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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经济学和法学的金玉良缘

麟狩
尽管在古希腊伟大思想家的著述中,就可以找到十分丰富的法律思想和经济思想,但是作为一门社会科学的学科而言,法学早在公元前的古罗马时代就产生了,而经济学的诞生则要到18世纪工业资本主义兴起的年代,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和西塞罗的《论法律》相比,差不多要晚了1800年才问世。可是,到了20世纪的50年代,法学和经济学开始联姻,这对“老夫少妻”的学科婚姻诞生出了一门新兴学科——法律经济学。
    从社会科学中不同学科联姻的视角来看经济学的演进历史,经济学真可以说是“一女多嫁”。从上世纪中期开始,由布坎南教授主婚,经济学与政治学联姻,产生了公共选择经济学和新政治经济学;由贝克尔教授主婚,经济学与社会学联姻,产生了社会经济学及种族歧视、婚姻和家庭经济学;由舒尔茨教授主婚,经济学与教育学联姻,产生了教育经济学及人力资本经济学;由福格尔教授和诺斯教授共同主婚,经济学与历史学联姻,成就了新经济史学和计量经济史学。经济学家甚至骑马扬鞭跨出了社会科学领域,促成了经济学同地理学的联姻,形成了新经济地理学,还让经济学同脑科学和神经科学联姻,催生了神经元经济学,让经济学和心理学联姻,发展出了实验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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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古希腊伟大思想家的著述中,就可以找到十分丰富的法律思想和经济思想,但是作为一门社会科学的学科而言,法学早在公元前的古罗马时代就产生了,而经济学的诞生则要到18世纪工业资本主义兴起的年代,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和西塞罗的《论法律》相比,差不多要晚了1800年才问世。可是,到了20世纪的50年代,法学和经济学开始联姻,这对“老夫少妻”的学科婚姻诞生出了一门新兴学科——法律经济学。
    从社会科学中不同学科联姻的视角来看经济学的演进历史,经济学真可以说是“一女多嫁”。从上世纪中期开始,由布坎南教授主婚,经济学与政治学联姻,产生了公共选择经济学和新政治经济学;由贝克尔教授主婚,经济学与社会学联姻,产生了社会经济学及种族歧视、婚姻和家庭经济学;由舒尔茨教授主婚,经济学与教育学联姻,产生了教育经济学及人力资本经济学;由福格尔教授和诺斯教授共同主婚,经济学与历史学联姻,成就了新经济史学和计量经济史学。经济学家甚至骑马扬鞭跨出了社会科学领域,促成了经济学同地理学的联姻,形成了新经济地理学,还让经济学同脑科学和神经科学联姻,催生了神经元经济学,让经济学和心理学联姻,发展出了实验经济学,等等。从社会科学演变的历史来看,社会科学中不同学科的融合及交叉研究并不少见,但是,似经济学科这般几乎同所有的其他社会科学的学科都形成不同程度的交叉研究关系,好像也就只有经济学了。可以说,在与其他社会科学的学科联姻时,经济学几乎是不由分说地见一个爱一个,不管对方是否心仪自己,快步上前就是一个熊抱。经济学的这种兴趣广泛的跨学科研究倾向,被称作为“经济学帝国主义”。
    为什么经济学在自身发展中呈现出如此强烈的跨学科研究的倾向?
    从古典政治经济学到新古典经济学的经济学演进历史中,古典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是国民财富的性质与原因,新古典经济学研究的是社会经济活动中资源的优化配置。从上世纪中期起,经济学家在新古典经济学的基础上,开始逐渐发展出了一套比较完备的研究社会活动中人类行为的理论框架。例如,经济学理论中,人有两个基本角色——消费者和生产者。在微观经济学的消费者理论中,在分析消费者的行为时,经济学提出了一个“三步曲”的分析框架,即:第一步研究消费者的偏好,第二步研究消费者的预算约束,第三步结合消费者的偏好和预算约束,研究消费者的最优选择行为。设想倘若在上述经济学研究消费者行为的“三步曲”分析框架的基础上,把研究的对象和问题作进一步的凝练与提升,就可以知道,“偏好”就是人想做什么的问题,“约束”就是人能够做什么的问题,“选择”就是把偏好和约束两者结合起来考虑人最好去做什么的问题。由此,微观经济学关于消费者行为的分析框架,就扩展成了一个经济学可以用来研究人类行为的基本分析框架。其实,从微观经济学的生产者理论中,也有类似的研究生产者或厂商行为的“三步曲”分析框架——生产函数(产量目标)、等成本线(资本约束)和厂商最优要素组合选择,同样也可以抽象为研究人类行为的基本分析框架。
    众所周知,社会科学的研究是无法脱离社会这一对象的,而组成社会的是人,因此,社会科学的研究必须建立在对个人意向和行为研究的基础之上。作为社会科学研究对象的基本单元应该是理性的人,社会的集体行为及其作为结果的社会现象是理性的个人选择的结果。在经济学研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这种方法论个人主义的指导思想下,经济学家认为,由经济学构建的人类行为的基本分析框架,可以拓展到所有社会科学的学科研究领域去加以运用,这就是经济学具有非常强烈的跨学科研究的“经济学帝国主义”倾向的最重要原因。
    当经济学和法学联姻喜得贵子后,法学家众口一致将新生孩子起名为“经济分析法学”,意指这是属于法学家族的新生儿,归入法理学的一个研究分支。可同时经济学家却七嘴八舌,给新生儿起了五花八门的名字,有叫法和经济学、法经济学,也有叫法律经济学和法律的经济分析。但是,无论学科的称谓如何,在法律经济学的主流学派——芝加哥学派——的代表人物理查德·波斯纳法官看来,法律经济学就是一门用经济学来阐述法律问题的学科。具体地说,法律经济学是一门运用经济学的理论和研究方法来分析法律的形成、法律的框架和法律的动作,以及法律制度所产生的社会经济影响的学科。
    大卫·弗里德曼在谈到法律经济学时说:“法律的经济分析包含着独立且又相互关联的三项任务。第一是用经济学预测法规的效果。第二是用经济学找出经济意义上有效率的法规,从而提出法规应该是什么。第三是用经济学预测将是什么。”(引自纽曼等主编《新帕尔格雷夫法经济学大词典》,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2年中文版)
    我10年前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学时,常去哥大的东亚图书馆,曾经读过台湾大学专攻法律经济学的熊秉元教授的一篇文章,题目是“法律干卿底事?”,说的就是经济学为什么会在法学研究领域派上用场的问题。
    熊秉元教授认为,在经济学的“帝国主义扩张”的过程中,经济学与法学的联姻是一段金玉良缘,经济学在法律经济学研究领域的成果最为辉煌,主要因为是经济学家将经济学分析人类行为的基本框架和经济学的方法论个人主义,成功地运用到了法学研究领域。那么,与同其他社会科学的学科联姻相比较,为何经济学家能够在法学研究领域非常成功地做到这一点呢?熊教授说,重要原因之一是经济学和法学的研究主题(subjectmatter),具有三个方面的相似性:
    第一,经济学和法学所关心的问题,大多数都是“俩人间,一对一的关系”;
    第二,经济学和法学所关心的“俩人间,一对一的关系”,往往重点都是俩人间或不同人之间的利益关系,或者说是不同利益主体的关系;
    第三,经济学将人视为理性的“经济人”,法学中也有所谓“正常人原则”,“理性的”和“正常的”(rationalandreasonable),从基准点分析法来看,具有很大的一致性。(参阅熊秉元:《法律干卿底事?》,载《法令月刊》第53卷第8期)谈了经济学和法学为什么会成就这样一段为学界称奇的金玉良缘后,现在再来简单说几句这本法律经济学的通俗读物。
    刚要接着落笔之际,从美国芝加哥大学传来了科斯教授仙逝的消息。科斯教授是名满天下的经济学大师,也是新制度经济学和法律经济学的创始人,吾辈从事法律经济学研究的学者都尊他老人家为祖师爷。依我个人浅见,科斯教授对经济学理论的发展有两个很大的贡献:一是科斯教授矫正了新古典经济学占据主流地位后经济学理论研究中对制度问题比较忽视的倾向,通过创造“交易费用”概念,重新确立了制度在经济学理论中的重要地位,也由此创立了法律经济学这门学科;二是科斯教授在研究制度及法律对社会经济运行的影响时,批评了“黑板经济学”的研究偏向,竭力提倡经济学要研究真实世界,并且身体力行,重视运用案例研究的方法,通过挖掘真实世界中的真实事件来观察真实世界,并通过深入分析真实世界中的真实事件来揭示真实世界的本质。英美法系法学的教学研究中有重视判例分析的传统,新制度经济学研究中有案例研究的传统,因此,经济学和法学这两门学科联姻后,案例研究方法在法律经济学研究中得到了普遍的重视和运用。
    可是,坦率地说,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本法律经济学通俗读物,所收录的文章并非是法律经济学研究中严格学术研究意义上的案例研究,而只是参照案例研究的分析思路和框架来撰写的通俗性学科知识普及文章。书中收录的文章绝大多数都是从一个选自社会现实生活中真实有趣的故事说起,再从中提炼出一个与法律有关的问题,然后再运用法律经济学的理论来加以分析和阐述。但从全书的内容来看,已经全面地涉及到法律经济学的三大核心研究领域:财产权(产权)、合同(合约)和侵权。另外,还需要专门说明的一点是,本书所收录的大部分文章都曾经在《经济学茶座》等通俗读物或期刊上发表过,但在收入本书时,作者对每篇文章又都做了比较仔细的修改,相当部分文章的材料和内容都进行增补扩充,同时文字修改的篇幅也比较大。此外,根据出版社编辑部对科学知识普及读物出版体例规范的要求,对原文的发表出处就不再逐一作具体标注说明。
    最后想要对读者表达的一层意思是,对作者本身而言,自己内心认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按照教育部社会科学司的课题立项要求和科普读物写作的基本要求,秉承认真负责的学术研究态度来撰写这本通俗性的科学知识普及读物。但是,由于自身学术素养及知识结构和研究水平的限制,书中一定会存在种种不尽人意之处,甚至错误也在所难免,真诚地希望各位读者不吝赐教。
                                                                                                                史晋川
                                                                                                        浙江大学玉泉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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