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人生气啊

王建玉

一、生自己的气

太久不看小说心里长草,正打算为十一长假准备一本时收到豆邮信息问是不是读一读《独居的一年》然后给写个书评?我向来对此类看似神谕般的巧合充满好奇便给了地址,合计着花两天看书一天写书评,轻轻松松还能剩下五天干些别的。

然而!

十月二日才收到快递!

看一眼书的封面差点窒息——粉红底色上一条一条白色蕾丝!腰封是黄色的,上缘半厘米宽黑白交错的格子花纹,整个腰封密密麻麻用不同字体不同大小列了六条推荐,如此拥挤和艳俗的设计真是白瞎了《独居的一年》这么个不好不坏的名字,反正我绝对不会为了这样的封面买回这本书!何况还长达580页,这是两天能看完的嘛!

突然就开始生自己的气,怎么就不能言而无信,抹下脸来把这本书弃置一旁或者寄回给这位素未蒙面首次联系的豆友,你又能奈我何!

书,扔了一天后还是被打开了。正如那只被埃迪扯下扣在下身两头开口的灯罩,对面的玛丽恩趴着,即扫兴又有些失望得说道:亲爱的,不就是埃迪和我嘛!

二、生玛丽恩的气

露丝站在门口尖叫,埃迪赤裸着站在床边,随手扯下两头开口的灯罩打算遮住下体却没有成功,玛丽恩“仍旧趴在床上,一如既往地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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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自己的气

太久不看小说心里长草,正打算为十一长假准备一本时收到豆邮信息问是不是读一读《独居的一年》然后给写个书评?我向来对此类看似神谕般的巧合充满好奇便给了地址,合计着花两天看书一天写书评,轻轻松松还能剩下五天干些别的。

然而!

十月二日才收到快递!

看一眼书的封面差点窒息——粉红底色上一条一条白色蕾丝!腰封是黄色的,上缘半厘米宽黑白交错的格子花纹,整个腰封密密麻麻用不同字体不同大小列了六条推荐,如此拥挤和艳俗的设计真是白瞎了《独居的一年》这么个不好不坏的名字,反正我绝对不会为了这样的封面买回这本书!何况还长达580页,这是两天能看完的嘛!

突然就开始生自己的气,怎么就不能言而无信,抹下脸来把这本书弃置一旁或者寄回给这位素未蒙面首次联系的豆友,你又能奈我何!

书,扔了一天后还是被打开了。正如那只被埃迪扯下扣在下身两头开口的灯罩,对面的玛丽恩趴着,即扫兴又有些失望得说道:亲爱的,不就是埃迪和我嘛!

二、生玛丽恩的气

露丝站在门口尖叫,埃迪赤裸着站在床边,随手扯下两头开口的灯罩打算遮住下体却没有成功,玛丽恩“仍旧趴在床上,一如既往地镇定”,有些扫兴又有点失望的看着露丝说:“别叫啦,亲爱的,不就是埃迪和我嘛,快回去睡觉吧。”

那一年玛丽恩39岁,埃迪16岁,露丝4岁。五年前玛丽恩失去了两个儿子——17岁的托马斯和15岁的蒂莫西——一年后生下了露丝。埃迪是一名长得很像托马斯的男孩,由特德专门找来,名义上担任作家助理实际上期待他会跟玛丽恩发生些什么,以便摆脱这段婚姻,摆脱这名再不会笑的妇人,并且在摆脱妇人时可以毫无困难得留下小女儿露丝。

在重大家庭事故后,似乎男人总是比女人更容易走出悲伤——或者说社会环境希望男人比女人更容易走出悲伤。尽管事实并非总是如此!失去孩子的父亲们和母亲们分别用自己的方式哀悼。女人被允许用语言用情感疏泄内心的愤怒与绝望,即使从此笼罩在一层氤氲的愁云里,生人勿近熟人也退避三舍,旁人也不过一声喟叹。而男人则被压抑被要求承担起安抚坚强的形象,长吁短叹“太过”,连自己也心生怨怼吧。

玛丽恩曾经幸福过,在鸡毛蒜皮的婚姻里容忍大男孩特德的勾搭四部曲,享受两个青春期男孩的成长点滴,悄悄计划孩子们离家后的叛离。一场事故夺走了玛丽恩的快乐,五年来跟特德唯一的一场性事仅仅是为了生下露丝。但是“失去”和“失去的恐惧”紧紧抓住了她的心,她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爱”上露丝。

爱上露丝会意味着对儿子们的背叛,玛丽恩不能原谅自己有一天会忘记儿子们,谁都没有权利占据她心中一点点的空间,丈夫不行女儿也不行。她已经决定把自己的余生和全部都奉献给早逝的儿子们,她也是这么做的。

爱上露丝还可能会给露丝带来不幸吧,她已经没有能力再忍受一丝一毫的失去。“有一个小男孩,他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出生”,“他的妈妈也不清楚该不该把他生下来”。因为曾经失去的孩子们把妈妈“吓得头发一下子变白了,像鬼的头发一样。她还闻到可怕的味道,味道一钻进鼻孔,她身上的皮肤就全都起了皱,像葡萄干一样。过了整整一年,妈妈的皮肤才重新光滑,头发才不那么白。”

然而她不可避免得爱着露丝。

她在创伤经历中失去的还有语言表达的能力。突如其来的灾难唤起玛丽恩的僵化状态,她无法用语言叙述儿子们的死亡经历(特德也只能用第三人称进行描述,但毕竟是可以描述的)。从埃迪的视角,她看到过玛丽恩有两次陷入到僵化的状态里,一次是儿子们的车祸还有一次是发现露丝的右眼有一块跟自己一样的六角形斑点,她说“这孩子真可怜!我可不想让她和我 一样!”

我想,大概是这个发现加速了玛丽恩的离开吧。她不想做一个坏母亲,没有母亲也比做一个坏母亲更好,不是嘛?曾经有个两岁后再没有见过妈妈的年轻人开心得对我说:“我妈妈是爱我的”,因为爷爷告诉ta,妈妈离开的时候是想带ta走的。外婆去求爷爷留下ta,因为妈妈根本没有能力养活ta。ta有一个不想抛弃ta的好妈妈的想象让ta感觉自己是好的,有价值的。对于玛丽恩来说,做一个“失踪”的妈妈要比一个生活在一起却了无爱意的妈妈更让她感觉轻松。

那天她几乎搬空了儿子们的照片,有意无意地给露丝留下了一张在巴黎的照片,照片上玛丽恩年轻、幸福,畅快地笑着,两个儿子躺在被子里,分别露出一只脚。

玛丽恩太了解特德,她早已洞悉特德雇佣埃迪的本意。她接受了这份好意,想象埃迪是羞涩的蒂莫西,带领埃迪探索性的奥秘。在跟埃迪的关系中,毋宁说她是一个女人不如说她是一个母亲,用宽容和投入满足青春期少年不知飧足的性欲望中。她也信任埃迪,揭示了他棋子的身份后再赋予他成为另一个棋子的命运。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玛丽恩要回来。非得安排一个happy ending?

正如露丝想的,既然你是主动走的那么我也不会来找你,我期待你能主动回来。什么事情足够吸引你主动回来?葬礼?结婚?生孩子?

然而每一件世俗之人想象的大事都不足以吸引玛丽恩主动现身,当她站在埃迪身边对唯一的女儿说“别哭啦,亲爱的,”“不就是埃迪和我嘛”时,是为了留住当年住过房子!

玛丽恩,你凭什么在悲伤里度过了一辈子后就这样直剌剌得插进露丝的生活!在露丝四岁的时候离开,在格雷厄姆四岁的时候回来,然后就像这之间的37年从未发生过一样,镇定地说“不就是埃迪和我嘛”,这真够让人生气啊!

三、生特德的气

特德算得上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吧,他想要的只是顺从自己心意的快乐生活。写儿童读物、画插画、享受家庭生活、勾引不快乐的妈妈如是,离开玛丽恩和拥有露丝也不例外。

故事中没有介绍特德的原生家庭,从文字的蛛丝马迹里探寻可以发现特德对于“不快乐的妈妈”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迷恋,我们可以假设他有一位并不快乐的妈妈,在婚姻的暗哑中低声淬泣郁郁寡欢;他很可能有一位交游广泛的爸爸,在众多情人的怀抱中享受鱼水之欢。他同情妈妈羡慕爸爸,拉着妈妈亲冷的手远远望着爸爸。他渴望家庭,渴望一份自己能够掌控的安稳和幸福。所以他娶了年芳十六的玛丽恩,早早建立自己的家庭。但是对于如何维护一个成熟的家庭,在他的想象之外。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他与玛丽恩之间有太多细碎的冲突。玛丽恩是镇定而满足的,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安抚她,于是他渴望通过孩子勾搭上年轻的妈妈取悦她们,但他又害怕投入到长久的安慰中,所以他在一开始计算被引诱而开放的妈妈可以跟他相处的时间,让她们随着假期的结束自然地结束不伦的关系。也许他渴望用一段一段的婚外恋情勾引出玛丽恩的不愉快,让他回归到幼年时熟悉的家庭氛围里。然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同乘一车的一家人在吵吵闹闹中走向了无可挽回的灭顶之灾!

这大概也是他想要放弃玛丽恩的原因,因为整整五年,玛丽恩没有任何从不幸中复苏的迹象。即使在生了露丝之后,仍然无法让玛丽恩打起精神来。这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承受的时间和精力范围,似乎一望无际的悲伤让他不知所措,他没办法跟“行尸走肉”一起过日子。然而他不想承担抛弃发妻的心理压力。他也深知以自己不间断的婚外恋想要从法律上争取到露丝的抚养权是不可能的,除非玛丽恩也有不可抵赖的污点,让她不得不放弃露丝。

他懂得很多人心,也有足够的耐心。就像他比享受婚外性的快乐更多的是享受勾引的过程那样,他了解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棋子攻破玛丽恩的防线。然而他过于自信,以为他所熟悉的妈妈是全部的妈妈,他没有遇到过“不敢爱”的妈妈,所以想象不出其实玛丽恩早在孩子出事前就已经打算离开这段婚姻。

很多的男人和女人,他们明明白白得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也了解对于家庭来说自己应该怎么做。做自己和做妈妈(或者爸爸)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两个角色。“妈妈”是对应孩子而言的,如果孩子已然挣脱家庭的绊索独立自主,那么家庭范围内的“妈妈”就不再是无可替代的身份,完全可以脱离“爸爸“的身份独立存在(反之亦然)。聪明的特德没想到这一层,这是他的善良也是他的愚蠢。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还算好的父亲,尽管任性。在失去了玛丽恩的父亲生涯中,他仍然(甚至变本加厉)用性欲化的方式应对他的生活。所有的不痛快都被他用性和攻击化解,却不知不觉加诸于成长的露丝的生活中。对此他从未自责,直到他和汉娜突破露丝的界限后,直面露丝的反击——她在击败了特德后告诉他,自己在特德的床上勾引他的球友,并且渴望正好被他撞见;正如当年她撞见妈妈和埃迪的性事,打碎全部的生活那样。

特德的全能感被击碎了,他看到赤裸裸的现实——女儿是恨他的,他无法取悦“不快乐”的妈妈,也无法保护“不快乐的女儿”。

他自杀了!在被女儿击败的壁球场上!

四、生露丝的气

这个故事其实是露丝讲的。像特德那样用第三人称。

独居的一年发生在艾伦去世后的1994-1995年,露丝花了580页中的455页(也就是故事的第一和第二部分)铺陈故事的前因,讲诉为什么她遇见哈利就是遇见了爱,也就意味着“找到了自己”而“找到自己”的证据就是:在此之前,无论是特德去世、与艾伦结婚、格雷厄姆出生、艾伦去世,她都在内心深处渴望着妈妈的出现,而现在,和哈利在一起却第一次没有想到妈妈,不再渴望妈妈的出现和祝福。这是想说明“找到爱的时候”也就是“找到自己”的幸福,是可以匹敌被妈妈抛弃的痛苦的嘛?

更匪夷所思的是,居然在不需要妈妈的时候,妈妈破天荒得出现了!真是梦幻!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遍寻半生终于放下,突然功德圆满了。脑子里轰隆隆飘过一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其实,真的不想生露丝的气。打从一开始,她妈妈就不知道该不该生下她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愿意生下来。生下来后她说了一辈子“不想发出声音时发出的声音“,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讲述别人的故事。她了解每一张照片的内容,她熟悉托马斯和蒂莫西之间的全部互动,她可以瞬间发现被埃迪用胶带粘住的两只脚,她是爸爸和妈妈这个家庭曾经过去的见证者,她是过去生活的叙述者,她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她是她自己,她从来没有作为独立的一个人生活下来。当哥哥们的照片被搬迁一空,她的存在立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她只能依靠回忆和墙上无数的相框钉子与相框留下的痕迹来判断现实。对于父亲来说,抱着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转圈,借助她从出生就开始熟悉的记忆回忆过去成为可靠的线索。而妈妈在她的记忆里和埃迪联系在了一起,一个镇定地脱了衣服的女人。所以那个跟她如此不同的汉娜可以成为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她从来就没有被期待拥有属于自己的想象力。她只能写作严肃的现实文学;她从未是她所以无法用自传的方式写作(埃迪就不一样,他只能周而复始得描述那年夏天两个月里与玛丽恩的六十次)。

过去的历史深埋在她的意识与潜意识之中,就像四岁时划破的手指上那条笔直中分的伤痕,历经岁月会淡化但永不消失。汉娜说在露丝的每一部小说中都有一个“汉娜角色”和一个“露丝角色”,一个的内裤随时都会掉下来,而另一个总也不能找到合适的上床对象。显然,“汉娜角色”和“露丝角色”即是露丝自己也是她想象中的妈妈,一边放荡不羁一边洁身自好。

她只能写虚构的故事,因为她自己就是以“虚构”的方式生活在她的生活里,她看到过妈妈跟其他男人的性,看到过爸爸跟其他女人的性,唯一没有看到过爸爸与妈妈之间的性却生下了自己。所以当她看到应该出现在自己的作品介绍会上的跟自己一起面对埃迪的汉娜(也是跟埃迪在一起的玛丽恩)居然跟爸爸一起上床时,她再也无法忍住满心的怒火,她渴望自己可以用性攻击父亲,就像当年父亲用性攻击母亲从而伤害了自己那样。而她的结婚对象只能是那个无法讨论上床的艾伦。

所以,围绕着露丝生活的人都与玛丽恩和特德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他们通过露丝看到的是玛丽恩或者特德。只有远在欧洲荷兰阿姆斯特丹的哈利,从一开始追寻的就是露丝,虽然他也阅读了特德的书、埃迪的书和艾丽斯。萨默塞特(玛丽恩的化名)的书,却没有把露丝当作其他人的见证人或者替代品,露丝就是露丝,是罗伊案件的见证人,是那个指腹上有一条笔直伤痕的外国女人。跟哈利在一起,让露丝真正的成为了她自己。

露丝,在不确定的生活里,你勇敢地跳出地板上那扇打开的门,无论好坏去看去接受去体验。即使生气,也要跳出那扇门啊!

五、生约翰。欧文的气

欧文先生写了一个与爱有关的故事,他描述了那么多那么多寻找意义的过去,描写了不同的挣扎和成长,描写了创伤与固着,描写了十六岁少年追寻半生的六十次,可是却用一个轻描淡写的比喻让读者去猜谁是那个对的人——“听到内裤滑到地板的声音”——见鬼,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

还有,这本厚达580页的爱情小说居然只用了几页描写露丝与哈利日夜缠绵的新婚生活,似乎想要说明“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what's the fuck, HOW?当年玛丽恩和特德也有过这样的爱情吧!特德和“不快乐的妈妈”们也有过这样的的缠绵吧!你倒是给个说法,列个标准啊!

真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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