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连的悲剧

七月

早就知道《红与黑》,知道于连,一个靠着与两位贵族女子的爱情纠葛攀爬社会阶层的底层青年,于是,我对他并无什么好感。

然而,当我真的读了书之后,我发现我错了。那样的定位对于于连来说,未免太不公,也太肤浅。而且我深深同情于连。

于连出身于一个木匠家庭,然而上帝没有给他粗壮有力的双手和简单的大脑,却给了他俊美的外表,绝顶聪明的大脑,纤细敏感的内心和巨大的野心,于是父亲与兄弟都不喜欢他。但是他来到市长家任家教的第一天,一个美丽的女人就爱上了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读此段就想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与市长夫人Madam de Renal的爱情中,于连是主动的,而且目的明确:征服。他是一个英雄主义者,他秘密崇拜的偶像是拿破仑,所以他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会参照心中的英雄行为。

a cruel blow for Madam de Renal had she but known it–he hardly had a thought for her. He had done his duty, his heroic duty

在这段感情中的市长夫人是天真单纯的,不知不觉陷入爱情许久后才发现,因为她从未有过恋爱的经历。然而对于于连而言,一切却尽在掌握中。他履行完了职责之后便心满意足了,忘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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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红与黑》,知道于连,一个靠着与两位贵族女子的爱情纠葛攀爬社会阶层的底层青年,于是,我对他并无什么好感。

然而,当我真的读了书之后,我发现我错了。那样的定位对于于连来说,未免太不公,也太肤浅。而且我深深同情于连。

于连出身于一个木匠家庭,然而上帝没有给他粗壮有力的双手和简单的大脑,却给了他俊美的外表,绝顶聪明的大脑,纤细敏感的内心和巨大的野心,于是父亲与兄弟都不喜欢他。但是他来到市长家任家教的第一天,一个美丽的女人就爱上了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读此段就想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与市长夫人Madam de Renal的爱情中,于连是主动的,而且目的明确:征服。他是一个英雄主义者,他秘密崇拜的偶像是拿破仑,所以他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会参照心中的英雄行为。

a cruel blow for Madam de Renal had she but known it–he hardly had a thought for her. He had done his duty, his heroic duty

在这段感情中的市长夫人是天真单纯的,不知不觉陷入爱情许久后才发现,因为她从未有过恋爱的经历。然而对于于连而言,一切却尽在掌握中。他履行完了职责之后便心满意足了,忘记了这个他说爱的女人。

然后,在他们的事情被告密后,市长夫人的表现却让于连真正爱上了她,而且从此不再改变。因为她的真实与纯粹,他卸掉了伪装。

因为出众的才华,虽然经历了一些不堪,但是于连还是越走越好,最后走进了公爵府,成了公爵的秘书,并且不断被委以重任。在这里,他遇到了他生命的第二个女人,公爵的女儿Mademoiselle de Mathilde。这一次,于连成了被动。他的出于自卫的傲慢和对贵族庸俗谈吐的厌弃,以及不慎泄露出来的野心和卓越见解深深吸引了她。然而当于连被征服后,这位Mathilde小姐却开始厌弃他。是的,没错,这位公爵小姐也是一个英雄主义者,她厌弃贵族生活的平庸无意义,崇拜英雄行为并且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于连给她带来了新鲜感。当然,这样的人不喜欢太容易获得的东西,所以于连很快爱上她时就被厌弃了。

为了获得Mathilde的爱,于连做了许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冷酷而且城府很深的人,却痛苦地隐藏着自己的爱。一旦温柔的爱说出口,他又将被厌弃。

在这两段感情里,于连想要得到什么呢?只是为了一种英雄式的征服感觉,一种自我价值的寻觅,却不是为了任何世俗的东西,比如金钱和权力。对于自己的出身,于连是非常自卑的,对于自己的前途,他也是很摇摆的,忽而满怀憧憬,忽而又悲观厌弃。而对于他所侍奉的贵族阶层,他不崇拜也不羡慕,而是带着一种恨。这个连公爵自己都看出来了。于是,他是与众不同的,而也因此他认为自己是被厌恨的。他说:

I've lived long enough to see that difference breeds hatred, he said to himself one morning.

他憎恨平庸,而平庸也憎恨他。

于连的野心是什么呢?在公爵府的时候,他曾经作为大使出访外国,他甚至也参与了一些人事的决策,参加非常重要高端的秘密会议,然而这终究不能让他满足,安心。他需要一个名分。是的,一个名分,就好像一个女子得到皇帝或者主人再多的爱,出席了多少重要的场合,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在外人眼里,她终究是仆。于连,也是同样的感觉,他要摆脱这种仆人的地位,而在他所处的时代,他无论如何努力,几乎不能达到,所以他向往拿破仑的时代,建功立业,而后获得名位。

所以,当他与Mathilde小姐的事情不得不败露后,他终于获得了中尉的军衔,他欣喜若狂,从此他获得了地位,而后他的梦想将一步步实现,他将最终在社会上层站稳脚跟。也因此当来自市长夫人的信毁了这一切后,他会失控而后去射杀她,之后把自己送入狱中。

这一突发的事件成全了Mathilde小姐的英雄主义,她不光成了悲剧英雄故事的女主角,而且十分出彩,而于连却已经无力爱她,他不想再伪装,他想做自己,而即使在临死,在狱中,他也不能在Mathilde面前表现自己的软弱,他只是愤怒,而这却让Mathilde更加爱她。所以可以说,于连是了解Mathilde的,而Mathilde却根本不了解于连,她也不想了解,她爱的就是这个她想象出来而后他伪装出来的浪漫英雄于连。而市长夫人却不同,于连虽然一时冲动几乎要杀了她,但是最终他也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正是这个比他大许多却无比单纯诚挚的女人。他最后的日子里最幸福也最平静的时间是与她一起的时间,他能想起的美好的日子也是在市长府邸与夫人一起的时光。

所以,于连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于连是一个真实诚实的人。他有欲望,也承认自己的欲望,但是在实现欲望的路上,他又做不到不择手段卑鄙无耻,因为他有良知和真情,很容易被真情感动,也时常去反省自己。对于上层社会,他是羡慕又厌弃的,他羡慕他们的优雅精致,又厌恨他们的庸俗没有热情。对于他所在宗教领域,他一直是排斥的,他向往的是军营战场,而不是教堂十字架,但是除了这条路他没有路可以往上走,他又不得不借助此路,厌弃却又无奈,对于他所处的下层,他是恐惧也鄙视的,他不喜欢他们的粗俗和斤斤计较的贪婪,也害怕自己身上的某些特征使他成为了上流社会的笑柄,但是在最后,他理解了他们。他以原谅父亲而接纳了下层人民的种种他痛恨的东西。

如果于连不是在二十三岁死去,而是能够活到三十岁,四十岁,他会是怎样呢?

司汤达不想让他活到那么久,因为到了那个年龄,他也和他厌弃的那些人一样了,没有了纯真的野心和真情,没有了敏感的心,没有了生命的热情。

又或者于连成功了呢?司汤达也不能让他成功,若是成功了,他也终将是沦为庸俗,他所处的是一个不需要英雄的社会,所以他只能也只会选择从众了。

于连会成为一个看淡一切的人吗?他也曾羡慕他遇到意大利歌手快乐轻松的生活,然而他临死的时候依然想着自己给自己设定的责任,所以他注定不能云淡风轻,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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