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匠的面孔

密云不雨
2017-10-04 16:02:36

亨利·詹姆斯一再强调,小说家要有演戏的才能。

尽管演员与作家的职能都包括牵一条连接虚拟与现实的线,然而作为创作力和把控力俱佳的一类人,小说家在读者眼里理应更贴近于“导演”,———他的一个手势,便让浓缩在白纸黑字里的世界掀起滔天巨浪;他的一次轻叹,便让无数人与主角在不同的时空里经历了同样的爱恨悲欢。而演员,似乎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真的是这样吗?

倘若毛姆坐在你面前,他准叼着烟斗,带着笑,朝你调皮地眨眼。唇边一抹修剪得平整精致的小胡子会因漾起的笑意而微微上翘。

不知在何时,我意识到:但凡作家,皆有两张面孔。一张是扎根于肉体的实实在在的面孔,人人可以看清依附其上的眉目和口鼻,从而在这些器官的有序排列下获得对作家的直观印象。这张面孔在世间翻滚过数十个春秋后,随着肉体的毁灭而消亡。另一张是经历了无数次分解与重合的面孔,读者用不尽相同的阅读体验赋予了它丰富的形态。这张灵动的面孔钻入了读者浮想联翩之际产生的空隙,穿过了时间长河,获得了永恒生命。

巨匠用高远的目光、雄健的笔力和深邃的心灵让第二张面孔永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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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詹姆斯一再强调,小说家要有演戏的才能。

尽管演员与作家的职能都包括牵一条连接虚拟与现实的线,然而作为创作力和把控力俱佳的一类人,小说家在读者眼里理应更贴近于“导演”,———他的一个手势,便让浓缩在白纸黑字里的世界掀起滔天巨浪;他的一次轻叹,便让无数人与主角在不同的时空里经历了同样的爱恨悲欢。而演员,似乎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真的是这样吗?

倘若毛姆坐在你面前,他准叼着烟斗,带着笑,朝你调皮地眨眼。唇边一抹修剪得平整精致的小胡子会因漾起的笑意而微微上翘。

不知在何时,我意识到:但凡作家,皆有两张面孔。一张是扎根于肉体的实实在在的面孔,人人可以看清依附其上的眉目和口鼻,从而在这些器官的有序排列下获得对作家的直观印象。这张面孔在世间翻滚过数十个春秋后,随着肉体的毁灭而消亡。另一张是经历了无数次分解与重合的面孔,读者用不尽相同的阅读体验赋予了它丰富的形态。这张灵动的面孔钻入了读者浮想联翩之际产生的空隙,穿过了时间长河,获得了永恒生命。

巨匠用高远的目光、雄健的笔力和深邃的心灵让第二张面孔永葆青春,发散着迷人的光泽,它足以让我眼睛酸痛,双手颤抖,心荡神摇地向书中的这一个灵魂缴械,而不曾去质疑过由此勾勒出的面孔是否失真。我想,这便是自己用鲸吞虎咽似的阅读,也换取不来与大师们隔空对话的机会的缘由之一吧。

是毛姆的读书随笔打通了一条我梦寐以求的隧道。

在《毛姆读书随笔》里,他用平和的态度将十四位巨匠和他们的杰作放到一块,以剥去蒙在第二张面孔上厚重的粉饰、不加思考的出于惯性而致以的敬意。毛姆并非以解构大师们的生活来作为谈资,而是摆出他们拘泥于世俗的另一面:写出了《红与黑》的司汤达是一位疯狂求爱而不得的矮胖子,而且他缺乏虚构故事的才能;在作品中将金钱视为“恶魔”的巴尔扎克在现实中却表现出对它的无尽攫取欲。至于写到狄更斯的庸俗,艾米丽勃朗特的刻薄,毛姆更是不遮不掩,用严肃的笔调极尽调侃之能事。

谁都无法否认这些巨匠们的伟业,但光阴流转,环顾四周,何以今日只剩下一大堆苍白的、乏味的称颂,不见对其作品真挚而深刻的理解。

诚如毛姆在书里坦言:“要对他们表示敬意,最好的方法是他们当作我们的同代人,和他们亲密无间,而不是对他们顶礼膜拜。”巨匠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沾柴米油盐,没有七情六欲,他们中的部分个体甚至活得比我们更不堪,他们的道德水准甚至比普通大众更低,我想,我们有理由将常年驻在心里的这些巨匠的第二张面孔击成粉末,迎接一个更加清晰的他们向我们走来。

同时,这些巨匠之所以超越世俗,正是他们打破了所谓“文如其人”的俗套法则。试想,他们的处境如何地困顿、身心遭受怎样的苦痛,都能够将现世里的自己隐藏在笔下倾泄的文字里,把自己选择曝露于外的侧面化为了笔下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和有血有肉的角色。

我同万千读者一起,甘心堕入了其精心设计的“蛊”里。

每一位伟大的巨匠,都是一位伟大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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