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卡拉马佐夫兄弟》

张小明

读了这部小说之后我特别惊讶、特别敬佩,特别难以平静;深深的觉得这部小说堪称伟大、堪称丰碑、堪称明珠!前人对之评价自然不少,但没有亲自读过之后始终不能了解——这也是很多时候,我们容易妄自尊大,或自欺欺人的原因。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部小说涉及的内容之丰富、思想之深刻、人物之生动、对人内心带来的影响和震撼之深远……所以,读完了这部小说我格外想写点什么。可又觉得,面对这样一部气势磅礴的鸿篇巨制,自己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无力,不知从哪里开始……为表敬仰,仅将自己的肤浅体会记载如下。

我特别佩服作者对文字的驾驭能力。小说的开端通过篇幅不大的叙述,迅速地勾勒出了人物的鲜明形象,也把小说发生的时代背景、社会状况让读者一目了然。尔后,作者用一种压缩时空的方法,将主要的故事情节压缩在几天之内,通过大段大段的人物对话和心理描写,让思想、让人性、让欲望、让情感、让信仰、让追求……等等我们认为有价值的内容逐一的在读者面前暴露、碰撞,然后在矛盾冲突中、在内心挣扎中、在信仰转变中、向我们抛出一个又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在这样的叙事模式下,我们感受到了作者对人性善恶的理解和判断、对宗教信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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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这部小说之后我特别惊讶、特别敬佩,特别难以平静;深深的觉得这部小说堪称伟大、堪称丰碑、堪称明珠!前人对之评价自然不少,但没有亲自读过之后始终不能了解——这也是很多时候,我们容易妄自尊大,或自欺欺人的原因。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部小说涉及的内容之丰富、思想之深刻、人物之生动、对人内心带来的影响和震撼之深远……所以,读完了这部小说我格外想写点什么。可又觉得,面对这样一部气势磅礴的鸿篇巨制,自己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无力,不知从哪里开始……为表敬仰,仅将自己的肤浅体会记载如下。

我特别佩服作者对文字的驾驭能力。小说的开端通过篇幅不大的叙述,迅速地勾勒出了人物的鲜明形象,也把小说发生的时代背景、社会状况让读者一目了然。尔后,作者用一种压缩时空的方法,将主要的故事情节压缩在几天之内,通过大段大段的人物对话和心理描写,让思想、让人性、让欲望、让情感、让信仰、让追求……等等我们认为有价值的内容逐一的在读者面前暴露、碰撞,然后在矛盾冲突中、在内心挣扎中、在信仰转变中、向我们抛出一个又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在这样的叙事模式下,我们感受到了作者对人性善恶的理解和判断、对宗教信仰和社会思潮的拷问、对情感欲望和伦理道德的内在批判。译者曾说很多人读这部小说读到一半就会搁置(当然有对翻译的自谦),我恰恰不这样觉得——只要能够读到一半,尤其是读到伊万和阿辽沙的对话,讲孩子的无辜和人的罪恶、讲上帝之死和真理不死、讲忠诚和背叛……那么你就会发现这部小说文字背后的承载力不是一般的强!所以我相信,一旦读了一小部分之后就会把它全部读完,这才可能是一种多数人的选择。

我特别佩服作者在整体架构上的设计巧妙。《卡拉马佐夫兄弟》虽然是一部未完成作品,但作者还是洋洋洒洒数十万字,翻译成中文仍有九百多页之多。虽然篇幅如此之长,但内容却并不让人觉得冗杂。不论故事发生的时空环境、主人公的数量、主要的事件,也不论人物的个性特点、叙事的具体方法以及矛盾冲突的出现,都显得集中、自然,又有很强的张力。几乎全部的故事内容都发生在作者以第一人称叙述的小镇上,其中包括修道院、老卡拉马佐夫的家、卡嘉、格露莘卡的家、伊柳沙的家、郭立亚的家、审判法庭;再向远延伸也不过方圆几十里,德米特里和格露莘卡去逍遥的酒馆、以及德米特里连夜奔赴的小村庄……可以说故事发生的地点是非常集中的。作者以第一人称进行叙述,也就表明了这是一部相对作者而言的“当代小说”;而通过作者必要且细致的描写,我们对故事发生的时空环境,即便是过去百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当然,作者艰苦踬蹶的一生,使得他对当时的社会环境本能的有一种批判态度,这也在整个小说的字里行间有所体现——或许这就是伟大文学家本身的社会责任感和时代自觉性自然体现,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对现实生活,对人性、人生的反思。卡拉马佐夫一家——从自私、贪婪、好色的老卡拉马佐夫,到三个性格各异的儿子和一个性格阴郁的私生子——构成了一个“偶和家庭”,他们和外界关系的发生、发展构成了整部小说的故事主线。老卡拉马佐夫、德米特里和格露莘卡的三角关系,德米特里、伊万和卡嘉的三角关系是成人情感冲突的主线;米乌索夫、伊万和阿辽沙、佐西马长老之间的关系是信仰冲突的主线;老卡拉马佐夫的小丑形象、落魄地主马克西莫夫的寒酸状态、退伍上尉斯涅吉辽夫的艰难状况都在引导一条社会现实或者说社会黑暗面的线索;小学生伊柳沙的纯真情感、青年郭立亚的急于“长成”、青春期莉兹的疯癫、天使阿辽沙的良善、二哥伊万与内心魔鬼的对话、老大德米特里对父亲和格露莘卡的怨妒与纠结,在引导一条情感、理性、欲望的线索;而老卡拉马佐夫被害一案的发生引发的斯涅尔加科夫满怀嫉妒与仇恨的“运筹帷幄”、伊万对大哥的解救和自我救赎、德米特里对刑事案件调查过程的心理变化……又穿插了一条体现了人性的扭曲、荒唐,人对幸福追求方式的追问线索——斯涅尔加科夫自杀了、伊万的精神疾病频发、老大在极端情绪干扰中前途未卜,作者试图写的主角阿辽沙将如何救赎?这大概是作品的“复调”魅力,你可以从一部文学作品中体会诸多不同侧面的内容,而且无论那一面都特别深刻,都富有张力!

我特别佩服作者将人物形象刻画的如此生动。《卡拉马佐夫兄弟》对人物刻画的主要手法是大量的对白或独白,而较少用第三人称的客观描绘。这种说法让人感觉置身其中,更容易设身处地的揣摩人物的心思,相对于客观描绘给人带来的感受更加直接;而作者是一步一步把读者引入到这种情境中去的。在对老拉拉马佐夫贪婪、自私和好色的描绘中,由对过往生活的简略式描绘,到修道院中老卡拉马佐夫、米乌索夫等人在佐西马长老面前的谈话、到修道院院长的居室赴宴过程的集中描绘——当然是通过对白、独白实现的,你会结合概略的过往和现实的对话、心理状态,对一个人的荒唐、自私、无厘头感到惊讶。而这些事情发生在一个老者身上,我们可想而知他的孩子们的悲剧将不可避免。在后续不同场合、但同样多的对话和独白当中,我们逐渐看到三个儿子鲜明的个性特征,从性情率真、被情欲牵制且“一根筋”的老大——退役军官德米特里,到宗教虚无、追求现代性且很爱面子的老二——进步人士伊万,再到天性纯良、面容亲切,笃信上帝的老三——天使阿辽沙;当然也有从小失去关爱、性情孤僻、扭曲的私生子——厨师斯涅尔加科夫。老大可能更多的代表一种人的自然属性、老二则可能更多的代表人的理性世界、老三应该更多的属于人的纯净的精神世界(这也是作者本计划塑造的主角),而老头和私生子则更多的表现了人的荒谬、无耻、乖张、多面等特征。在人物的塑造过程中,不论上述提到的有代表性的人物,甚至包括几个女主角都具有相反相成的极端个性,这种极端个性能够在相反的方向上融于一体,能够在短时间内反复展现,让人感到惊讶又觉得可以理解!我在读的过程中常常思考,这是为什么?我觉得这恰恰是作者对人、对人的心理的准确把握,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定程度上的“精神病”:我们容易疯狂、容易反复、容易多面。但同时我们又容易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应该是个好人,或者应该是个理性人,或者应该是个体面人……等等不一而足;我们明知人不可能一面,但却经常这样对自己讲故事。而作者反其道而行之,有时候甚至把这种做法推向极致,以此塑造丰富饱满的人物特征;再辅以相应的故事情节,这样的人物塑造非常成功、也非常富于启发性。

我特别佩服作者对社会问题的广泛关注和深入思考。可以这样说,陀思妥耶夫斯基自身的经历使然,他不可避免地对各类社会问题进行关注、思考甚至斗争;而作为一个思想深邃、充满责任感、拥有真谛追求的文学家(甚至说哲学家、心理学家也不为过),他也必然会在自己的作品中将自己的思想观念、价值判断、信仰追求得以展现。这其中有思索、有引导、有批判,也有很多内部冲突、悬而未决,这也给读者留下更加广阔的、更加开放的思考空间和评论空间。不必说先前已经谈过的宗教信仰、社会思潮、理性主义、人性善恶……也不必说围绕着主线、复线而出现的关于伦理道德、社会现实、弱势群体具体问题,我觉得作者在贯穿整部小说之中的还有一个非常值得提到的关注点,那就是:民族性,或者说民族方向。这种俄罗斯民族性、民族方向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人展现出来的,一般而言“民族性”应该是一个中性词汇,但作者在挖掘人性内心的过程中似乎把这种民族性视为一种“劣性”,至少是在包容基础上有一定程度的否定。关于这种民族性的描绘主要集中在小说的尾部,也即通过德米特里接受审判过程中检察官和辩护人之间的指控和辩护来实现的,通过对“三套车”的前进方向和路边人的反应不同来论述的。当然,在此前一个个人物当中,我们也能感受到这方面的描绘:到处充斥的伏特加、人们的冲动和反复、仿佛也有社会造成的人的残忍和缺乏同情心……似乎这些无形中都成了俄罗斯人民族性的标签。我可以隐约感受到,作者对这种民族性有包容的倾向、也有否定的倾向:勇敢有时意味着鲁莽、社会环境造成了压抑也会督促人求变、喜好喝酒也可能源自内心充满热情……但这一切作者都没有明确的论断,不同的人可能就会从中领会到“民族性”的不同侧面。所以说,这部作品中包含着宗教情感、人性关怀、家国方向……这么多深刻的命题,一旦细想,如何能不推崇备至?

读完整部小说之后再回过头来看序言,觉得很多评价是很恰当的——尤其陀氏自评“描写人的内心的全部深度”,确实如此;说这部小说是“世界文学的一座高峰”,也不算言过其实。伊万和阿辽沙的对话部分,以《宗教大法官》章节为最,关于伊柳沙的遭遇部分,关于对德米特里的最终审判章节,也值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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