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之间

太阳车
2017-10-02 09:05:24

一百年后,宇宙飞船普罗米修斯号经过数年的漫长航行,终于抵达了预定的目的地——一颗或许隐藏着人类起源秘密的未知星球。于是,系统依照程序将飞船中的科学家和雇佣军从休眠状态中一一唤醒,按动启动按钮的是个叫大卫的人。 其实更准确地说,大卫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仿生人,这也是他不需要借助冰冻休眠也可以进行星际旅行的缘由。但不可否认,即使对于仿生人,这段旅行也是相当难熬的,于是落了单的大卫选择用看电影来打发时间。与常人相异之处在于他的观影方式:几年下来,他竟然翻来覆去只看了一部电影,名字叫《阿拉伯的劳伦斯》。这部获得1962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作品,以其气势恢弘的史诗风格在世界电影史上留下了浓重一笔。 说来惭愧,正是从雷德利·斯科特导演的《普罗米修斯》里这段不太要紧的情节,我才第一次听到了“阿拉伯的劳伦斯”的名号。作为20世纪最出名的人物之一,我竟对其如此后知后觉,遂决定买本书好好恶补一下。于是乎,这本美国资深战地记者斯科特·安德森撰写、即使在好书云集的甲骨文丛书里仍获得颇高名次的同名书来到了我的手上。历时半个月的阅读过程是十分酣畅的,但奇怪的是,这位蓝眼睛的沙漠武士在我的脑海里却比读之前更加暧昧不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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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后,宇宙飞船普罗米修斯号经过数年的漫长航行,终于抵达了预定的目的地——一颗或许隐藏着人类起源秘密的未知星球。于是,系统依照程序将飞船中的科学家和雇佣军从休眠状态中一一唤醒,按动启动按钮的是个叫大卫的人。 其实更准确地说,大卫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仿生人,这也是他不需要借助冰冻休眠也可以进行星际旅行的缘由。但不可否认,即使对于仿生人,这段旅行也是相当难熬的,于是落了单的大卫选择用看电影来打发时间。与常人相异之处在于他的观影方式:几年下来,他竟然翻来覆去只看了一部电影,名字叫《阿拉伯的劳伦斯》。这部获得1962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作品,以其气势恢弘的史诗风格在世界电影史上留下了浓重一笔。 说来惭愧,正是从雷德利·斯科特导演的《普罗米修斯》里这段不太要紧的情节,我才第一次听到了“阿拉伯的劳伦斯”的名号。作为20世纪最出名的人物之一,我竟对其如此后知后觉,遂决定买本书好好恶补一下。于是乎,这本美国资深战地记者斯科特·安德森撰写、即使在好书云集的甲骨文丛书里仍获得颇高名次的同名书来到了我的手上。历时半个月的阅读过程是十分酣畅的,但奇怪的是,这位蓝眼睛的沙漠武士在我的脑海里却比读之前更加暧昧不清起来。 正像书中所呈现的,劳伦斯的名号之所以如雷贯耳,并不完全由于他那传奇般的丰功伟绩,更主要来自于他身上笼罩着的神秘性。而他的神秘性又是如此与众不同,世间流传的关于他的经历,不是太少了,而是多的让人难以消化,以至于他人生的每一步都是针锋相对且无法调和的矛盾论述。 加之作为劳伦斯人生的时代背景,第一次世界大战给人留下的印象也是相当模糊的。虽然仅仅过去了一百年,但挡在我们与一战之间的已经不能用历史迷雾来形容了,历史迷“墙”要更合适些。这个“墙”便是二战,与其相比,无论规模大小、时间长短还是惨烈程度,一战都显得太过小儿科了。一战最遗憾的地方就在于,虽然它是人类有史以来一场空前的大灾难,却并不是绝后的。现今市面上反思二战的著述真可谓汗牛充栋,更加反衬出一战的冷僻境地。 我们不妨先来认识一下劳伦斯其人。 从电影《普罗米修斯》里法鲨饰演的仿生人大卫,以及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里彼得·奥图尔饰演的劳伦斯可以看出,导演雷德利·斯科特应该是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的铁杆粉丝,不仅在拍摄《普罗米修斯》前给大卫构思角色时,大量借鉴了前辈之作。甚至在他的另一部作品《天国王朝》里,也能看到不少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的影子。用另一种角度来讲则更有代入感:大卫因为看《阿拉伯的劳伦斯》这部史诗作品次数过多,造成自己的发型、口音和举止都有很明显的劳伦斯痕迹。 只是要说明一下,此“劳伦斯”并不是现实历史中的沙漠之子T·E·劳伦斯,而是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里的扮演者彼得·奥图尔。而现实中的T·E·劳伦斯的容貌,和彼得·奥图尔高大有型的外表误差率还是蛮大的。 接下来,我们再来说说第一次世界大战。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所发生血型屠杀,都不过是为了帝国主义的扩张,这是一场西方帝国主义的大混战。”依稀记得中学历史课本上是如此定义一战的。不用求证也不难猜到,这是苏联的版本,公诸于世的时间大致在十月革命成功后,苏联退出一战之时,也就是整整一百年前的1917年。 定义能够让一件本来复杂的事物变得直观。大战开始时参战的欧洲帝国共有6个,待到结束,有4个彻底灭亡,一战的这一最直接后果恰好印证了这点。但定义并不是万能的。比如,所谓的“大混战”到底有多混乱?假若只盯着定义本身,并不会有什么收获。因此有必要推进镜头,看清楚战争的细部…… 设想我们面前有一张一百年前的世界地图。 显然,我们的视线一定会先落在西欧地区。无奈情况并不乐观,此区域的胶着状态实在令人抓狂,同盟国与协约国在付出巨大的人财损耗情况下,战线却数月没有丝毫演变,史书所形容的“绞肉机”实在是再贴合不过了。 那么,我们不妨把视线向东位移,来到一战战场中最偏僻、最不重要的角落——彼时正处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统治之下的中东。和其他三个遭遇灭顶之灾的帝国不同,奥斯曼早在几个世纪前便颓势尽显,它能撑到一战开战就已经是个奇迹。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姗姗而来了。 书中记载,一战的中东战场云集了各路骨骼清奇之人,他们多数都是一些游离于正统社会边缘的怪诞之人,或者被上级打发过来的失意之人。因此,在世人,特别是那些拼杀于西欧战场的上层精英看来,中东战场实在不足挂齿,就像是一群人表演的无关紧要的杂耍。 也难怪会有这种看法,中东当时的自然、社会条件根本不适合进行现代意义上的战争。举个例子来说:和想象中的相反,沙漠其实是很难隐藏自己踪迹的,行军者固守沿着水源路径行进的观念,穿越沙漠很像是在高速公路上走,很少有岔路可供选择。而与单调枯燥的自然环境相比,阿拉伯世界又是一个碎片化的社会,就像伊斯兰传统艺术中的马赛克一样,处在一种看上去五彩斑斓实则混乱无序的状态,若要将这无数小碎片拼接起来,只有按照自然秩序组合成型一条路,管理好数量繁多的阿拉伯部落已近乎于一种魔法。 如此这般,一战中的中东战场还停留在中世纪的战争模式中。 作为中世纪战争发烧友,我们的主人公劳伦斯正逢其时,中东的恶劣条件对他来说——用个不恰当的比喻——简直是如鱼得水。在劳伦斯的眼中,这里成了骆驼的河流、帐篷营地的海洋。此地的黄沙、燧石和裸露岩石构成的荒漠,更是营造出了一种没有生气的寂寥的怪诞之美,身在其中,仿佛进入超凡脱俗世界的感觉,时间随之静止了。他在《智慧的七柱》中有过这样一段描述令我印象深刻:“沙漠景色的抽象净化了我,以它充溢的伟大涤荡了我的心灵,它的伟大不是来源于向它的空旷增添思想,而是来自于思想的空无。地球生命的脆弱反应了天空的力量,如此巨大,如此美丽,如此强大有力”。 但同样是这片涤荡人心的沙漠,也在折磨着劳伦斯的身心,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从根本上他与这些并肩战斗的阿拉伯所谓战友是格格不入的,他永远都是个异乡客。成日成夜地穿着奇装异服,说着奇怪的语言,放谁身上也消受不了。 战争的惨烈也在不断冲击着劳伦斯的身心,战争开始时,劳伦斯只能算是一个行为古怪之人,随着战争的推进,劳伦斯在渐渐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的同时,也被塑造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从这个角度来看,比起彼得·奥图尔版本,劳伦斯更趋向于法鲨饰演的仿生人,即产生了异化。 但和立场的飘忽相比,上面两个影响简直不值一提。这也是后人对劳伦斯做历史评判时最大的分歧点。 有人认为劳伦斯并没有背叛祖国,他并不是不爱英国,至少他是爱那个正派诚信的英国的,他只是恨那个背信弃义、对阿拉伯盟友两面三刀的英国。 也有人认为劳伦斯干脆就是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阿拉伯民族解放者。劳伦斯在整个战争期间的所作所为也给人留下了不少口实,自始至终,劳伦斯不仅在战场上抗击土耳其人,也在会议室里和他的祖国以及盟国法国进行着明里暗里的博弈。 但这两种观点似乎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在战争中,特别是一个人面临着生死抉择时,是很难一以贯之地站在同一个政治立场来行事的。也许上一秒钟他做了一件利于英国的举动,下一秒又拉了阿拉伯部落一把。归根结底,劳伦斯不可能变成一个仿生人,战争再残酷,也不可能把一个人的人性泯灭干净。 当然,变不成仿生人并没什么可乐的,是人都会犯错误,所以说战争能消灭一切,唯独不能消灭馊主意。好在对手也不是仿生人,并不排除会犯更低级错误的可能。 很多人愿意用劳伦斯来定义一战中的中东战场,而我更愿意只把他看作中东战场的一个脚注。在劳伦斯的身上,我们看到了所有人经历战斗时的心境,对战斗的残酷感到恐惧,但又感到极大的刺激。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在按下发动进攻的“按钮”时,手指因为恐惧,也因为激动,在微微的颤抖。 所以,现实中的劳伦斯有点像仿生人,也有点像一个盖世英雄,但他最像的,仍然是在一百年前,于帝国和帝国的缝隙间,一个在漫漫沙漠中默默奔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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