及Ets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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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读《远山淡影》原版,A pale view of hills,非常喜欢。整个故事氤氲着淡淡的忧伤,女性视角加分。Not a pale story at all.

从语言本身来说,其实就是最纯正的英式英语,最有特色的是人物对话里俯拾即是的反义疑问句,我不太在美国小说里看到。我忽然意识到,除了学术著作和鸡汤文,我读的大多数英文原著小说都是亚裔写的,比如Ted Chiang,Jhumpa Lahiri,以及这次的Kazuo Ishguro。其实他们作为二代移民,文字里已经很少带有故国的传统,但读这些人的文字给我带来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也许是通过这些作品,漂流在外的我可以读到某种近乡情怯。

《远山淡影》通过主人公Etsuko的回忆呈现了战后长崎日本人的生活状态以及微妙心理,也可以算作伤痕文学。Etsuko是一个定居英国郊区的日本人,故事的开头是二女儿Niki来看她,不经意间提起精神不太正常最后在曼彻斯特上吊自杀的姐姐Keiko。对大女儿的回忆也勾起了Etsuko对长崎的记忆。

长崎的故事主要讲的是Etsuko怀孕的那个夏天,和邻居Sachiko、Mariko母女认识、交往的过程。长崎故事里还有墨守陈规、抗拒变化的公公Ogata-san,出身高贵、却因战争失去多位亲人的面店老板娘Fujiwara夫人,以及Etsuko在日本的老公Jiro还有老公的两个同事。在英国的故事里,有Etsuko的大、小女儿,话多的邻居,还有没有太多正面出现的英国老公。整个故事人物并不多。

Sachiko的出现很奇妙,没有太多的起承转合,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以邻居身份进入了女主人公的生活。读的过程中,感觉Sachiko虽嘴上说啥都为了女儿好,但她在行为表现上并没有体现出对女儿的关心。Sachiko整天和美国大兵Frank来往,以此争取去美国过更好的生活,但大兵似乎不靠谱经常消失不见,Mariko非常不喜欢他。Mariko淘气顽皮,有时候还争强好斗,因为没学上,要不是和家里的猫玩,要不就是在野外疯。几次离家未归,都是在Etsuko的再三劝说之下,Sachiko才答应一起去乡间野外找女儿。印象最深的就是Sachiko把Mariko的猫咪放在水里淹死,以此断了Mariko留在日本叔叔家并可以养猫的念想,这样就可以带她乘船远走高飞去美国。Mariko眼见最心爱的猫咪被母亲亲手杀死,想上吊自杀,但被救了回来。然而,我一时间不确定,这母女俩到底有没有去成美国。

如果说长崎的故事琐碎平淡之余透着点神秘和虚幻,英国这一头的故事就有些晚景凄凉。Etsuko应该是独居老人吧(英国老公老死了?)在英国长大的二女儿Niki则完全是进步西方青年的典型,没有稳定的工作、抗拒婚姻和家庭。Etsuko与她之间的交流不算投契,与其说是母女的代沟,其实应该是文化的隔阂。Etsuko是一个漂流在外的日本人,可能一辈子都在尝试融入英国社会,或者干脆不尝试,活在自己的日本身份认同里,这让我我想到季羡林在《留德十年》一书中提到同学的老母亲虽英语很好却拒绝学习德语,也是许多一代移民某些倔强的心态。同时Etsuko还背负着大女儿Keiko离家出走上吊自杀的悲痛,书中对大女儿的着墨不多,都是通过他人的对话和回忆出现。

需要指出的是,Etsuko自始至终对大女儿自杀之事都是不敢面对的。不仅体现在和邻居的对话里:邻居只知道她的大女儿去了曼彻斯特独立生活,却不知道她在那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Etsuko对于Keiko的愧疚还体现在整个对长崎Sachiko和Mariko母女的回忆,其实都是Etsuko做出的补偿。这个安排有点像麦克尤恩《赎罪》里的作家妹妹,她则用了更强烈的方式即写了一整部小说来补偿自己一时的嫉妒铸下的过错——使得姐姐和“姐夫”天各一方,从此再也没有见面。

人的记忆总是不可靠,而经历过战乱动荡的这类人似乎更容易用记忆遮住伤口、麻痹自己。直到小说的最后,Etsuko再次提到那个和Sachiko、Mariko一起坐缆车的令人快意的下午,而这时候她滴水不漏的回忆叙事里终于彻底崩塌,她轻描淡写地说Mariko就是Niki的姐姐,那天真的很快乐。小说戛然而止。

此前,还有几次线索是非常不经意的。一是她回忆去田间找Mariko,绳子总是莫名出现,Mariko一直问她那是什么,她就说是绊在脚上的绳子,她们的对话每次都惊人相似,初读的时候感到有些奇怪。现在想想归根结底是Etsuko无法走出大女儿上吊自杀的阴影,绳子不仅是上吊的工具,作为整部小说里重要的意象之一,绳子也象征着女主直接/间接造成了大女儿的崩溃,在潜意识里她觉得是她亲手把绳子交到了大女儿手上,她对其香消玉殒一直深深自责。还有一回是Etsuko对Mariko在桥上说:“你要是不喜欢那里,我们马上回来。”同样印证了Etsuko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便是违背大女儿的意愿,带她来英国。

总之,这几次回忆叙事的错位或反常都解答了我一开始对Etsuko为何对Mariko如此关心的疑问。而最根本的是,那个生活不检点、对女儿缺乏关爱的Sachiko就是Etsuko本人,她在回忆里通过塑造着这个怠慢、自私的Sachiko让自己全身而退,变成了一个善良、关心邻居的孕妇。然而现实里的她到底有没有把女儿的猫或者其他心头之爱当场销毁我们不得而知。但按照小说里所呈现的Keiko,我猜测她可能受到了比“爱猫被母亲淹死”更大的打击。

许多评论说石黑一雄写的是纯英国的小说,不要说日本传统,连移民文学都没沾上。而看了这本处女作才发现,事实上他不仅写移民,还写日本,只是多重身份让他对把握和描述这种游离状态更游刃有余。从广义上来讲,主人公以及大小女儿一家折射的是移民经验连续体的的三个状态:抗拒归化、无法调和的移民(大女儿);表面融合却有文化隔阂的一代移民(女主人公);以及土生土长在新国家的二代移民(小女儿)。当然他的作品不是典型的移民文学,这一点体现在他笔下的主人公对许多典型的移民记忆不作回忆,比如她为何嫁给英国人、原来的老公还有公公去哪里了、初来英国时的文化冲击等。因此,他的作品中所谓的世界性呼之欲出,即他对普遍的人的情感的捕捉,尤其是战争之后人“无法走出创伤、也就更加没法面对过去”的那种痛苦和失落的状态。理解了这一层,再来看石黑一雄为何着重于笔下人物所杜撰出来的幻景,可以说,此时女主人公所虚构出来的远山淡景比所谓的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凄凉的)更实在、更符合情理。换言之,能够这样悉心呵护笔下的人物,小心翼翼地让她编织幻景,石黑一雄是一个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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