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爱人 几乎爱人 8.7分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满纸烟岚
我发现,我喜欢的作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读过《红楼梦》,并深受其影响。视《红楼梦》为古今奇书,一入红楼深似海,再也走不出来,情陷其中,难以自拔。
比如张爱玲,她说人生四大恨事之一便是“红楼未完”。还有亦舒,一套戚本大字《石头记》,手不释卷,“数十年如一日,反正没有其他嗜好,香茗一杯、沙发一张,吁口气,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寞时,翻开那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内地的女作家中,秋微也是典型的一位红迷。从前读她的作品,便总有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那是相似的审美所引发的心理上的共鸣。喜欢《红楼梦》的作家写出来的文字,都带有一种烟花散尽后的灰心与厌世感。就如元妃所做的那首被贾政视为谶语的灯谜: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秋微的小说,从《莫失莫忘》到《几乎爱人》,字里行间,无不弥漫着这种气息。我不觉得这是“丧”,“丧”是一种主动的自嘲,带有戏谑的成分,试图借着一种表面的“心灰意懒,烂泥扶不上墙”表达对自己的珍爱,嗯,我堕落着,也快乐着,酒足饭饱,不思进取,这样的人生,挺好,我很满意。
而秋微的小说,通篇都在说着“通透”。是水熄了火,土掩了水,风吹散土,山阻挡风,人移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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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喜欢的作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读过《红楼梦》,并深受其影响。视《红楼梦》为古今奇书,一入红楼深似海,再也走不出来,情陷其中,难以自拔。
比如张爱玲,她说人生四大恨事之一便是“红楼未完”。还有亦舒,一套戚本大字《石头记》,手不释卷,“数十年如一日,反正没有其他嗜好,香茗一杯、沙发一张,吁口气,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寞时,翻开那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内地的女作家中,秋微也是典型的一位红迷。从前读她的作品,便总有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那是相似的审美所引发的心理上的共鸣。喜欢《红楼梦》的作家写出来的文字,都带有一种烟花散尽后的灰心与厌世感。就如元妃所做的那首被贾政视为谶语的灯谜: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秋微的小说,从《莫失莫忘》到《几乎爱人》,字里行间,无不弥漫着这种气息。我不觉得这是“丧”,“丧”是一种主动的自嘲,带有戏谑的成分,试图借着一种表面的“心灰意懒,烂泥扶不上墙”表达对自己的珍爱,嗯,我堕落着,也快乐着,酒足饭饱,不思进取,这样的人生,挺好,我很满意。
而秋微的小说,通篇都在说着“通透”。是水熄了火,土掩了水,风吹散土,山阻挡风,人移走山,时间消磨人,而心又战胜时间,当心空无一物,便无边无涯。
《莫失莫忘》的书名取自贾宝玉那块通灵玉上刻的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借以表达告别与分手的最佳状态。
《几乎爱人》也恰如其名,三个中篇,三个迥异的故事,无不述说着“得不到”之悲苦与“放得下”之怡然。
在序言里,秋微说,“我是看《红楼梦》长大的,盛筵必散像一个天生的刺,长在我心底,时间长了,业已和我的人生观合而为一,时常隐隐作痛,这真是福祉——疼痛的存在,令人确定心神的存在。
于是,带着这样的心境,她赋予故事中的每位女主人公以独特的人生观,她们都活得很积极很尽兴,但骨子里,又充满绝望。这种绝望又不是消极,而是薛宝钗式的”空而无我”。宝钗是个在“找”和“执”中参透看破的人,生性平和,又没有妄想,这就意味着她不会有破灭感,清醒明白,无求无喜,一切有度。
第一个故事《几乎爱人》中的妈妈,身上就有宝钗的影子。在别人看来天塌下来的大事,她都如冷香丸一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爱读《源氏物语》,爱它包裹在故事里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物哀。
物哀一词来自日本,指心有所感,真情流露。它只崇敬美,崇敬动心,并不去论断其是非,也不以对错去考量。
拥有这样特质的人,便能活得单纯而自在,你无法以世俗经验去推测她的动机,只任万物自生,如天观世。不去驾驭生命,不论好坏,只论清浊。
这篇小说是秋微在东京创作的,她特意选择这个城市,也是为了充分吸收日本美学文化中的某种空灵感。简、素、一期一会,以黑白灰为主色,都市霓虹与寺庙、佛塔、梵音和谐共存,有西装革履,也有和服浴衣,木屐声脆响,既淡雅舒适,又轻柔绮丽,与冷酷、前卫、时尚、摩登的现代建筑,各自为政,又互相映照。
第二个故事《暗恋时代》,比之《几乎爱人》的空寂感,则多了些喜剧色彩。故事中的女主人公,性格颇多洒脱,像《倾城之恋》中的白流苏,遇到一位可怕可爱可怜的对手,造化弄人,兜兜转转,擦身将过未过,一回头,恍悟太迟。但是,那又如何呢?
“我是俗气之人,对于分别,我既无眼泪,也不懂沉默。”
颔首合十,珍重再见。
这不也是一种“莫失莫忘”的宝贵姿态吗?
如果也以一个日本词汇来定义,那就是“洒落”。指一种素质高、品味好的主义。追求一点心思,一点享乐,对“流行”有选择权,而非它的奴隶。活得舒适、逍遥、快活,不理会他人的感觉和意见。
洒落不是落,而是升,对生活的提升,对所有物事抱有“大惊小怪”的欢愉,懂得抓住瞬间的快乐。
第三个故事《爱,不由自主》,作者写得最为用力,似乎要把这一生的起跌悲喜,全部集中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发生,这就使得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像在看一部快进的电影,五十分钟,从序幕到终章,小艺和伍锦程已结束了半生之缘。
久赌必输,久恋必苦。所以,秋微才会让每个故事中的主人公迅速走到结局吧。她们的爱情不是指甲,剪掉可以重新再长出来。她们的爱情是牙齿,失去之后永不再来。
当初爱得有多甜蜜,失去时就有多痛苦。
想要熬过这一关,只有为“失去”重新注入意义。
失去一个深爱的人,也就同时失去了令人备感折磨的恐惧,这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认命,让你明白无情乃暮鼓晨钟当头棒喝,事过境迁,不放无益。
虽然一切皆定数,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做人,若有这点见微知著的小聪明,既来之则安之,便能平安过一生吧。且听《石头记》中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对那顽石所说:“红尘中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持,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一本小说,三个故事,似可参透人生了。一生只那么一堆筹码,时间有限,无论如何,参透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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