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浣花 慈悲洗剑

六谷仙人
古龙的《浣花洗剑录》1964年至1965年10月由台湾真善美陆续出版,这个时候古龙的创作已经逐渐成熟,作品隐隐然有大师风骨,其与《大旗英雄传》、《绝代双骄》、《武林外史》并称古龙小说中期的“四大名著”,《大旗英雄传》铁血刚硬,《绝代双骄》双星闪耀,《武林外史》潇洒浪漫,唯有《浣花洗剑录》充满诗情,像是一首武学的赞歌,极致而纯粹。
溪流潺潺,江湖漫漫,落花逐浮萍而过,轻触溪中岩石的棱壑,飘零自流,点点灿烂,荡涤尘埃,它们湿透了自己的花心,也洗净了尘世所有的铅华,是为——浣花。
小公主是暴雨梨花,浣回心中善与爱。小公主与朱七七一般,恐怕是难以令人喜欢的女子。她手中本握持着洁白的梨花,她将它们轻轻让入花瓶,用接近武学的禅妙度化自己心中的乖戾,那是老人周方交给她的,但是武学只能渡技,却无法渡心,紫衣侯即便武艺通玄,也无法化解她心中的戾气,就像她初初遇见方宝玉所说的: “我就是要把花洗干净,管它是死是活?”然而宝玉看到这朵梨花纯白外表下的一点善念,因为小公主并不吝啬吐露真情: “莫难受,我说着玩的,其实我喜欢你抱我的!”一场暴雨让这对恋人两散,一别七年。暴雨后的梨花,掉落泥淖,纯白的花瓣竟染上了五行...
显示全文
古龙的《浣花洗剑录》1964年至1965年10月由台湾真善美陆续出版,这个时候古龙的创作已经逐渐成熟,作品隐隐然有大师风骨,其与《大旗英雄传》、《绝代双骄》、《武林外史》并称古龙小说中期的“四大名著”,《大旗英雄传》铁血刚硬,《绝代双骄》双星闪耀,《武林外史》潇洒浪漫,唯有《浣花洗剑录》充满诗情,像是一首武学的赞歌,极致而纯粹。
溪流潺潺,江湖漫漫,落花逐浮萍而过,轻触溪中岩石的棱壑,飘零自流,点点灿烂,荡涤尘埃,它们湿透了自己的花心,也洗净了尘世所有的铅华,是为——浣花。
小公主是暴雨梨花,浣回心中善与爱。小公主与朱七七一般,恐怕是难以令人喜欢的女子。她手中本握持着洁白的梨花,她将它们轻轻让入花瓶,用接近武学的禅妙度化自己心中的乖戾,那是老人周方交给她的,但是武学只能渡技,却无法渡心,紫衣侯即便武艺通玄,也无法化解她心中的戾气,就像她初初遇见方宝玉所说的: “我就是要把花洗干净,管它是死是活?”然而宝玉看到这朵梨花纯白外表下的一点善念,因为小公主并不吝啬吐露真情: “莫难受,我说着玩的,其实我喜欢你抱我的!”一场暴雨让这对恋人两散,一别七年。暴雨后的梨花,掉落泥淖,纯白的花瓣竟染上了五行宫抹不去的烟火色,梨花的恶念压过了善念,她对最爱的人出手,但是宝玉用一句话击碎这层烟火色:“我纵然明知你说的话是假的,我也相信,我纵然明知你骗我,我也不怨你,这杯茶既是你要我喝的,茶中纵然有穿肠蚀肚的毒药,我也得喝下去。”溪水浣花,纯净无暇,梨花仿佛回到了当初的白色,它不得不羞红了花瓣,轻轻地说:“我知道我以前常常令你伤心,令你难受,但……但你知不知道,我对你那么坏,只因为我太爱你。”风雨后,碧云天,小溪清流,浣去江湖儿女一身愁;手中剑,心中留,放开恩怨,执子之手,觅得天长地久。
水天姬,她出于海天之间,绝世脱俗,如一瓣娇艳欲滴的海棠,浓烈得无法遗忘。她本是宝玉的“大妻子”,木郎君口中最可怕的女人:“这贱人易容之术,天下无双,酒楼里的伙计,赶车的车夫,捡破烂的老头子,骑花马的大嫖客,甚至你身伴最最亲近的人,都可能是这贱人改扮的,你得随时随地提防着,只要稍一不慎,落入她手中,那时……你就是想死,也死不成了!”但海棠就是如此浓墨重彩,它愿意展现自己的妩媚和气象万千,即便是满身花刺,它也坦荡荡,但小公主伪装的是心,水天姬伪装的只是形,她的内心其实无比纯洁,无比执着。古龙说在江湖中,每个人都像是浮萍一样,偶然相遇,又稗然分离,相遇与分离,往往不是自己做得主的。那么最奇迹的相遇属于水天姬和胡不愁,一朵海棠一颗大头,他们从死对头,到七年日夜相守,他们的爱恨悠悠最终全部化成了五色锦帆下的绕指柔,当胡不愁面对白衣人视死如归的时候,我几乎可以看见站在船头的水天姬手中匕首隐隐泛着的寒光!这是一朵最浓烈的海棠,七年时光的浣洗,让她找到了最本真的自己。五色帆,七年守,屋内无光,屋外海棠;凭你伽星法王,怎知海棠芬芳,无边一夕狂风暴雨,送来有情一生胡郎,从此两心知,江湖不相忘。
白水娘,水天姬之母,倾国倾城,遗世独立,她一人竟足以让四大行宫畏如蛇蝎!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被方师侠倾倒,愿意为其改变。太行山雾峰之上,青春的池水下,是那朵不为人知的睡莲,它似乎与世隔绝,却对尘世洞若观火,它的一颦一笑,也许就是入宫之人的一生一死,它的一句话语甚至可以让“天刀”梅谦这样的高手远遁海外。但是那个灿烂的日子,当方师侠、白曼莎夫妇闯入她的人生的一刻,她已然全部改变,她不再是睡莲,她成为了醉莲,她的心中只有这个所爱却无法得到的奇男子,她甚至愿意让他的妻子和女儿住在自己的宫中,这种爱依然超逾了体肉的欢愉,成为濯过这朵醉莲灵魂最诗情的一抹云霞。
弱水三千,流光飞转,乱云逐影,浣花流觞。一曲高歌红尘缱绻,半壶浊酒涤沥心扉。三尺青锋剑,斩不断许多愁,一捧清溪水,胜过了相思酒。
花自浣,水自流,情自伤,人自扰。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花无剑不江湖。
诗酒趁年华,花剑走天涯。花是痴爱,剑是情怀,江湖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花样儿女和武学至理。止戈为武,武者从来都应该是最慈悲的,白衣人穷尽一生追求武道的极意,却不知道,最强的武道,就是最弱的武道,就好像是方宝玉从脚底击出的那一剑,因为置之死地,所以不可抗拒。剑最是无情,所以当你懂得濯洗,懂得放过,你也就懂得了慈悲。是为——洗剑。
白衣渡海,一剑西来,如黑云压城般凌霸中原,一剑在手,竟无敌手。他对武学的渴望宛如鲨鱼对于鲜血的渴求,所以“白衣人目光凝注着这奇异的兵刃,目中又自露出一丝兴奋狂热的光芒,有如酒徒见着美酒,幼童见着新衣、美食一般,显见这白衣人对武功一道之狂热,实已深嗜入骨、不可自禁”。但就是这样一个近乎无敌的武痴,还是败给了紫衣侯!只能悲吟着“天暝暝兮地无情,志难酬兮气难平,独佩孤剑兮,走荒瀛”……
五色帆,紫衣侯,他因与师兄的一次赌胜被放逐在了波涛之上,但是他的心却意外获得了救赎。他本以为武功就是最强的招与最强的剑,但是周方用两个字就击碎了他所有的迷惘:忘记。没错,东海一战油尽灯枯的紫衣侯在生命的最后仍念念不忘师兄当年的一番说教——“我那师兄将剑法全部忘记之质,方自大彻大悟,悟了剑意他竟将心神全部融入了剑中,以意驭剑,随心所欲。虽无一固定的招式,但信手挥来,却无一不是妙到毫巅之妙着。也正因他剑法绝不拘围于一定之形式,是以人根本不知该如何抵挡,我虽能使遍天下剑法,但我之所得,不过是剑法之形骸,他之所得,却是剑法之灵魂。我的剑法虽号称天下无双,比起他来实是粪土不如!”剑意,无形无质,难以捉摸,紫衣侯无法参悟,所以他赢不了周方,但是他依然懂得忘记的力量,他明白,对于武道的极致追求是一种执念,只有忘记,只有放下,才能赢,不然,人生只有输。紫衣侯懂了,他赢了,白衣人不懂,他输了。
输的又岂止白衣人?
王半侠,藏起恶意便以为可以称侠,被一声喝破,江湖群雄笑掉大牙。
王大娘,古龙说她一生虽然作恶多端,但却终于是身殉武道而死,她活虽活得可耻,死却死得甚为光彩。但是她的一生有意义吗?
伽星法王,为了数册薄薄的武功秘籍,七年执着地坚持,失去了人形,失去了人性,也失去了为人的所有快乐,他跟秘籍最终死在了一起,你能说这是他的幸运吗?
蒋笑民,多情的公子,却用人生的最后一刻换取了对武道的一次危险尝试,他本应该留着这身武功和这份思念,重回软红山庄,再上星星小楼,再回到那个幽暗的房间,凭着那透进明亮光线的窗口,再看一眼那个黑纱女子,他不是不知道她有多么地思念他,他们的心早已经连在了一起,但是他却如此愚蠢,用虚无缥缈的武道,送给那个女子一封伤心欲绝的空白信!
……
很多,数不清的人雾里看花,纵情挥剑,却从不曾想过那剑上沾染的鲜血早已经让灵魂麻木,只有洗剑,只有慈悲,才能救赎。一木大师说的好,“不错,这刀法必定自东瀛流传而来的,我国的刀法中,纵有犀利辛辣的宗派,也必定含蕴着一些艺术,一些人性,但这刀法却完全不讲艺术,完全以杀人为目的,这刀法虽然精粹淮确,但却是小人的刀法,只讲功利,只求有用,纵至巅峰,亦为老僧所不取。”这是真正的慈悲,刀只是工具,跟武功一样,只是工具,当我们为了追求工具的犀利而忘记了人生应该奉行的仁义和慈悲,那么你的刀再强,也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而不是一艘停泊心灵的孤舟。
斜阳古道,弹剑长啸,尘世多纷杂。落花流水,浣去一身铅华。易水洗剑,一路慈悲天涯。
懂得了《浣花洗剑录》,也许你就明白了古龙,明白了浪子心中最纯真的梦。
斯人已去,长眠于地下,古龙是不是也会像白衣人一样,轻轻地问:“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是多么寂寞……。”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浣花洗剑录(上下)的更多书评

推荐浣花洗剑录(上下)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