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梦划开一道口子

Naomi
看张悦然的上一部作品是她的长篇小说《茧》,题材和叙事方式都不是特别喜欢,记得当时只打了三星。但是她今年出新书,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想看,即使是不甚喜欢的《茧》也有强烈的悦然风格,而这种风格又是我所熟悉的、喜爱的。

悦然能把“梦”比作“一条长长的隧道,穿过去就可以了。”也同样干脆地写道:“需要点锋利的东西,把梦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就可以醒过来了。”这是她的新书,短篇小说集《我循着火光而来》的第二篇《湖》,那个叫做夏晖的男主以“被梦弄乱头发”的方式出场,就非常滑稽有趣,再以女主程琤“也感觉自己是在一个梦里”牵出一个有点悲剧收场的故事,她觉得“璐璐没有死,因为她并不存在”,最后却又看到“璐璐从远处走过来与她会合……她眺望前方,已经看不到璐璐的身影。洁白的小岛就要消失了。她一头扎进水中,划开手臂,奋力地朝着它游过去。”所谓的璐璐,仿佛就是程琤的影子,可能最后这一幕就是两者重叠在一块儿的画面吧,亦真亦假。喜欢这篇《湖》,梦的开场。

但全书唯一把我看哭的是中篇《大乔小乔》,比起梦般的《湖》,它更加现实、更加残酷,却也更加的温情。当妹妹许妍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错误的生命,生下来只会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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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张悦然的上一部作品是她的长篇小说《茧》,题材和叙事方式都不是特别喜欢,记得当时只打了三星。但是她今年出新书,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想看,即使是不甚喜欢的《茧》也有强烈的悦然风格,而这种风格又是我所熟悉的、喜爱的。

悦然能把“梦”比作“一条长长的隧道,穿过去就可以了。”也同样干脆地写道:“需要点锋利的东西,把梦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就可以醒过来了。”这是她的新书,短篇小说集《我循着火光而来》的第二篇《湖》,那个叫做夏晖的男主以“被梦弄乱头发”的方式出场,就非常滑稽有趣,再以女主程琤“也感觉自己是在一个梦里”牵出一个有点悲剧收场的故事,她觉得“璐璐没有死,因为她并不存在”,最后却又看到“璐璐从远处走过来与她会合……她眺望前方,已经看不到璐璐的身影。洁白的小岛就要消失了。她一头扎进水中,划开手臂,奋力地朝着它游过去。”所谓的璐璐,仿佛就是程琤的影子,可能最后这一幕就是两者重叠在一块儿的画面吧,亦真亦假。喜欢这篇《湖》,梦的开场。

但全书唯一把我看哭的是中篇《大乔小乔》,比起梦般的《湖》,它更加现实、更加残酷,却也更加的温情。当妹妹许妍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错误的生命,生下来只会受苦。”姐姐乔琳的回答是“我绝对不能那么做”,然而许妍却认为“自己很清楚,乔琳不能那么做是因为爸妈。”时,我就觉得许妍完全不清楚,什么都不明白,姐姐乔琳不能那么做是因为她。明明是最亲爱的人,却因为成长的经历使彼此心意不通,这种感觉,读来非常痛苦。直到悦然的笔触这样写道“许妍感觉着乔琳滞重的呼吸。如同一艘快要沉没的船。一个显而易见的却一直被她忽略的事实是,她的姐姐过得很糟,而且也许再也不会好了。”悲剧也在静悄悄地发生着……即使“超生”问题使这个家庭惨遭不幸,父亲被单位开除,母亲满是怨气,“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在互相怨恨”但是我们的大乔,曾在她们年少的时候就这样想“我从来都没觉得不该有你,真的,一刹那都没有,我只是经常在心里想,要是我们能合成一个人就好了。”然而,最后的乔琳“声音淡淡的,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只是有种解脱的感觉。她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天。等孩子出生,等她过了满月……她那么迫切地希望解决爸妈的事,不是期盼能过什么新生活,只是希望有一个让自己心安一点的结果。如果没有,她也不能再等了。她已经松开了双手。”原本以为姐姐的存在使自己不能走到阳光底下,现在姐姐走了,她才发现自己将永远留在阴影里。直到姐姐留在人世的孩子,最终救赎了许妍,实际上,这孩子的诞生也是姐姐爱妹妹的表现,“她能感觉到手心里的那股热量。有些改变正在她的身上发生,她的耐心比过去多了不少。也许,她想,现在她有机会做另外一个人了。”从悲凉转向温情,多么美,又是多么真切。

这篇评论还有余裕的话,我想再写写全书最后一篇《我循着火光而来》,这个名字也契合了悦然所写的九个故事中男男女女们寻找生命火光的旨意。没有哪一篇比这一篇更纯粹地探讨“爱情”,女主人公周沫想要的爱情是“还没找到工作,就欠了一屁股债,前途一片黯淡,什么都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我们会在一起,一起面对这个冷酷的世界。”她强调“那才是爱情,毫无杂质的爱情……”而男主人公蒋原给的爱情是“向喜欢的人索取没什么可耻。我也会把我得到的一切都献给你。我的每一幅画都是献给你的。我的成功也是属于你的。因为我们是一体的……”这里要引起思考的是,无论哪种爱情,它的根基是什么呢?如蒋原所说“这些的前提是我喜欢你”就行了吗?那为什么当周沫意识到自己终将失去蒋原想要的温暖的家时,她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呢?她在害怕那些所谓的帮助与支持,可能都无法给予他了吧,然后“我喜欢你”这个前提还能那么牢靠吗?那生命的火光,让蒋原紧紧抱住的,大概并不是爱情本身。要说悲剧,这篇让我觉得悲到了底……

再提开篇所说的悦然风格,从细腻、形象的比喻,到贯穿全书的几个经典意象:拢住火源在寒风里点烟、乱梦长梦、环绕着自己的湖水……都非常悦然。她把梦划开一道口子,让读她文字的人,或清醒,或更加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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