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孩子角度体会战争

支离疏

很难去描绘合上这本书的最后,我心中那纠结的感受。如果用一个词去形容,悲伤太过轻描淡写。

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的时候,书中的大人都还只是孩子。他们对战争的感触或许没有扛枪上战场前线的父母那般直接,他们只能够从家中成员、环境以及气氛的变化去触摸遥在远方的战争,但是从父亲上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从一个陌生的女人摸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像是妈妈的双手,从眼前年轻俊秀的德国士兵竟然会开枪射杀死村里的女人和孩子,从学校的门自战争开始后就再也没有开启过......他们内心对战争的恐惧、厌恶以及想要躲避却阴魂不散的绝望丝毫不比在前线触碰真枪实弹的战士微弱。这说明,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枪火交加、刀剑相拼,它一旦发生便牵一发动全身,轻轻一拨,振动着人类的肉体与心灵,整个世界都被迫在揪扯中骚动着。

孩子也不能例外。在残酷现实里孩子们对过去的追忆总是那么美丽。但是无法逃避,甚至愈演愈烈的战火却将他们的过去与对美好的幻想烧毁得更加悲壮。

战争开始后,还只五岁的娜塔莎·戈利克每天睁开眼睛,听到奶奶的祈祷,仿佛像是“看到了光,明晃晃的亮光,非同寻常地明亮”。失去了妈妈的八岁女孩季娜·科夏克在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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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去描绘合上这本书的最后,我心中那纠结的感受。如果用一个词去形容,悲伤太过轻描淡写。

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的时候,书中的大人都还只是孩子。他们对战争的感触或许没有扛枪上战场前线的父母那般直接,他们只能够从家中成员、环境以及气氛的变化去触摸遥在远方的战争,但是从父亲上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从一个陌生的女人摸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像是妈妈的双手,从眼前年轻俊秀的德国士兵竟然会开枪射杀死村里的女人和孩子,从学校的门自战争开始后就再也没有开启过......他们内心对战争的恐惧、厌恶以及想要躲避却阴魂不散的绝望丝毫不比在前线触碰真枪实弹的战士微弱。这说明,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枪火交加、刀剑相拼,它一旦发生便牵一发动全身,轻轻一拨,振动着人类的肉体与心灵,整个世界都被迫在揪扯中骚动着。

孩子也不能例外。在残酷现实里孩子们对过去的追忆总是那么美丽。但是无法逃避,甚至愈演愈烈的战火却将他们的过去与对美好的幻想烧毁得更加悲壮。

战争开始后,还只五岁的娜塔莎·戈利克每天睁开眼睛,听到奶奶的祈祷,仿佛像是“看到了光,明晃晃的亮光,非同寻常地明亮”。失去了妈妈的八岁女孩季娜·科夏克在整个战争,甚至直到现在已年过半百,都在等待、寻找着妈妈。建筑师瓦夏·哈列夫斯基四岁时在战争中看见所有的大人都在流泪,他却坚持不哭,但是战争给他童年留下的伤疤却让他相信唯有消融一切的爱情才能释放他的孤独。六岁的拉丽萨·利索夫斯卡娅相比爸爸走的时候还未出生的弟弟,突然感到莫名的幸运,因为弟弟睁开眼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十一岁的男孩马尔林·罗别奇科夫战时唯一的理想就是要向前线跟爸爸们一起奋战,整个保育院的人都为他和他的兄弟们送行,在前行的路途中,他因为自己双脚穿的是一个小姑娘送的女鞋而害羞。七岁的安德烈·托尔斯基克亲眼看着自己的妈妈被德国人的步枪穿透胸膛,太阳穴上一个明亮的黑色枪眼儿,从此他再也没有喜欢过黑色.......不同于成人是用理性与概念去对待世界,孩子们感知世界凭借的仅是最简单的味觉、嗅觉与视觉。因此他们不会去站在一个国家利益的角度去评判战争孰是孰非,而只是从自己最直接生活的家庭变化去爱或去恨,那些让他们产生或好或坏变化的事物。他们的感觉最纯粹而真实,因此一定程度上而言唯有孩子之间的友情才带着最初美好的闪光。就像电影《穿条纹睡衣的男儿》里描述的那样,一个德国军官的孩子与自己父亲负责管理的集中营里的犹太小孩做了好朋友,但是这在大人的世界里就绝对不可能发生。

童年的创伤对一个人终身的成长都会有巨大的影响。这些经历过战争的孩子们也是尤其如此。除却在再次回忆战争时会忍不住心痛、哭泣,像个孩子一样因为害怕而抓狂,她们在战争中失去的东西与厌恶过的东西甚至成为了他们终生的恐惧烙印。

塔玛拉·帕尔西莫维奇在战争中失去了妈妈,而她在整个生命岁月里都在追寻着妈妈的影子,曾经拥有的温暖瞬间不再,这使其终其一生都觉得幸福是一种很快来很快走的幻灭存在,在相伴了许久的男友向其求婚的刹那,她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不是因为她要拒绝,而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害怕失去幸福。战争开始时还只有十四岁的薇拉·日丹在亲眼目睹年轻漂亮的德国男伪警察土埋前苏联游击队员后,她的一生都没有再喜欢、接近过男人这种“东西”,她没有出嫁,不想明白什么是男女之间的情感,甚至害怕自己一旦选择拥有爱情就会生出一个男孩,那该怎么办?

我曾以为,一名记者通过采访很多人所撰写下来的口述史只是一件门槛很低、几乎很多资深记者都能从事的事情,但是S.A阿列克谢维奇却把这件事做到了一种堪称极致的极致:为了完成这本《我还是想你,妈妈》,她采访了几乎上百个经历过战争的大人、老人,光在此书中呈现出来的就有近85人的故事。所有的人故事都经过了精心地听录、整理与重新叙述。这样巨大的工作再加上每段采访都要用心投入:同样作为一名资深记者的我能够深刻体会到,每次精彩的采访记者本人都会被感动、甚至流泪,在阿列克谢维奇这个语境中,还会有对法西斯主义执行者残暴行径发自心底愤怒,然而这样的情感共鸣经历一次算好,如果两次、三次、四次重复,它不仅会败坏这种感情的真挚,还会伤害记者本身的身心,出人意料的是,阿列克谢维奇却在上百次地重复这一过程。这本书虽然称不上作家个人才华的自我创造,但是也能说是,足够用心刻苦,千里挑一的难能可贵。

在这样繁复、琐碎工作的背后,我能够感受隐藏在后的是阿列克谢维奇细腻、柔软而敏感的心灵。正因为敏锐,她才会从孩子的角度重新书写男人们的二战,她才会在开章引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语,“这一滴泪水不能宣告任何进步、任何一场革命,甚至于一次战争的无罪。它们永远都抵不上一滴泪水”以示自己对宏大社会里微小个体的尊重。

在宏观背景下被叙述的小人,在阿列克谢维奇笔下成了小人叙述的宏观历史。这种转变,对于当时还身处前苏联背景中的作者而言,需要足够大的勇气才能去探索、突破。书评人说,阿列克谢维奇记录下那个年代人类的勇气与执着。但能够记录勇气执着的人,必定也是身具这两种品质的佼佼者。

感谢阿列克谢维奇让我明白了,记录本身就是一种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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