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沈老指教

Nibbles

封面是原木色的,印着沈老的半身画像。他在微笑,气定神闲,像是在说:孩子,不妨翻开这本书,我来给给讲讲我是怎么过来的。一位八十岁的老人愿意分享他的人生经验,凑巧这位老人还是位作家。书里处处是金句,摘录几段我最喜欢的,回味沈老的指教。

办事处小楼的隔壁住了个木匠,终日锤子凿子,敲敲打打,声音不息。可真正吵闹我不能构思不能休息的,似乎还是些无形的事物,一片颜色,一闪光,在回想中盘旋的一点笑和怨,支吾与矜持,过去与未来。我需要清静,到一个绝对孤独环境里去消化生命中的具体与抽象。

我的脑子里绝对住着一个木匠,隐形的,但是很吵,吵得我静不下心来,睡不好觉。这个小木匠有规律的工作周期,一个月里大概工作十天,常常和姨妈拜访的时间重合,也许他暗恋她。小木匠受不了我压力大,我脑子想太多的时候他就拿起锤子工作,借此转移注意力,他才不会在乎是不是吵着我了,毕竟是我先惹事的:烧脑时大脑也会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小木匠也受不了我脑中空空,我免不了周期性无所事事,他就开始叮叮咚咚,试图鞭策我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这个秋天,一堆事情抢着想把我淹没,我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件,索性无所事事,他很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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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是原木色的,印着沈老的半身画像。他在微笑,气定神闲,像是在说:孩子,不妨翻开这本书,我来给给讲讲我是怎么过来的。一位八十岁的老人愿意分享他的人生经验,凑巧这位老人还是位作家。书里处处是金句,摘录几段我最喜欢的,回味沈老的指教。

办事处小楼的隔壁住了个木匠,终日锤子凿子,敲敲打打,声音不息。可真正吵闹我不能构思不能休息的,似乎还是些无形的事物,一片颜色,一闪光,在回想中盘旋的一点笑和怨,支吾与矜持,过去与未来。我需要清静,到一个绝对孤独环境里去消化生命中的具体与抽象。

我的脑子里绝对住着一个木匠,隐形的,但是很吵,吵得我静不下心来,睡不好觉。这个小木匠有规律的工作周期,一个月里大概工作十天,常常和姨妈拜访的时间重合,也许他暗恋她。小木匠受不了我压力大,我脑子想太多的时候他就拿起锤子工作,借此转移注意力,他才不会在乎是不是吵着我了,毕竟是我先惹事的:烧脑时大脑也会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小木匠也受不了我脑中空空,我免不了周期性无所事事,他就开始叮叮咚咚,试图鞭策我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这个秋天,一堆事情抢着想把我淹没,我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件,索性无所事事,他很不高兴。沈老提醒了我,我需要清静。手机一边去,WiFi关闭,今天我跟沈老混。

我过于爱有生一切。爱与死为邻,我因此常常想到死。在有生中我发现了“美”,那本身形与线即代表一种最高的德性,使人乐于受它的统治,受它的处治。……生存意义,不仅仅是吃喝了事!爱就是生存的一种方式,知道爱的也并不多。

斜了门,这普天同庆的双节中,我想了多次生生死死的问题,还以为过了青春叛逆期就不会这样阴暗了呢!或者,也许我根本没有搞定叛逆期。九月跟父母、跟俗事情切磋了一下,别扭到现在。睁眼闭眼总不免情绪低落,想跟人理论理论,可是我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沉默地抵抗。万幸是上帝给了我一双捕捉美的眼睛,这这那那美好的真不少,美把我从死那里拖回到爱身边。那就爱吧。

不过我的兴味同最高的人就距离那么远,我的忧郁,什么人会知道?

这句话真美。“最高的人”,另有版本是“社会上层的人”。忧郁的理想主义者,恐怕没什么人懂。

一个人若乐意在地下爬,以为是活下来最好的姿势,他人劝他不妨站起来试走走看,或更盼望他挺起脊梁来做个人,当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意思是如果一种可怕的实际主义,正在这个社会各组织各阶层间普遍流行,腐蚀我们多数人做人的良心、做人的理想,且在同时还像是正在把许多人有形无形市侩化,社会中优秀分子一部分所梦想所希望,也只是糊口混日子了事,毫无一种较高尚的情感,更缺少用这情感去追求一个美丽而伟大的道德原则的勇气时,我们这个民族应当怎么办?大学生读书目的,不是站在柜台边作行员,就是坐在公事房作办事员,脑子都不用,都不想,只要有一碗饭吃就算有了出路。甚至于做政论的,作讲演的,写不高明讽刺文的,习理工的,玩玩文学充文化人的,办党的,信教的,……特别是当权做官的,出路打算也都是只顾眼前。大家眼前固然都有了出路,这个国家的明天,是不是还有希望可言?

真是不留情面,被您扇了一个耳刮子。可是我没有您的骨气,无法脱离实际主义,我也没有您的才气,即使脱离了也无法养活自己。

名誉、金钱,或爱情,什么都没有,那不算什么。我有一颗能为一切现世光影而跳跃的心,就很够了。

哦不,我要爱情。

我们应明白一个“人”的权利,向社会争取这种权利,且拥护那些有勇气努力争取正当权利的国民行为。应明白一个“人”的义务是什么,对做人的义务发生热烈的兴味,勇于去担当义务。 要把依赖性看作十分可羞,把懒惰同身心衰弱看成极不道德。要有自信心,忍劳耐苦不在乎,对一切事皆有从死里求生的精神,对精神身体两不健康的病人狂人永远取不合作态度。这才是救国家同时救自己的简要药方。

我是个有想法却不敢实践的人。久而久之,我就混迹在大部队里,人潮走得快时我驻足一时,走得慢时我快走几步,偶尔冒出些“我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想法,自以为自己就是特立独行、有思想有追求的人了。愚蠢!我只不过是个胆小鬼懒鬼,鞭子就要抽上身时我才火速奔跑,大喘着气追那些一直很努力、真正独立的人。所以听沈老的,救救自己。

我幻想廿年后国家会有个新的制度,每个中国人不必花钱,都有机会由小学读到大学毕业。把一切真正优秀分子,从卑微社会中提出来。

沈老这篇文章发表于1943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廿年,谁知道还需要几个廿年才能实现?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哇哦,我只是看过许多次数的云,我没事就爱看剧或者看天,尽管不知道天上有什么稀奇。我还试着拍照,固定下每一次云层的形色,只是相片里永远没有眼睛里的好看。现在可好,雾霾季登场,带来阴沉的天色和几场雨,暂时认真看路吧。 当然,我也在爱着一个人,这算是他的最好年龄吗?是好年龄,但不是好状态,他正在经历人生转折。所以,我们还得指望接下来的几年。我想要一个心思单纯,行为成熟,厚实不浮夸的伴侣。We're so gonna fight for it! 偷偷看了看沈老的爱情。沈从文与张兆和:忘了去懂你

谁告给过你,读十年书就可以把文章写好?谁预约允许你这个希望?

又是一个巴掌,沈老是被逼急了才说出这番大实话的。多亏您扇醒了我。我的灵感不少,最终能成文的极少,要么不写,要么胡写。我写文还极慢,鲜有一气呵成的畅快感。我对自己很不满意。怎么会这样?因为我虽热爱生活,对文字敏感,却思想贫瘠,格局不大;书本知识少,写作练习更少。所以我写文章没有逻辑,经常不知道下一句写什么;没有深度,文字像个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要改造自己呐,要摸爬滚打。我最喜欢《情绪的体操》一文,沈老讲了怎么写文,摘录如下。


情绪的体操

先生:

我接到你那封极客气的信了,很感谢你。你说你是我作品唯一的读者,不错。你读得比别人精细,比别人不含糊,也比一般读者客观,我承认。但你我之间终有种距离,并不因你那点同情而缩短。你讨论散文形式同意义,虽出自你一人的感想,却代表了部分或多数读者的意见。

我文章并不重在骂谁讽刺谁,我缺少这种对人苛刻的兴味,那不是我的长处。我文章并不在模仿谁,我读过的每一本书上的文字我原皆可以自由使用。我文章并无何等哲学,不过是一堆习作,一种“情绪的体操”罢了。是的,这可说是一种“体操”,属于精神或情感那方面的。一种使情感“凝聚成为渊潭,平铺成为湖泊”的体操。一种“扭曲文字试验它的韧性,重摔文字试验它的硬性”的体操。你厌烦体操是不是?我知道你觉得这两个字眼儿不雅相,不斯文。它极容易使你联想到铁牛、水牛,那个人的体魄威胁了你,使你想到青年会柚木柜台里的办事人,一点乔装的谦和,还有点儿俗,有点儿对洋上司的谄媚。使你想起“美人鱼”,从相片上看来人已胖多了。……

可是,你不说你是一个“作家”吗?不是说“文字越来越沉,思想越来越涩”?先生,一句话,这是你读书的过错。你的书本知识即或可以吓学生,骗学生,让人留下个博学鸿儒的印象,却不能帮助你写一个短短故事达到精纯完美。你读的书虽多,那一大堆书可并不消化,它不能营养你反而累坏了你。你害了精神上的伤食病,脑子消化不良,晒太阳,吃药,都毫无益处。你缺少的就正是那个“情绪的体操”!你似乎简直就不知道这样一个名词,它的具体涵义以及它对于一个作家所包含的严重意义。打量换换门径来写诗?不成。痼疾还不治好以前,你一切设想全等于白费。

你得离开书本独立来思索,冒险向深处走,向远处走。思索时你不能逃脱苦闷,可用不着过分担心,从不听说一个人会溺毙在自己思索里。你不妨学学情绪的散步,从从容容,五十米,两百米,一哩,三哩,慢慢的向无边际一方走去。只管向黑暗里走,那方面有的是炫目的光明。你得学“控驭感情”,才能够“运用感情”。你必需“静”,凝眸先看明白了你自己。你能够“冷”方会“热”。

文章风格的独具,你觉得古怪,觉得迷人,这就证明你在过去十年中写作方法上精力的徒费。一个作家在他作品上制造一种风格,还不是极容易事情?你读了多少好书,书中什么不早已提到?假若这是符咒,你何尝不可以好好地学一学,自己来制作些比前人更精巧的效率特高的符咒?好在我还记起你那点“消化不良”,不然对于你这博学而无一能真会感到惊奇。你也许过分使用了你的眼睛,却太吝啬了你那其余官能。真正搞文学的人,都必须懂得“五官并用”不是一句空话!谁能否认你有个灵魂,但那是发育不全的灵魂。你文章纵格外努力也永远是贫乏无味。你自己比别人或许更明白那点糟处,直到你自己能够鼓足勇气,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承认,请想想,这病已经到了什么样一种情形!

一个习惯于情绪体操的作者,服侍文字必觉得比服侍女人还容易得多。因为文字是一个一个待你自己选择的,能服从你自己的“意志”,只要你真有意志。你的事恰恰同我朋友××一样:你爱上艺术他却倾心于一个女人,皆愿意把自己故事安排得十分合理,十分动人,皆想接近那个“神”,皆自觉行为十分庄严,其实却处处充满了呆气。我那朋友到后来终于很愚蠢的自杀了,用死证实了他自己的无能。你并不自杀,只因为你的失败同失恋在习惯上是两件事。你说你很苦闷,我知道你的苦闷。给你很多的同情可不合理,世界上象你这种人太多了。

你问我关于写作的意见,属于方法与技术上的意见,我可说的还是劝你学习学习一点“情绪的体操”,让它们把你十年来所读的书在各种用笔过程中消化消化,把你十年来所见的人事在温习中也消化消化。你不妨试试看。把日子稍稍拉长一点,把心放静一点,三年五年维持下去,到你能随意调用字典上的文字,自由创作一切哀乐故事时,你的作品就美了,深了,而且文字也有热有光了。你不用害怕空虚,事实上使你充实结实还靠的是你个人能够不怕人事上“一切”,不怕幼稚荒诞的诋毁批评或权威的指摘。你不妨为任何生活现象所感动,却不许被那个现象激发你到失去理性,你不妨挥霍文字,浪费词藻,却不许自己为那些华丽壮美文字脸红心跳。你写不下去,是不是?照你那方法自然无可写的。你得习惯于应用一切官觉,就因为写文章原不单靠一只手。你是不是尽嗅觉尽了他应尽的义务,在当铺朝奉以及公寓伙计两种人身上,也有兴趣辨别得出他们那各不相同的味儿?你是不是睡过五十种床,且曾经温习过那些床铺的好坏?你是不是……

你嫌中国文字不够用不合用。别那么说。许多人都用这句话遮掩自己的无能。你把一部字典每一页都翻过了吗?很显然的,同旁人一样,你并不作过这件傻事。你想造新字,描绘你那新的感觉,这只象是一个病人欺骗自己的话语。跛了脚,不能走动时,每每告人正在设计制造一对翅膀轻举高飞。这是不切事实的胡说,这是梦境。第一你并没有那个新感觉,第二你造不出什么新符咒。放老实点,切切实实治一治你那个肯读书却被书籍壅塞了脑子压断了神经的毛病!不拿笔时你能“想”,不能想时你得“看”,笔在手上时你可以放手“写”,如此一来,你的大作将慢慢活泼起来了,放光了。到那个时节,你将明白中国文字并不如一般人说的那么无用。你不必用那个盾牌掩护自己了。你知道你所过目的每一本书上面的好处,记忆它,应用它,皆极从容方便,你也知道风格特出,故事调度皆太容易了。

你试来做两年看看。若有耐心还不妨日子更多一点。不要觉得这份日子太长远!我说的还只是一个学习理发小子满师的年限。你做的事难道应当比学理发日子还短些?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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