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与中国人 美国人与中国人 评价人数不足

站在世界边缘的人,可以看到两个世界

孙潜念

许烺光(1909——1999) 出生在中国,毕业于沪江大学,曾留学英国伦敦大学,获博士学位,后回中国从事实地调查和研究,1947 年执教于美国西北大学人类学系。与露丝·本尼迪克特(《菊与刀》作者)、玛格丽特·米德一样,同属于文化心理学派,独特的经历和东西方双方文化双重影响下的「边缘人的身份与卓越的才识,使他成为最有资格写这样一本书的人。」

这是印在封皮上的话语,简直是大写的「超级有趣的人」,他在中国出生、英国学习、美国教书,一个名副其实的「边缘人」。在汉语的语境里,「边缘」意味着远离和不安全,但在英语语境里则意味着视野、机会和新思考。就像维特根斯坦的那句话:「The limits of my language mean the limits of my world. 」被翻译为「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世界的界限。」猛一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其实就在这句翻译中,中文和英文的重点已经凸现,中文的句子没有主语也可以成立,最常见的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从来不问「谁放之四海?」「四海是哪四海?有维度和经度限制吗?」这是典型的「优越心理」:我的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然而维特根斯坦则注重个人的体验,更好的翻译应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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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烺光(1909——1999) 出生在中国,毕业于沪江大学,曾留学英国伦敦大学,获博士学位,后回中国从事实地调查和研究,1947 年执教于美国西北大学人类学系。与露丝·本尼迪克特(《菊与刀》作者)、玛格丽特·米德一样,同属于文化心理学派,独特的经历和东西方双方文化双重影响下的「边缘人的身份与卓越的才识,使他成为最有资格写这样一本书的人。」

这是印在封皮上的话语,简直是大写的「超级有趣的人」,他在中国出生、英国学习、美国教书,一个名副其实的「边缘人」。在汉语的语境里,「边缘」意味着远离和不安全,但在英语语境里则意味着视野、机会和新思考。就像维特根斯坦的那句话:「The limits of my language mean the limits of my world. 」被翻译为「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世界的界限。」猛一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其实就在这句翻译中,中文和英文的重点已经凸现,中文的句子没有主语也可以成立,最常见的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从来不问「谁放之四海?」「四海是哪四海?有维度和经度限制吗?」这是典型的「优越心理」:我的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然而维特根斯坦则注重个人的体验,更好的翻译应为「我的语言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界限。」语言哲学的开创人时时刻刻都在强调主语:是谁的语言?又是谁的世界?中文与英文,这两种语言就是两种思维逻辑、两种侧重点,这是一条不容易看见的鸿沟,但幸运的是许烺光用他的眼睛先看到了,于是我们有机会借他的眼睛看世界。

他是一个既懂中国人、又懂美国人的人,他说:「虽然中国人和美国人爱、恨、悲观、绝望等感受是一样的,但中国人与美国人对于为何去表现爱、恨、悲观的心理,尤其是什么东西驱使他们去爱、去恨、去悲观,中国人与美国人之间,性质上有极大的不同。」

全篇都是这样平和、睿智的对比,他不因自己是中国人便对美国人一味批评,也不因自己是美国的讲师对中国一味指责,他说:中国人是「被动优越心理」,美国人拥有「主动优越心理」。拥有任何一种心态都算不上是纯粹的幸事。这是一个「边缘人」最大的骄傲:诚实、睿智又带着满满的善良。

在他的提醒下,所有中国和美国的不同之处变得清晰可见,他说:「中国传统绘画中人物的面部是没有表情的,49 年后的新中国绘画作品里,每个人物脸上都挂着相同的微笑。千篇一律——这是西方画家最深恶痛绝的品性,但在多数中国画家看来却全然不必抵制。」

他对中国人的「陋习」与「面子」写得入木三分:「中国人的奢侈行为往往具有仪式性,中国葬礼的巨额开销领一般的美国人为之惊愕。丧主大摆筵席,席间还得请说书的来上一段儿表演。穷人也会竭力操持。中国人常常为了要面子而借鉴度日。一场婚礼通常要花掉中国家庭近四个月的净收入。美国人没有哪个节日要耗费如此浩大的开支。美国人眼中不明智的行为,由中国人看来却是合情合理的。」

他对美国人的「个人主义」与「优越感」又足够客观与冷静:「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是害怕低人一等,他们通过获取财富,以及在商业、宗教、人种,甚至两性关系的竞争中不断获胜来抵御这种恐惧心理。美国人高谈平等,而他们要平等是自己必须比别人拥有更多的平等。因此,美国人若要确立一个现实可行的对华政策,最大的绊脚石就是他们害怕失去这个国家的优越感,就如同自我中心的美国人要承认自己低人一等一样。美国人对于祖国的自豪,正在受到中国以及更多亚非国家的挑战。」

社会文化就像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我们每天在网中而不自知,全因有了「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盲目,对这张若隐若现的网视而不见。一旦跨过边缘,与另一种文化对比,才发现对方也全是游鱼,对自己身在水里浑然不知。中国人与美国人,恰似蜘蛛碰到游鱼,美国人问中国人:「你们天天在空中织网不觉得太虚无缥缈了吗?(人活一世为何非要在乎他人看法?你们一场婚礼要花家庭四个月净收入啊。)」中国人问美国人:「你在水中只为自己逍遥自在吗?(你们全世界当警察宣扬人权却掀起战争才是有病吧?)」

许烺光没有把这本书写成一场争吵,而是用文字的力量让张三与汤姆终于有机会面对面聊一聊,于是,两边同时震惊了。民族性格与社会文化包含着太多性格,张三和汤姆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一种思维的认同体,是一致的目标与可以达成一致的土壤。国家,就是这样的一种看不见的土壤,你身在其中,呼吸的空气与大脑中的想法,全部都来自于这种看不见土壤。但张三和汤姆的对话,让人们有机会想一想,一开始就在找「唯一正确的标准答案」是不是问错了问题,也许?我们都对了一部分,同时,也错了一部分?

幸好地球是圆的,在美国人因为爱上李小龙努力在用拼音学「功夫」和因为喜欢上中国菜而学习发音「豆腐」的时候,中国人也开始学习一开始在汉语中并不存在的东西了,许烺光介绍说:

在汉语中,「爱」这个字完全是为了与西方语言相匹配而创造出来的,「爱人」一词也是这样。在与西方接触前,中国常用的表达是「情人」与「意中人」。新中国在提倡夫妻之间以「爱人」互称时,起初效果并不明显,大家都觉得这个词很别扭。在中国人看来,美国式的浓情热恋几乎与放荡无异。自古以来,中国人一直以为两性关系是为了繁衍后代,「结婚」换句俗话就是为男方讨个媳妇。美国人在意的是「我内心的感受如何?」中国人却问「别人会说些什么?」

语言是有力量的,当人们无法用语言表达一种情绪的时候,它就会变得飘渺与虚无。幸运的是,大家都学习得越来越快了。网络上有那么多人在学习中文,最大的目标是自己用中文学会发出自己最喜欢的中国菜的名字。《舌尖上的中国》的英文翻译特别美,叫做《A bite of China》,尝尝中国,咬一小口。交换思维与语言会带来不可思议的力量,许烺光的书还有大量的问题没有解决,但如果我们知道美国人愿意尝一尝中国人的麻婆豆腐,我们是不是也乐于去看看他们的《生活大爆炸》?

许烺光说:「孔子、孟子、朱熹、王阳明和曾国藩的处世之道,无法让中国民众过上饮食富足的生活,免受歉收、瘟疫的影响。同样,毕达哥拉斯、巴斯德、爱迪生、贝尔、福特的发明也不能使大多数美国人敞开心灵,摆脱对人类同伴的恐惧。」

是时候换一换视角和课本了。也许,麻婆豆腐和谢耳朵可以拯救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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