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六便士》中伊甸园的隐喻

黄无颜
在读这本小说之前,与这部小说相关听得最多的就是“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到了月光”这样的话。听说这部小说,这句话以及作者“毛姆”的鼎鼎大名已经很久,然而我在第一次翻开这本书的时候,依旧感到读不下去——开头议论过多,各种陌生的时代背景也离我太远,拿到书的第一天我硬着头皮只翻到37页就宣布我想去看善良可爱的童话故事,满脑子是《小王子》和他的小狐狸,玫瑰花。搁置本书整整三天之后的一个喝了冰咖啡之后怎么也睡不着的下午,端午后的广州热浪汹涌无法外出,手机里一个找我的人也没有,在这种百无聊赖的情况之下,我才决定用这本书来打发掉漫长的午后时光,图书馆舒适的空调给人提供了一个暂时避难所,而我不能在如此的环境之下无所事事。没想到越看越好看,看完五十页之后,我终于被深深吸引进去了,三个小时之后,图书馆闭馆之前, 我看完整本小说,还沉浸在其中,在我看来,两本书的主人公完全相反的命运选择,给我产生了双重冲击。关于命运的选择与掌握,关于我们很多人奉若信仰的爱情,关于理想,关于艺术,物质与精神。

名字长得读完小说我也没记住,写到他的时候我必须重新翻阅小说才知道的故事主人公说过很多精妙绝伦的话,这非常“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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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这本小说之前,与这部小说相关听得最多的就是“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到了月光”这样的话。听说这部小说,这句话以及作者“毛姆”的鼎鼎大名已经很久,然而我在第一次翻开这本书的时候,依旧感到读不下去——开头议论过多,各种陌生的时代背景也离我太远,拿到书的第一天我硬着头皮只翻到37页就宣布我想去看善良可爱的童话故事,满脑子是《小王子》和他的小狐狸,玫瑰花。搁置本书整整三天之后的一个喝了冰咖啡之后怎么也睡不着的下午,端午后的广州热浪汹涌无法外出,手机里一个找我的人也没有,在这种百无聊赖的情况之下,我才决定用这本书来打发掉漫长的午后时光,图书馆舒适的空调给人提供了一个暂时避难所,而我不能在如此的环境之下无所事事。没想到越看越好看,看完五十页之后,我终于被深深吸引进去了,三个小时之后,图书馆闭馆之前, 我看完整本小说,还沉浸在其中,在我看来,两本书的主人公完全相反的命运选择,给我产生了双重冲击。关于命运的选择与掌握,关于我们很多人奉若信仰的爱情,关于理想,关于艺术,物质与精神。

名字长得读完小说我也没记住,写到他的时候我必须重新翻阅小说才知道的故事主人公说过很多精妙绝伦的话,这非常“艺术家”,非常“诗人”,他那自由不羁的灵魂深深的打动了我。这个40岁以前一直都是证券交易所经纪人的男人——思特里克兰德,“本已有牢靠的职业和地位、美满的家庭,但却迷恋上绘画,像‘被魔鬼附了体’,突然弃家出走,到巴黎去追求绘画的理想。他的行径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在异国他乡不仅肉体受着贫穷和饥饿的煎熬,而且为了寻找艺术,精神也忍受痛苦折磨。经过一番离奇的遭遇之后,他最后离开了文明世界,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终于找到灵魂的宁静与适合自己艺术气质的氛围,他同一个土著女子同居,创作出一幅又一幅使后世震惊的杰作。”
我关注的是思特里克兰德对于女性的态度,或者说对于感情的态度。在40岁之后才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疯狂追求自己的绘画艺术理想,别人问他在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里时候会怀想自己从前的生活,是否会后悔学画画,他却说后悔学画画开始得太晚。他将自己的生命全部奉献在了这个艺术理想上,别的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心无旁骛,在极度艰苦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修炼自我,他人对他所展现出来的世俗当中的关爱与友好接受的同时,毫无投桃报李之心。去他丫的康德说一个人的行为应该成为万人的楷模,有的人生来就不是为了做楷模的,按照世俗的标准,思特里克兰德绝对的人品败坏,可他对别人的质问的辩驳竟让人反而无话可说——说他抛弃家庭,但他已经养活了自己的妻儿17年,没有他的依靠,她也应该尝试着独立生活,谁规定一个男人一定要为养活一个女人而工作,生活呢?说他破坏别人的家庭,对接济他的荷兰画家戴尔克恩将仇报,戴尔克的妻子博朗什跟他跑了又自杀,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可是在他之前,博朗什就已经为自己命运的悲剧埋下伏笔——崇拜一个男人又想控制他,可她能够控制的,只有那个平庸画家的戴尔克,而不是天才画家思特里克兰德。早年她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让好心的戴尔克捡回了家,戴尔克全心全意的爱情并不能真正得到她的心,她的心注定要属于自己得不到的那种人。即使不与思特里克兰德发生那段婚外情,她也不是一个得到真正幸福的女人——守护她的,是一个热衷于生活柴米油盐,跟她分别才小半天,想到回家要见到她就幸福满溢的平庸画家戴尔克。
思特里克兰德对于感情非常坦率的回答,见解独到,甚至会让无数视爱情为信仰,没有爱就无法呼吸,把爱当成是人类最崇高最珍贵感情的人伤心——
“我不需要爱情。我没有时间搞恋爱。这是人性的一个弱点。我是个男人,有时候我需要一个女性。但是一旦我的情欲得到了满足,我就准备做别的事了。我无法克服自己的欲望,我恨它,它囚禁着我的精神。我希望将来能有一天,我会不再受欲望支配,不再受任何阻碍地全心投入到我的工作上去。因为女人除了谈情说爱不会干别的,所以她们把爱情看得非常重要,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她们还想说服我们,叫我也相信人的全部生活就是爱情。实际上爱情是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我只懂得情欲。这是正常的,健康的,爱情是一种疾病。女人是我享乐的工具,我对她们提出什么事业的助手、生活的伴侣这些要求非常讨厌。”(229)
 
“要是一个女人爱上了你,除非连你的灵魂也叫她占有了,她是不会感到满足的。因为女人是软弱的,所以她们具有非常强烈的统治欲,不把你完全控制在手就不甘心。女人的心胸狭窄,对于那些她理解不了的抽象东西非常反感。她们满脑子想的都是物质的东西,所以对于精神和理想非常妒忌。男人的灵魂在宇宙的最遥远的地方遨游,女人却想把它禁锢在家庭收支的账簿里。你还记得我的妻子吗?我发现博朗什一点一点施展起我妻子的那些小把戏来。她以无限的耐心准备把我网络住,捆住我的手脚。她要把我拉到她那个水平上;她对我这个人一点也不关心,唯一想的是叫我依附于她。为了我,世界上任何事情她都愿意做,只有一件事除外:不来打扰我。”(230)
 
在经历了十七年婚姻和一段短暂的情感纠葛之后,思特里克兰德如是说。为了艺术理想他抛弃了妻子,在追求艺术理想的途中遇到了为他倾倒的博朗什,可以预想,如果思特里克兰德不是选择逃离一般的方式告别过去的生活,而是争取妻子的支持去画画,那么他的妻子也会想博朗什那样,“打扰他”的。他还是逃不出“家庭收支薄”,并且妻子热衷于跟文艺界的人交往,这会更加伤害他做这件事的纯粹性。他几乎是不听任何人劝说,也不听任何人意见,固执的在追求,争分夺秒。
 
“作为坠入情网的人来说,男人同女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女人能够整天整夜谈恋爱,而男人却只能有时候干这种事。性的饥渴在思特里克兰德身上占的地位很小,很不重要,或毋宁说,叫他感到很嫌恶。他的灵魂追求的是另一种东西,他的感情非常强烈,有时候欲念会把他抓住,逼得他纵情狂欢一阵,但是对于这种剥夺了他宁静自持的本能他是非常厌恶的。我想他甚至讨厌他在淫逸放纵中那必不可少的伴侣;在他重新控制住自己以后,看到那个他发泄情欲的女人,他甚至会不寒而栗。他的思想这时会平静地漂浮在九天之上,他对那个女人感到又嫌恶又可怕,也许那感觉就像一只翩翩飞舞于花丛中的蝴蝶,见到它胜利地蜕身出来的肮脏的蛹壳一样。我认为艺术也是性本能的一种流露。很可能思特里克兰德讨厌通过性行为发泄自己的感情(这本来是很正常的),因为他觉得通过艺术创造取得自我满足相比,这是粗野的。”(P248)
 
“爱情要占据一个人莫大的精力,它要一个人离开自己的生活专门去一个爱人。即使头脑最清晰的人,从道理上他可能知道,在实际中却不会承认爱情有一天会走到尽头。爱情从来免不了多愁善感,而思特里克兰德却是我认识的人中最不易犯这种病症的人。我不相信他在任何时候会害那种爱情的通病——如痴如醉,神魂颠倒;他从来不能忍受外界加给他的任何桎梏。如果有任何事情妨碍了他从无人能理解的热望,我相信他会毫不犹疑的把它从心头上连根拔去,即使忍受莫大的苦楚,弄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P175)
 
在思特里克兰德结束生命的颠沛流离,在塔希提岛上潜心创作直到生命尽头的那段日子里,陪伴他的最后一个女人,满足了他的全部需求——不打扰他,同时又满足他的情欲(甚至跟他生了两个孩子),心无旁骛的创作,终于达到了他穷极一生所能达到的艺术巅峰。他的最后一幅作品是耐人寻味的,虽然一把火连同他因麻风病而折磨致死的尸体烧掉了——小说中对于这位画家笔墨集中在的传奇故事,很少描绘他的作品,为数不多的描述中,除了在他死后作品卖出天价,难以通过文字去使人信服他的艺术创作真的达到了那样的高度——可是结尾,对他最后一幅作品的一次描述,——“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什么地方来了,仿佛是,他突然走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朦朦胧胧之中,他好像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原始大森林中,大树下徜徉着一些赤身裸体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才知道,他看到的是四壁上的巨大壁画。”
思特里克兰德完成了最后的伊甸园壁画之后,死在了小屋之中。直到这里我才读懂,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抬头看到月光与低头看到地上有钱捡的故事,而是一个人通过绘画的艺术理想追求,剥掉了层层世俗外衣,重返人类神话的最初——伊甸园的故事。在那里(在他最后的画作中),亚当和夏娃还没有偷吃禁果,在那个时期的伊甸园,思特里克兰德也不再受到世俗的困扰,情欲也还没有诞生,那是一个属于神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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