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 镜花缘 7.3分

百花流芳

梦龙
2017-10-04 13:39:29

白话小说《镜花缘》(1828),字面初看有种虚无感,正如小说中百花仙子说道:“设或无缘”,“岂非‘镜花水月’,终虚所望么?”无论是“镜花”,还是“缘”都是可望难即之事,小说以此为名,多少透出一丝可遇难求的哀婉之情。不过,小说的细部,或者说从阅读体验来讲,情节亦庄亦谐,言语油腔滑调,且富于想象活力、智慧和博学,给人轻松惬意之感。其实,哀婉之情主要体现在小说的文体设计上。

从小说整个故事的首尾看,是种轮回结构。讲述了天界百花诸仙因触犯天条而谪入“红尘”,流落四方,恰蓬武则天恩诏特开女试,考选才女,百位转世女神得以聚首,一同中第,金榜题名,但最终花落人散,各归天命,虽经一世红尘劫难,却铸就人间一段千秋罕有的才女佳话(此种超自然背景的框架模式与《水浒传》相同)。在小说中,百位仙女的人间遭迹,均镌刻在仙界小蓬莱“泣红亭”内的玉碑之上(亦如《红楼梦》记刻在石头之上),一个“泣”字道出仙机,点出这段尘缘本质:才女登科虽成佳话,却镜花水月,终无正果。从中多少可以感受到李汝珍(1763-1830)那“哀群芳之不传,因笔志之。” 的良苦用心。用今天的观点看,《镜花缘》是文学语境下,女性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配角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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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小说《镜花缘》(1828),字面初看有种虚无感,正如小说中百花仙子说道:“设或无缘”,“岂非‘镜花水月’,终虚所望么?”无论是“镜花”,还是“缘”都是可望难即之事,小说以此为名,多少透出一丝可遇难求的哀婉之情。不过,小说的细部,或者说从阅读体验来讲,情节亦庄亦谐,言语油腔滑调,且富于想象活力、智慧和博学,给人轻松惬意之感。其实,哀婉之情主要体现在小说的文体设计上。

从小说整个故事的首尾看,是种轮回结构。讲述了天界百花诸仙因触犯天条而谪入“红尘”,流落四方,恰蓬武则天恩诏特开女试,考选才女,百位转世女神得以聚首,一同中第,金榜题名,但最终花落人散,各归天命,虽经一世红尘劫难,却铸就人间一段千秋罕有的才女佳话(此种超自然背景的框架模式与《水浒传》相同)。在小说中,百位仙女的人间遭迹,均镌刻在仙界小蓬莱“泣红亭”内的玉碑之上(亦如《红楼梦》记刻在石头之上),一个“泣”字道出仙机,点出这段尘缘本质:才女登科虽成佳话,却镜花水月,终无正果。从中多少可以感受到李汝珍(1763-1830)那“哀群芳之不传,因笔志之。” 的良苦用心。用今天的观点看,《镜花缘》是文学语境下,女性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配角地位实现反正——她们不再被视为祸水、倾国、烈女,而是堂堂正正站在舞台中央,百花齐放,尽展才华。因此这部小说具有社会、文学双重价值。这也是胡适将《镜花缘》视为“妇女小说”的原因所在。 掐头去尾,再从故事主体情节来看,则大体分为两个部分:前者为奇邦异闻,后者为千秋佳话。假如以故事发生地域来划分,可喻为“海外篇”(至第四十回)和“海内篇”。所谓海外篇,就是借唐敖(文人)、林之洋(商人)、多九公(水手)海外经商,及唐敖之女唐小山海外巡父为视角,以游记的形式讲述所到所见所闻所感,为读者呈现了一个旅行式的想象性空间,异境奇物,志人志怪,让阅读过程充满期待,个人认为这一部分非常精彩有趣。尽管海外故事脱胎于《山海经》《博物志》,而非什么独创,但却有作者独特的艺术拓展和思想加工,无论是故事性还是画面感都更为强烈,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运用了反讽和去文化中心论。 说手法是反讽,倒不如将其视为作者是目的,因为每个故事的讽刺内蕴都极为明显。例如,黑齿国虽然国民看似丑陋,却金玉其内;白民国人看似外表斯文,却内无真材;劳民国虽劳碌一生,却身体健康长寿;智佳国只顾终日构思,却寿命短暂;毛民国生性鄙吝,所以一毛不拔;结胸国好吃懒做,故而贪食成疾等,很有警世劝喻的韵味。其中,篇幅较长的当属君子国和女儿国两处桥段。在君子国“好让不争”,借两位老者分别对殡葬、庆生、争讼、宴会、后母、婚姻等诸多陋俗作出猛烈抨击。在女儿国中——与《山海经》中的女子国有所不同,是一种男女社会角色换位的国度——男子必须经受缠足之痛,女子必须参加科举考试,且婚姻主导权在于女性一方,男子则成了玩物,其批判用意彰显。 以上这些,给小说蒙上“文以载道”的外衣,但有一点值很得称赞,就是小说释放出“去文化中心论”的思想信号。小说中,往往将大唐称为“天朝乃圣人之邦”,但海外诸夷也不乏举国皆君子、上下尽真才的优等国民,其贤良程度反倒令“天朝圣人之邦”汗颜。对神话母题的文学改写和重构,作者用意在于批判某些中华文化,但亦可以理解为开眼看世界的一种谦卑态度,或者说是对文化自我和胡化他者的一种消解,尽管谈不上什么科学,但视为一种良性启发,亦怕不为过吧。此外,与传统正史将武则天妖魔化的做法不同,《镜花缘》给予她比较正面的评价。“李汝珍的这些非同寻常的颠覆性文本策略迫使封建社会晚期的读者(大多为男性)直面这些社会问题,对厌恶女性的行为和将女性卑下地位仪式化的态度有所觉悟。”(引自《哥伦比亚中国文学史》第十一章:文学中的女性) 相比之下,“海内篇”个人感觉比较枯燥。具体说来,就是群芳登科,聚宴欢庆,各显其能,凡诸子百家、人物花鸟、书画琴棋、医卜星相、音韵算法、灯迷酒令、双陆马吊、投壶蹴鞠等,借题发挥,渊博讨论,可谓无所不有,无所不精。这种连篇累牍并无多少情趣,毕竟这是小说而非文论,若是用数回篇幅聊聊也罢。可仅灯迷酒令这一项(类似于拆字解迷、成语接龙),就差不多占了二十多个回目,如果没有一定量的古典知识储备,很难想像从中能获得文学上的阅读快感,恐怕连作者本人都有所意识,所以当某位才女不能破迷解令时,就以讲述一段笑话作为惩罚,但这种庄谐相济的手法,依然难以消解阅读乏味乏力之感。 从小说的整体构思来说,既然要为才女树碑立传,自然就要给她们施展才华的机会,所以群芳显才的情节设计也就不难理解,但的确有失高明。事实上她们所谓的才华,也只是男权社会下一种文化话语权的让渡而已,言外之意就是,无论是女状元,还是男状元,都只是状元在生理性别上有所不同,至于女性所独有的社会性并没有得以展现。所以,即便小说中科举制为女性特开方便之门,但她们也只能浅偿“文学秀女”“文学淑女”“文学才女”“女学士”“女博士”等雅号,且“终虚所望”其荣,而无社会构建之实。可见,小说中的女性,只是古典历史视角下的女性,即便李汝珍怜惜赞美女性,也只将其“用于忠孝贞节的道德前提、道教成仙的理想、典籍经书的学问和奥义,到文人文化的一切附丽”(引自同上,第三十五章:章回小说),其实这些由何种性别角色来承载并无本质上的差异性,而代价则是没能营造出鲜活动人的女性人物形象。也许这是小说的某种遗憾或欠缺,但从文体性上看,还是有其合理性的。 百花仙女各有专司,分别代表了不同的花卉,所以有名有姓的角色达百位之多,小说也恰好为一百回。对于一部小说要容纳如此众多的人物形象,众花自然不能笔墨等量。在这一点上与《三国》《水浒》不同之处在于,《镜花缘》的侧重点并非在于刻画、塑造某位人物形象,自然也就不可能期待小说中每名角色都有完整的故事回路,其实群芳之中,一笔带过者颇多。事实上,人物在这部小说中往往只是某个故事的见证者、当事人、传声筒,这亦是作者名其为“志之”这一文类特点所在。“志”的原义是“记录”,无论从《镜花缘》前半部取材于“志怪”作品《山海经》《博物志》看,还是从后半部群芳聚宴显能,赋诗论学,弹琴游戏看,乃至从真实的唐朝历史叙述看,作者都在精心于事件记录,并期待所记之事可以“流传不朽”。我认为,作者的主旨可能是借世事警人娱人,而非以言情感人伤人,是一种文体上的选择,而非无意识的欠缺。所以还是不要用现代的小说理论来苛责古典作品,自然也不应以社会改革家来强求作者。 在小说的结尾,李汝珍感言:“嗟乎!小说家言,何关轻重!消磨了三十多年层层心血,算不得大千世界小小文章。自家做来做去,原觉得口吻生花;他人看了又看,也必定拈花微笑:是亦缘也。”可见,李汝珍十分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流传海内,结缘读者,如今《镜花缘》古典小说的经典地位,见证了作者的文学功力,也成就了他的文学抱负。而更加可贵的是,在1838年,即书成之后十年,《镜花缘》就由“两班”文人洪羲福翻译成朝鲜语,改题为《第一奇谚》,也算是超出作者预期,而海外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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