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中尉的女人》:女人色诱的工具是装可怜

红警苏红不懂爱

《法国中尉的女人》:女人色诱的工具是装可怜

1

女人用她的娇弱与楚楚可怜讨男人的怜爱,究竟是她们的装,还是一种天生?——这是关于女人的一种常态化疑惑。

为什么家有娇妻的男明星,会去寻找风尘女一泄欲望?——这是关于男人的一种常态化的疑惑。

女人示弱以诱人,男人选择弱女(风尘女显然没有明星的群体强势)泄欲,为什么女人与男人都有一种默认,会把女人定位在一种弱者的角度,才能各自找到自己的诱与被诱方式?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人性的秘密?

这是否意味着这个社会有着一种强大的背景设定,与共同的人性遵守,归根结底,这个强大的背景与诫条,就是:这个世界是以一种男权的眼光来定位与定型的。

既然我们默认了男性群落是一种强大的存在,那么,女性采取的办法,就是对着男人的软肋处发起攻击。

琼瑶小说里的女孩有一句经典性的台词,大概出自《燃烧吧,火鸟》:眼泪是我的武器。

在今天我们讨论的著名小说《法国中尉的女人》中,也有一句类似的话,我所读的是百花文艺出版社的新版,第269页写道:“男人的虚荣表现为要求女人百依百顺。女人则是利用百依百顺取得最后的胜利。”

中国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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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中尉的女人》:女人色诱的工具是装可怜

1

女人用她的娇弱与楚楚可怜讨男人的怜爱,究竟是她们的装,还是一种天生?——这是关于女人的一种常态化疑惑。

为什么家有娇妻的男明星,会去寻找风尘女一泄欲望?——这是关于男人的一种常态化的疑惑。

女人示弱以诱人,男人选择弱女(风尘女显然没有明星的群体强势)泄欲,为什么女人与男人都有一种默认,会把女人定位在一种弱者的角度,才能各自找到自己的诱与被诱方式?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人性的秘密?

这是否意味着这个社会有着一种强大的背景设定,与共同的人性遵守,归根结底,这个强大的背景与诫条,就是:这个世界是以一种男权的眼光来定位与定型的。

既然我们默认了男性群落是一种强大的存在,那么,女性采取的办法,就是对着男人的软肋处发起攻击。

琼瑶小说里的女孩有一句经典性的台词,大概出自《燃烧吧,火鸟》:眼泪是我的武器。

在今天我们讨论的著名小说《法国中尉的女人》中,也有一句类似的话,我所读的是百花文艺出版社的新版,第269页写道:“男人的虚荣表现为要求女人百依百顺。女人则是利用百依百顺取得最后的胜利。”

中国古人早就感知到女性的这种欲拒还迎的本领。钱钟书在他的《管锥篇》里对古典文学中的女性的作秀绝招有妙趣横生的罗列,如出自《好色赋》的“女性的意密体疏”,就是心里是心机的,但表面上装着迥异的相反状态,“意密体疏”引发的严重的后果,就是女人究竟是“心机婊”还是“清纯妹”这两个截然相反的二重困惑。而这个困惑,至今仍是那些光彩照人的女明星们最让人捉摸不定的迷彩。而她们成也在这里,败也在这里。最典型的要数最近轰动一时的林心如的人设崩溃。之前的林心如俨然是一个妙出天然的清纯妹,但随着导火线的引爆,立刻成了“心机婊”的象征。这关键的原因,还是女人的“意”与“体”是分割而分裂的,如果我们迷信女人的“体”,为她的外表所迷惑,会认为她是“清纯妹”,而她所呈现出来的各种动机的综合结果,构成了她的“意”的真相,便会让她的真实的心机暴露无遗,从而晋升为“心机婊”。

返回正题。女人通过她的示弱,她的梨花带雨,她的小鸟依人,赢得男人的倾情。

男人对弱女,总是涌上一股拯救的欲望,从中获得一种强势的男性自尊,形成灵与肉双重的快感。

这构成了男女结识与碰撞的一种方式。写出这种真相的作家,会给人一种男权主义说教者的错觉,实际上,男性作家,包括女性作家在这一点上都不得不忠实于社会的真实。比如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中男画家对女人的始乱终弃,容易被引申出作家对男权主义的张扬,但实际情况远不是如此。作家不过在诚实地临摹社会现实而已。而这种对男女之情的丝丝入扣的介入与呈现,恰恰是西方文学作品令我们感到高山仰止的原因。相比之下,中国文学在情爱的描写程度方面何止是相差一个等级。像莫言的小说中,对男女关系的成立合理性,是不愿意作出深入考究的,莫言的伟大之处是给男女情欲的描写系统,引入了一套感觉的华彩语汇,而这种语汇的源头,也是舶来自前苏联小说《静静的顿河》。所以,莫言在一般读者那里,认为他达不到诺贝尔文学奖的水准,但对于中国作家来说,莫言的优势之处,恰恰是他在汉语言体系里所带来的一套崭新的词汇系统,而这种系统,再回译成外国语言之后,会消释在汉语体系中的新鲜感,所以,莫言估计在西方文学语境中,并不会评价太高,毕竟在思想上,莫言能够提供的实在太少。

能够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之谜,作出魔魔怔怔描写的,除了《月亮与六便士》之外,还有《蝴蝶梦》作者的另一部小说《浮生梦》,这部小说虽然没有前作名气大,但小说里对女性制服男性的手腕却有绘声绘色的描写,而我们不得不正视的是,《浮生梦》在书中,对女性的以柔克刚魅力所作出的深刻分析,很像是出自一名男性之手,而根据传记资料的提供,《浮生梦》的作者带有明显的男性化心理倾向,她被认为是一名同性恋者,而这种心理也奠定了《浮生梦》的叙事主体里对女性的魅力的捕捉很容易获得男性的认同。——这里多说几句,女人之魅,在女性作家看来,是一种卖弄风情,矫揉造作,有一种骨子里的抵触情绪,而相反,这种作秀卖弄却很对男人的胃口,会觉得这个女性是天真无邪、发自本性的。这也是在男人与女人的眼中,对“心机婊”与“清纯妹”有不同的看法的原因。性别也是决定立场的一个重要参数。《浮生梦》作者拥有男性心理,所以,她在这本小说里把一个女性的魔力给描写得栩栩如生,也因而传神地勾勒出小说里的男人臣服在这种魅力之下一蹶不振,全盘皆输。

而对男女情爱能够作出富有逻辑性、结果又给人一种魔魔怔怔魅力的小说,还必须提到《法国中尉的女人》。这部小说,其实查了一下它的出版年代,是在1969年,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十九世纪的作品,甚至比《蝴蝶梦》还更加古老。在1969年这个时间段里,作者对准的年代,却是一百年前的时光,肯定别有用意。

可以说,在《法国中尉的女人》一书中,作者以他所站立的1969年(写作时间还要早一点)这个时点,去重建了一百年前的英国社会的氛围模板。

2

在小说里,作者大段的引文,其实已经勾勒出小说里的主题框架,这就是小说里的马克思所确定的阶级观念,达尔文所发现的进化观念,以及作者所恪守的存在主义理念。

小说里的人物社会关系,作者恪守了马克思的阶级论的观点,小说里的男性主人公查尔斯出身于贵族阶层,地位显赫,但经济上并没有什么充实的资本,祖传的昔日荣耀,是他的最大的耀眼光泽。他的未婚妻蒂娜,出身于资产阶级家庭,是一个暴发户家的富小姐,但缺乏家族光谱。查尔斯与蒂娜顺理成章地走向婚姻,是社会荣耀与经济资本的一次看似完美的联姻,是一次阶级的新组合。但是查尔斯却意外地钟情于“法国中尉的女人”,从而打破了他的阶级身份,被挤出了他之前一直厕身的上流社会,彻底地改变了他的命运。阶级站位的重新选择,决定了他的人生走向。作者在这里引经据点马克思的经典理论,包括小说开篇的引语“任何一种解放都是把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还给人自己。”( 这句话出现在百花文艺出版社1996版本上)。

在书中,作者还直接引用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的话语,来证实他在小说里表现的阶级属性:“资产阶级……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它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的文明,即变成资产者。一句话,它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P287)

可以看出,作者在复现十九世纪的社会氛围的时候,基本是沿用了马克思阶级论的观点。应该说,马克思的放之五湖四海而皆准的理论,为小说确立了一个清晰、通透而稳重的观察视点与方位角。

而达尔文的进化论,也是小说里的一个重要的社会思潮。小说主人公查尔斯最初是一个采撷化石的业务科学爱好者,他接受了达尔文的进化论思想,并给他的情感选择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书中对此有着大段大段的哲学式的阐述,比如:“达尔文主义最深刻的蕴涵在决定论和行为主义这两个方面。也就是说,它所提倡的哲学把道德降为虚伪,把责任变为飓风中的草屋。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查尔斯完全免去了萨拉的一切罪责,但是他的思想中欲对进行指责的倾向性比她所想象的要小得多。”(P120)。

这是小说里的人物的关键性设定。被冠之为“法国中尉的女人”的萨拉可谓是臭名昭著,查尔斯本来只需要保持敬而远之就可以了,但是他能够一步步地走近她,发现她黑色盖头下面的神秘与魅力,这背后的支撑理论,就是达尔文主义的思想体系。“什么是达尔文的决定论?”据书中作者的解释,在通常的看法中,人们往往认为,一个人应该为“自己生下来就是那副面孔承担责任”(P120),也是说,把一个人的行为,归咎于他本人。而达尔文打破了这种体系,个人并不应该为自己的命运承担责任,因为人不过是一个物种,受到自然选择的作用,一个人走到自己这一步,并不完全是自己所决定的。这样,便可以为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洗雪自己的罪过与责任。查尔斯接受了达尔文的观点,这才使得他没有把“法国中尉的女人”身上的黑色阴影,看成是由她的自己的本性所决定的,而更应该从社会的方面寻找责任所在。这是他能够冒险认识“法国中尉的女人”内心深处的原因所在。

而实际上,达尔文主义,对小说里的马克思理论体系的部分也提供了支持。在书中作者写道:“但是世上最重要的信条毕竟是适者生存,这至少是查尔斯的看法。”(P304)这种看法,也为小说里的资产阶级异军突起从而担负起对社会的主导作用提供了合理性的支持依据。

在小说里,第三个支撑着小说人物心理的是作者的存在主义理论。作家也直接把存在主义的思想,化入到小说里的人物分析中,指出,虽然他笔下的人物,没有充分意识到他们用存在主义的方式思考他们的生存,但他们可以说是作者的这套理论的形象代言人。

作者在表现查尔斯来到小说里的重要情节发生地的海边的时候,直接沿用了存在主义的思想:“凡是存在的,都是美好的。”为此,作者作了一番加诸在人物身上这套思维观点的现代解释:“他毕竟是维多利亚时代人。我们现在拥有的知识比他那里多得多,而且还有存在主义的哲学思想可供我们使用,我们实在不应该要求他明白我们自己现在才开始认识的东西:占有欲和享受欲具有破坏性。他的自我阐释应该是:‘现在我拥有这件东西,因此我是快乐的。’而不会像维多利亚时代人那样说:‘这件东西我不能永远占有,因此我很伤心。’”(P69)

仅仅从这一分析中,就可以看出,作者是按照存在主义的新思维,设计了查尔斯的思想认识,这样,才有他在野外天地里能够赏识自然,享受存在的美好,而不是当时人那种“念天地之悠悠”的黯然神伤。有了这份对存在的认知,才会有他一次次来到海边,去感受大自然存在的那份无穷神秘,才能够结识那个幽灵般的“法国中尉的女人”。可以说,存在主义的价值观,转化成了查尔斯所有的情感碰撞的动能。

这三种理论体系,是作者对维多利亚时代进行解剖的刀具,支撑起了洞察那个时代的显微镜,打造了一个展演人物命运的平台。但这还不是《法国中尉的女人》的全部,而现在的问题是,作者为什么偏偏要写出“法国中尉的女人”这样一个人物?她为什么能够产生那样的魅力,会把一个贵族与富商之女的婚姻击破得如土委地?

小说里最深刻的东西,不是这三种理论,毕竟拥有马克思主义、达尔文主义、存在主义三件法宝,还不能构成小说最需要的鲜活的生命力道,而现在《法国中尉的女人》里最为宝贵与最奇谲的恰恰是它对人性的深刻展演。那么,我们不得不诘问的是,作者是从哪里得到了对女人的深刻体验?从何处感知到如下的情爱模式:即男人碰壁到女人的泥沼之后深陷其中,成为女人手下的无可奈何的猎物?作者用以描述的男女感情关系,能够达到如此的尖锐而深刻的地步,难道仅仅是他根据维多利亚时代的深入研究而作出的合理性推测?

恐怕不能说这么简单。

3

其实,作者在《法国中尉的女人》里,还是对小说的核心情节部分,作出了某种源自于自身体验与经历的暗示。

作者写道:“我所创造的这些人物在我脑子之外从未存在过。”(P94)

这显然是一个真理。作家创造的小说人物,无疑是一种想象的产物,但再怎么想象,总会事出有因。

作者继续在《法国中尉的女人》里写道:“因此,我正在写的也许是一部易位自传;也许我现在就住在我小说中所描绘的那些房子当中的一幢里面;也许查尔斯就是我本人的伪装。也许这只是一场游戏。”(P94)

其实作者这里已经不打自招地暗示了,小说里有作者所接触到的生活的影子,这才是小说里的爱情故事如此震撼人心的原因。

我们可以看到,《法国中尉的女人》中查尔斯与萨拉的见面过程,只有寥寥七次,而这七次之后,便有了第一个结局,这就是那个最没有诗意的结局,在这个结局中,查尔斯与萨拉再没有见面,他与蒂娜按部就班的结婚,度过了波澜不惊的一生,这是最没有戏剧化的人生,是小说的大敌。当看到这里的时候,令人产生一种大失所望之感,好在作者在接下来的一章中,推翻了前面的这么一个平庸的但也是最可能真实的结局,接着开始了小说的叙写过程,小说后面的两个结局,其实都是戏剧化性质的,完成了萨拉形象的整体塑造。但我们回过来看,生活中提供的可能,恰恰是前面查尔斯与萨拉的蜻蜓点水的相遇,这种相遇,才是作者在现实生活中感受到的真实的原形素材,而后面的部分,是作者发挥了小说家的演义笔法,给予了小说平淡无奇元素的一种强烈的撞击与激活。

从本质上看,《法国中尉的女人》烙印着传统的十九世纪小说风格,它与《蝴蝶梦》的情节较为相似,故事背景,放置在英国的海边,充满着神秘感,在这种天旷人远的海角天涯处,生命始终慑服在惊涛拍岸的自然氛围中,很容易激荡起生命深处隐藏的原力冲动,这构成了小说里人物服从于自然环境的背景纵深。但作者的突破之处,就是打破了他的这种效法传统小说的亦步亦趋,从而为这部作品贴上了“先锋味”与“后现代主义”的标签,但是文学的标签从来不是决定文学本质的识别码,被誉为浪漫主义之作的《悲惨世界》更像是一部严峻的现实主义作品。《法国中尉的女人》的“现代主义”风格,更像是作者的一次对传统写作风格插科打诨的障眼法,以保护他在小说里描写的一个男人与女人的爱情博奕的现实指向性与隐喻性,而这就触及到小说里对男女相知的最深刻的认识地段。

我们可以看到,《法国中尉的女人》中,在表现查尔斯与萨拉的相遇时,非常具有层次感,在小说的第一个结局出现之前,两个人见面大致有七次,就是这七次,每一次都是一次递进,一次升化,一种缩短,能够在七次相遇中,就能够达到色授魂与的地步,只能说是作者在安排着人物去行动,去人为化地拉扯了这些接近。但作者的妙处在于,他把这七次相遇,设计得如此妙出天然,看不出任何斧凿的痕迹,但越是看似自然的物品,越能体现创作者的匠心,就像《罗丹》的线条看起来好像是天生如此,但这背后却是艺术家目光与手腕的一次次修饰。

我们有必要来看看这七次相遇,人物的思想情感有什么样的嬗变轨迹。

第一次相遇,查尔斯与女友一起散步,见到了神秘的“法国中尉的女人”,因她站在海边,风很大,便上前搭讪了一句,由此见识到她的尖锐的目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被刺穿,而且理所当然地变得十分渺小。”(P9)。第一眼的印象很重要,这预示着查尔斯难以逃脱她的魔咒。而后来据“法国中尉的女人”坦言,从她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已经爱上他了。这是为什么?一方面查尔斯性格不错,长的也算英俊吧,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查尔斯与他的富商女友一同散步的,无形之中,让萨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挑战欲。因为据后文介绍,萨拉一直有一种深刻的自卑,就是她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她生活在一个父亲对她寄予厚望的家庭,但家道中落,父亲买了地,但却赚不了多少钱,最后精神疯了。萨拉很有一点林黛玉的风格,自小失怙,不得不独立自主,面对人生的风刀霜剑,但她又没有多少资本,只能采取冷眼看世界的方法,维持自己的自尊,而更为关键的是,她采用的是女人最有力道的武器:装可怜,甚至为了达到可怜,她不得不自泼污水,求得男人的一掬同情。从某种意义上讲,萨拉站在海边,形单影只,楚楚可怜,实际上是在进行一次以进为退的进攻,她在布置一个圈套,而查尔斯恰到好处、不失时机地闯进来了,正好落入她的彀中。只不过,萨拉的这种做法是一种惊人的冒险,但对于一个在平庸中生不如死的女人来说,“绝境逢生”是她唯一的选择,与其好死,不如赖活,活着才会有机会,所以,她把自己降到女人最可怜的地位,以期待那个救苦救难的救世主出现。查尔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以合适的方式出现了。

第二次相遇,在海边,查尔斯发现萨拉在悬崖下休眠,怜香惜玉之感油然而生。这奠定了查尔斯与她的进一步发展的可能。这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小说里声称:在这一刻“整个维多利亚时代已经不复存在了。”(P71)。就是说,查尔斯已经脱离了那个时代的价值体系,而用现代人的情爱观去决定着自己的取舍了。

第三次相遇,是查尔斯陪同女友拜会萨拉侍奉的女主人,在这里,萨拉收束了自己的野性,扮着温良态势,在一群女人之间的那些暗含杀机的寒喧与交流之中,萨拉与查尔斯却心领神会地对了一下眼,“含意却极为丰富。两个陌生人终于意识到,他们有共同的敌人”。(P105)这个敌人,就是萨拉不得不去陪伴的贵妇人。而共同的敌人,拉近了两个人的心灵的距离。人越多的地方,越能够促进两个人的了解。灯火阑珊处,向来是“寻找千百度”的好地方,因为这里有足够的干扰,足够的杂乱,才能够提纯出一颗心领神会的心。一个眼神,就足可以刺穿背景,打通心灵的关卡。

第四次相遇,再次在海边,查尔斯鬼使神差地来到上次相遇的地方,竟然遇到了她。而她不在意摔倒了,他赶快扶起了她,算是一次小小的英雄救美。有了肢体的接触,两个人的思想交流也容易得多了。她这一次表现出的是一种戒备的弱女子的神态,对照后来她的表现,可以看出,她是欲拒还迎,意密体疏。她装出一副急欲离开的样子,但她的“脸上有某种东西促使他决心不离开”(P119),这就是女人诱惑的高超处,明明她嘴里说的是让他离开,但她的神情却在鼓励着他留在这里。在这种女人的肢体的语言鼓动下,他立刻展现出“英雄救美”的下一步壮举来,他俨然以一名高大上的男人居高临下地对她进行劝慰,无非是“你还年轻”啊,“你应该活得更好啊”,完全是一名男人在一个不了解的女人面前最喜欢扮成的圣人的姿态,其实他的这一副口吻,在一个具有洞穿人且在设局的女人的眼里,全是套路而已。此时的萨拉一定觉得可笑地看着查尔斯在进行套路式的演说表演,而表演的目的,无非是讨得她的欢心。男人在第四次相遇的时候,都喜欢进行这么一番显示自己善意的表白,为下次收网作准备,而后来证明,查尔斯落入的却是女人的网上,被女人收入网中了。查尔斯劝说她的核心关键词,是劝她离开这里,“在别的地方一定可以得到更好的发挥。”(P123)。

而萨拉也恰到好处地回报了他一点信息,就是告诉他,传说中的那个法国人已经结婚了,这再一次触碰到了查尔斯的同情心的要害处,进一步强化了她可怜的印象。

第五次相遇,依然在海边,他有意选择了过去相遇的地方,但他却开始回避她,上一次相遇,是他主动出击的最高点,他开始意识到不能太玩火,但是,这一次女人开始主动了。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称是她跟踪了他,而且主动提出,愿意把自己的事情全盘告诉他,并且说“你是我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P144)这可吓坏了查尔斯。他来到这里,毕竟是陪着女友来的,而现在另一个女人却向他大胆地靠拢过来,寻找他前几次曾经许诺过的帮助。之前他“主动表达施舍”的承诺,只是他的试探,不会带来危险,而现在他梦想的猎物开始反客为主了,他顿时觉得受不了了。特别是,在萨拉的谈话中,提出了她的内心的纠结:“为什么我会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为什么我不能生下来就是弗里曼小姐?(查尔斯的女友)”这是非常危险的诘问,矛头直接指向了查尔斯的女友,而这个诘问的潜台词,就是她为什么不能像弗里曼小姐一样,拥有像查尔斯这样的帅气的富有同情心的男友呢?查尔斯意识到自己处于引火烧身、玩火自焚的尴尬境地。所以男女之间从来没有友谊,当男人施舍同情之后,女人会像那个挤进帐篷的骆驼,会进一步提出鸠占鹊巢的愿望。

第六次相遇。上一次相遇之后,查尔斯显然被萨拉的主动回应给吓坏了,他立刻去找镇里的一位老医生,坦白了萨拉的这一次奇怪的主动回应,医生认为萨拉无可救药,进一步坚定了查尔斯对萨拉的防备之心。此刻,查尔斯已经完全地站到害怕萨拉的角度上来了。他开始他的撤退计划。但是他又拗不过他那种欲罢不能的关心她的人道主义的责任,在模棱两可之间,他再次踏出了危险的一步,前去约会,这一次,萨拉讲述了自己如何为法国中尉被骗失身的前因后果,她称“因为我是个蒙受双重耻辱的女人,既是环境所迫,又是自主选择。”(P176)。为什么是自主选择?为什么要自甘其辱?她有一段解释:“我那样做是为了把自己永远变成另一个人。”(P176),她的意思是说,她故意成为一个被人们指责的女人,让人们知道她所受的苦,“嫁给了耻辱……让我坚持活下来的恰恰是我的耻辱,是我知道自己确实和别的女人不同。”(P177)。

这里,正集中着萨拉在整部小说里的一个奇怪的思想意识,这就是她一直在装可怜,装受害,装放荡,以此通过“被社会不容后获得自由”(P177),这一点,连此刻的查尔斯也觉得难以理解。但是,在后边的章节中,查尔斯才意识到,萨拉正是因为把自己塑造成泡在苦水里的孩子才获取了他的同情心,才使他男性意志爆发,不断地走近她的身边,终于使萨拉实现了拥有那个富商女可以获得的帅气男人的梦想,如此看来,“被社会不容”,有着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为女人赋予了一种诱惑力,荡女总会激发男人的想象,开启男人的好奇之心。就像王小波在小说里写到的那个破鞋医生具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一样。显然,萨拉的这一招取得了预料的成功,在听了她的讲述之后,查尔斯立刻想入非非,开始想象出面前的这个荡女与男人上床的淫荡画面,而作为一个男人,他无可救药地在这个淫荡的画面中代入了自己,这也是A片的观众多是男性的缘故。小说里毫不留情地写道:“他一下子仿佛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正在享受她的肉体的瓦盖纳(那个法国中尉),另一个则跳上前去把他打倒在地。在他眼里,萨拉也是如此:她既是无辜的受害者,又是放荡不羁、寡廉鲜耻的女人。”(P177)。

至关重要的是,萨拉成功地击中了他“对她起淫心的心理阴暗面。”(P177)。

尽管在心里,查尔斯已经男盗女娼了,但口头上他还必须仁义道德,他继续劝慰萨拉离开这里,动员她去找能够帮她的人,而他却强调,不能再与他见面了。他想以此来斩断自己越陷越深的陷阱。

第七次相遇,这之前发生了巨大的剧变,查尔斯继承产业泡汤,而萨拉因为她故意地亮出了她的行踪,而被人举报,遭受女主人的辞退,家资严重缩水的查尔斯狼狈而回,收到了萨拉的再一次见面的纸条。去之前,他再次找了医生,医生提供的案例,是女人如何通过自残装可怜,暗指萨拉也是有意自残自己,获得他的同情。在半信半疑之间,查尔斯再次去见萨拉,劝她离开小镇,并且说两人再也不会相遇。两个人有了接吻,但是,查尔斯控制了自己,冷漠地对待萨拉的爱情倾诉。之后两人分手。

小说到这里,迎来了最平淡的第一个结局,两个人再也没有相遇。但作者后来虚晃一枪,把这个结局给否定了。之后的结局继续按着能够产生故事的方式发展下去。查尔斯又与萨拉见了第八次面,这时两个人终于有了肉体接触,查尔斯也才发现她还是处女,这时候,他感到自己上当了,也就是说,他发现了自己一直被她用“装可怜”套上钩。

他一直想弄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泼污水?这个问号一直延续到小说的另两个结局之中。而实际上,在那个大团圆的结局中,更能体现出一部小说的前后呼应的完整意图,也似乎是一个更完整的结局。在这个结局里,查尔斯继续他的责备,这就是:“你不仅把匕首插入我的胸膛,而且还扭转它来取乐。”(P467)。他的意思是把她定位在对男人的仇恨之中,而他不过是她的另一个复仇对象而已。

这似乎很有说服力。萨拉被法国中尉的男人所骗,所以,她就开始报复男人,而实际上,整部小说的动机也基本吻合这样的判断,至少表面上如此。她开始装可怜,引动那些意图帮助她的男人,直到那个男人与她上床,她终于成为她期盼以久的富小姐所拥有的男人身体。

而萨拉的唯一解释,就是请出了一个关键的人物,小说像欧亨利小说一样,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陌生人,这就是萨拉与他有一夜之欢之后生下的小女孩,她用这个小女孩来证明,她并不是仅仅是使命她的肉体在诱惑他,而且她用她的选择为他创造了生命,而一个女人做到这一点,就远不是一个“心机婊”能解释的。她对她的女儿是这样向查尔斯提出证据的:“她能把我的真实天性……解释得比我自己更清楚。她会向你解释,我对你的态度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可恶。”(P468)。

查尔斯在看到自己的女儿之后,总算找回了对她的一点信赖,但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诱惑他而在之后又回避他,他在这一个结局里的最后的问话是:“我还有机会理解你的谜吗?”

可见小说里她的行为动机依然是一个谜。

小说里的另一个结局,直接明白地说,“她从一开始就在操纵他。她要操纵到底。”(P478)。这个结局没有反转,把她作为一个心机婊的属性一直延续到小说结尾,而上一个结局,可以看出,萨拉仍然是一个爱着查尔斯的人,她不过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运用了她的可能付出的智慧与肉体而已。

这样回过头来看看小说的三个结局(当然也有论者说小说拥有四个结局的,第四个结局,是查尔斯在火车上被“我”处理成死了)。可以说,这三个结局,是跟着前面的“七次相遇”上的。这“七次相遇”,如果作者没有实际体验,很难把握得如此准确,而这个结局的最正常的结果,就是男女主人公各分东西,之后没有交集,查尔斯回到正常的轨道。但这样的小说显然是无意义的,只能说是一个生活的素材,所以,作者在后面设计出了一个更为奇诡的结局,这两个结局,都是努力去完成解释萨拉诱惑他而又离开他的这一个女人之谜。大团圆结局,显然是出于美化萨拉的用意,而另一个结局,则是把萨拉钉在了一个心机婊的位置之上。而这个结局,又中和了美化萨拉的大团圆结局带来的过度善意。生活既不是大团圆结局那么美,也不会像恩断义绝的那个结局这般泾渭分明,生活往往就是第一个结局那种无息无息,曾经有一段疯狂,但风流云散,只是一片白茫茫大地一无所有,这才是生活的真正真相。而只有文学,才会对一个生活之谜穷追不舍。大多数真实情境之下的情感之谜,往往随着年龄的增长、当事人的作古而湮没无闻。作者就是如此这般在小说中引入了“现代主义”写作技巧,以向真正的生活本质致意与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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