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粮 地粮 8.7分

此神乃自身的真诚

绿茶茶倍健

木心的《文学回忆录》里引用了《地粮》中有很多话,我还未阅读纪德的其他作品,亦无法在木心作品中找到纪德的身影。盛澄华译本在1942年就已经出版,木心接受《地粮》影响的时间可能很早。木心于1982年来到美国,我看到的木心作品,除了极少数作于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其他都是这个阶段的作品。纪德写此书时约三十岁。木心曾在最合适的年纪遇见纪德,虽然后来与纪德分道扬镳,也曾多次提到过这份艺术上的恩情,。纪德在自序中写道:“是的,我曾立刻离开那曾是写这《地粮》的我”——即在面对早期作品时,作家难得不会有思想变化——但诗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我想从诗人、读者的角度来谈谈对此书的理解,这本书对我有很多冲击,有些地方近乎《百年孤独》般让人发抖。但这些却都是无法交谈,引起反对或者赞同的,只好做到分享,而且我只能做点浅薄的分析。

《地粮》展现出炽热的生命力,这是否要求将欲望放大到控制的极限?这样一种诗人,他们鄙弃陈旧的框架,用生命与世界接触,他们是语言的太阳,是狄俄尼索斯式的诗人。用诗捕捉意识的残存物,或许并不想表达什么,而是纯粹在诗中展现一种性灵的力量,展开美。这群诗人的虚荣和艺术是同时起来的,衔觞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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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的《文学回忆录》里引用了《地粮》中有很多话,我还未阅读纪德的其他作品,亦无法在木心作品中找到纪德的身影。盛澄华译本在1942年就已经出版,木心接受《地粮》影响的时间可能很早。木心于1982年来到美国,我看到的木心作品,除了极少数作于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其他都是这个阶段的作品。纪德写此书时约三十岁。木心曾在最合适的年纪遇见纪德,虽然后来与纪德分道扬镳,也曾多次提到过这份艺术上的恩情,。纪德在自序中写道:“是的,我曾立刻离开那曾是写这《地粮》的我”——即在面对早期作品时,作家难得不会有思想变化——但诗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我想从诗人、读者的角度来谈谈对此书的理解,这本书对我有很多冲击,有些地方近乎《百年孤独》般让人发抖。但这些却都是无法交谈,引起反对或者赞同的,只好做到分享,而且我只能做点浅薄的分析。

《地粮》展现出炽热的生命力,这是否要求将欲望放大到控制的极限?这样一种诗人,他们鄙弃陈旧的框架,用生命与世界接触,他们是语言的太阳,是狄俄尼索斯式的诗人。用诗捕捉意识的残存物,或许并不想表达什么,而是纯粹在诗中展现一种性灵的力量,展开美。这群诗人的虚荣和艺术是同时起来的,衔觞进诗,似乎是他们艺术的通行证。饮酒、挑战、敢爱敢恨,追求彼岸的生活,如同兰波、海子、李白。

“在书本中读到海滩上的沙土是轻柔的,对我是不够的;我愿我赤裸的双足印在上面……任何未经感觉的认识对我都是无用的。”美那尔克极力想抓住当下的一瞬,丢弃书本、丢弃家庭,不想让生命停下脚步。他知道了什么样的欢乐几乎是一种停滞,于是变得小心谨慎、神经战栗。就像在辞典校对时发现了一个漏词,那就不免对整部辞典怀疑起来。人生便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人是时间性的存在。在本是确定的一生中发现了一处危险的新希望也好,新漏洞也罢,推翻了既往的生活。书本这种暂时的自由为的是飘着、荡着,寻找固定的沃土。纪德的文字对年轻的人有天然的号召力。

诗人没有家庭的欲望,没有对知识的渴求,没有汲汲于名声、财富(这些是他认为十分容易厌倦、倦乏的),而在此以外的欲望,好像的确在追找着什么,那是独到的发现,却又在自身之外。仿佛经过一夜与其说长眠不如说期待之后,于睁开眼或被人叫醒的那一刻,在自然的光线刺激光感细胞,大脑形成视觉这短暂的片刻前,你在黑暗之中看到的乃是一片亮光。它并不纯净,因为包含了经历之外的事,而存在的证据又确之凿凿。在那些生存的、食色的欲望之外的欲望之中,诗人得到活力,因为他没有止步于“好奇心”,因为“好奇心”止步于生活的有趣。他想要的超过了拥有的。我们的生活中总是充满了比较,不是放眼于某种量是否充分,而是计较付出与所得多少。这样的比较中,对待收获,似乎人人都变成了做鱼生最有经验的师傅,对生鱼片中极细小的血丝中都尤为苛刻而将其无限放大。于是在对待付出之时,又仿佛感到不公而止步不前,如同责笞自己的疏忽大意。诗人是爱美的,也正因为那种发现,他也并未止步。

“担当人性中最大的可能”、“对一切事物都惊愕地引起我的崇敬”,求索,对独一无二的自己的寻求;追问,对无与伦比的自己的尝味。在血液中注入一股炽热的血,在我们的心脏喷涌,流遍全身,以我们不能见到的三维世界以外的方式,以理性所无法解释的形式在身体注入新的欲望。

我的口唇比孵化中的小鸟还温热,我醒来,跑到窗口,一些小船在浪花的动荡下离开岸边。我跑出花园废墟,离开令人惊叹的草木,随后奔向海边。晚风中水流飞溅,沙滩变成螺钿色。系缆的小舟惴惴不安,远处的歌声令我厌烦。吃过浸过冰糖和酒精的果子,赤裸的双足配上青春的年纪,在日落之前,使我欢呼雀跃,仿佛舞蹈在平静的浪花之上,但我会累,累到没有什么能将我与大地隔开,像种子一样扔到地上。望见黎明,身醒海滨。在新西兰这样美景随处可见的国家,在狭小的天地间空空荡荡,发呆。羊群上有一块块薄纱拂过,人会感觉孤独。这种孤独不是生活失意所带来的,而是抛去了心之上所有东西后——这种抛弃的过程你选择了——生命毫无遮掩地首先感受到了,“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们时代的艺术未必比荷马时代的更好。

旅游,旅行,流浪。散步。旅游是观光客心态的“到此一游”;旅行有钱,流浪没钱,流浪是一种逃,看山不见山。流浪是渐渐丢失自己的过程,像卸下一层层伪装和之前需要的太多尊严,慢慢你发现什么对自己最重要。散步,我理解成看山依旧是山的心境。想起朋友圈一位朋友,用他的诗来讲,“人事多错迕 ,焉能谈在昔。”。他的漂泊生活,于我个中滋味,五味杂陈,遇到了真正的怀疑而进退维谷间。

叔本华说:“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人的孤独是与生俱来的,人心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以致于难以忍受,嵌在本能当中的孤独最虚无,欲爱而不得,欲欢而不得,快乐成为一种隐匿,带有色彩浓厚的伦理。虽常常带来安详,但“一个能自认幸福而又思想的人,那人才称得起真正的强者”。

从读者的角度而言,深感纪德的热情。

“而某些晚上我竟疯狂地几乎相信其自己的灵魂来,那样的我感到它行将与我的躯体相分离”,灵魂是雌雄同体的,见识与手段不再受限,我认为他能写出来必定是来自最私密的体验,虚构无用。“今晚暴风雨”“以后雨声。”他拥有这样一种激情,有时如一些爱情般细水长流,想与之对话但缄默不语,眼中的光芒好像修改着面部的轮廓,有时如马赛曲雕塑上自由女神的利剑,如涨水的磅礴长江。罗伯特·麦基说过,“故事中自我表达绝不是关键,因为无论自觉还是不自觉,所有故事,无论真诚还是虚假,明智还是愚蠢,都会忠实地映现出作者本人,暴露其人性。”纪德在《地粮》当中一方面歌颂欲望、本能,另一方面,他的化身美那尔克放弃了家庭、安定、城市,也许前途,。人不可能只进不出,这暴露在价值观上,是纪德所秉持的一种自我牺牲。若设一个人在《地粮》中的精神世界游走,填补生命的匮乏同时必定怀疑地与过逐渐割裂裂——凡事都有中间地带——或者不再投入。与安定和陪伴相比,灼热的干唇在黎明中的沙漠里所忍受的不就是孤独带来的痛苦和疲倦吗?可没有人是想要痛苦的,但所有人都被生活胁迫。

从前大凡旅行

路上吃食自理

家里有人出门

就得早备路菜

重要的是汤料

香菇虾米京冬

那叫麻雀脚者

笋的嫩枝晒干

主菜当然是火腿

酱鸡腊鸭之类

特制一种腌物

号称家乡肉也

后来上海流行

肉松熏鱼糟蛋

美味而且方便

不必劳神费心

可奈回想路菜

毕竟醰醰有味

人生在于体会

今时哪及昔时

——木心《路菜》”

“中国食品的精致是一种颓废。所谓精致而不止,但知适可而止。虽带点伤感,但更多的还是当下的欣赏”(网友禾风),纪德展现的欲望,在大部分人身上以流逝的形式消失,我们的动作接着自身的损耗,生命的匮乏感会无限重复。

张若名的博士论文《纪德的态度》中写道:“支配者他的,也是构成他主要美德的,是自我的牺牲”。张若名解释说:当纪德的那些“对立的倾向相互碰撞而产生了一种不和谐之时,唯独一种美德能把这种不和谐引向秩序:这就是牺牲自我。”(摘自乐黛云《安德烈·纪德与张若名》)。那这和自私自利者有何区别呢?自私自利者总是认为自己无可指责,对方越是让他们感动,就越认为应该受到谴责的不是拒不放弃的人,而是迫使他们放弃的人。与牺牲自我相比。不是自我强求,而看起来几乎是天性使然。

少记得一次睡眠,即减轻一点对死亡的恐惧。纪德放弃物质上的快乐,追求他人眼中的美好的事物,或多或少是有点宗教性。纪德的时代是上帝已死的时代,所有价值包括道德都要重新评估。这个时代很多人时区精神依靠,但同时很多人感到巨大的能量。

人将意识到人是自己的神。

此神乃是自身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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