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祝诸位总有理想的沉渣,破罐破摔的勇气

阿泽
掩上书的我想来就如同郝兽医眼里从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的孟烦了,跟着禅达城里的起起伏伏走了一遭,像是既明白了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能明白。人看书总想归结个大道理,但这次的细碎道理被掺杂在兰晓龙文字稀松的土质层里,让人哭哭笑笑,畅爽又艰涩,从一个道理走进另一个道理,当时的辛辣又被新的辛辣淹没,曲曲折折忘了来路。我读到最后。读人一个一个散,一个一个死,就仿佛走在开阔的平野,看见天逐渐亮起来。

《我的团长我的团》是一本着实令我惊讶的书,惊讶于其中的情怀与知性竟然厚重如此,超越了情节的趣味性,以致完全可以以文学作品来看。爽朗的自嘲,自抑的悲哀,仓皇的爱,馥郁的人格,在插科打诨之间仍然有一种俗世的悲凉的幽默。借着军旅讲捭阖人间,讲人的活法,人的赤裸,赤裸与泥泞里开出的花。这种第一人称的调笑年轻,俊朗,甚至现代,永不落俗,看得我要哈哈大笑,但这调笑完全属于一种事先放弃了尊严的调笑,自己滚到泥地里的调笑,泪混着血,充涌着一种“永远不可能属于我”的无奈与酸楚。这种悲悯与原谅几次让我想哭。实际上我确实哭了。哭的最为明显的一段是在烦了被张立宪们推到在街头,撕掉衣服,将其作日本人一样画字羞辱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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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上书的我想来就如同郝兽医眼里从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的孟烦了,跟着禅达城里的起起伏伏走了一遭,像是既明白了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能明白。人看书总想归结个大道理,但这次的细碎道理被掺杂在兰晓龙文字稀松的土质层里,让人哭哭笑笑,畅爽又艰涩,从一个道理走进另一个道理,当时的辛辣又被新的辛辣淹没,曲曲折折忘了来路。我读到最后。读人一个一个散,一个一个死,就仿佛走在开阔的平野,看见天逐渐亮起来。

《我的团长我的团》是一本着实令我惊讶的书,惊讶于其中的情怀与知性竟然厚重如此,超越了情节的趣味性,以致完全可以以文学作品来看。爽朗的自嘲,自抑的悲哀,仓皇的爱,馥郁的人格,在插科打诨之间仍然有一种俗世的悲凉的幽默。借着军旅讲捭阖人间,讲人的活法,人的赤裸,赤裸与泥泞里开出的花。这种第一人称的调笑年轻,俊朗,甚至现代,永不落俗,看得我要哈哈大笑,但这调笑完全属于一种事先放弃了尊严的调笑,自己滚到泥地里的调笑,泪混着血,充涌着一种“永远不可能属于我”的无奈与酸楚。这种悲悯与原谅几次让我想哭。实际上我确实哭了。哭的最为明显的一段是在烦了被张立宪们推到在街头,撕掉衣服,将其作日本人一样画字羞辱的那段。死啦死啦七窍流血,还在推车上不省人事地躺着,不明就里的禅达人围成人墙,愤怒地将鸡蛋与石子丢到烦了的头上。污蔑,委曲,满目的不解,没人理解他的心境,也没人试着去理解,天底下只有他一个知道自己的人,他忍着,他苦笑着,他默不作声着,他自嘲并且自侮。孟烦了比谁都要更看不起自己,他讽刺他人的方式是自己对着自己的胸膛先插进去,但这样他也终于感到愤怒。为了自己的愤怒,感到不公,感到委屈,感到痛苦,感到辩解与抗争,于是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泪水还能下落。小醉与父亲的拳头落在张立宪们的头顶,他再次回归孟烦了。第一次看时我一直迟疑为何此处的烦了如此的忍让与顺从,后来想除了为了他为他团长的伤势息事宁人外,也还在于他心底里认为自己着实是个烂人了吧。孟烦了,软弱而又壮怀激烈,现实教化的无情又总被心底的温柔反扑,是一群年轻热切的人里最绝望的,又是一群衰老绝望的人里最怀有希望的。烦了。你一直都很年轻的啊。

龙文章总爱说他要让事情是它该有的样子——如果他成立个教,这该是他的教义和信条。没头没脑的话,他信誓旦旦得像琢磨透的信仰。短兵相接的天才,百战百败的天才,偷鸡摸狗的天才,好个百战百败,让人又要笑出来。(看《我团》的时候总要想起这句话:“世界上还有什么神圣到开不起玩笑的东西?”)他总这样念叨,是因为事情现在明显不是它该有的样子。就像炮灰团的人们不该在绝望中摸爬滚打一圈,就失去获得希望与幸福时理所当然的希冀与战栗。就像炮灰团的人们也不该因为涣散与劣质装备,就失去认可与杀敌报国的机会。

“你让我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对胜利的希望。”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心酸,但龙文章确实就是这样一个奇迹,一个安慰,一个救赎的曙光,一个同样和他们灰头土脸嬉皮笑脸的精神的脊梁,让他们反思,让他们知道,又让他们坚信,他们自己活着的价值。他与他们同命。人对龙文章来讲不是对后来的虞啸卿来讲的数字,是性格,涎笑与生命构成的人形,生动活泼,犯错,也疑惑。他到死还记得和自己有关的那一千座坟,自己的罪与孽,记得比自己年轻也比自己坚决的慷慨赴死的赤脑壳。如此来讲,他生来注定该是个团长,他也生来注定不该当个团长。

死啦死啦说:“孟烦了,你也是个妖孽。怀疑的妖孽,又是希望的妖孽。你不报,因为你总记得希望。烦啦,别老烦,试试看。能不能让死了的人活在你的身上。”死人活在活人身上。死人死,活人还要接着活。学习生命中一切让人感到幸福与快乐的事情,比如温柔,比如活泼,比如宽容,比如善良,比如幽默。活着是幸运的事情。活人应该竭力活下去。

这本书高明也是温柔的部分就在于对于所有生命,所有曲折,所有情感,所有存在的一种理解与悲悯,人的欲望与现实的搏斗,或输或赢,活着的样子都是一种风俗与记忆。这是先来人看后来人的样子,低等人看高等人的样子,这是人们一般不注意的角落——但人总要学会让位与面对疮痍。就像要学会面对死亡。学会让事情是它该有的样子,在问题与破烂面前杀敌,常理想,不苟活。“秋蝉瞪着树林,自己天天衰老,树林还在长青。”但这已是生命的形态。情节的丰富使这本书暴露了很多当代中国的问题,也暴露了很多当代中国人的问题。至于政治,我了解不多,在这方面不足以形成个人的见解。但是书的尾声部分,在我看来发展过快了,一个如此磅礴的故事如果在结尾着重磨琢,放缓节奏,将发展垒厚,那么唏嘘与况味相比会流得更长些。

理想的沉渣也总是理想,足以兴风作浪,作燎原的奋起。只要人还有破罐破摔的力气,那么就总不怕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幸福的人,坚强的人,自由的人,宽广的人,活着的活人,你们还是那么年轻呵。不必经历战争,我希望你们懂得活着的幸福与尊严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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