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水阅读 火之书 ——《慈悲与玫瑰》编辑手记之一

简以宁
一切具有成长性的东西都有其原生的脆弱性,
包括权力与欲望等。但正因其脆弱,
才有可能在超越和战胜的过程中,
通往神性和美,抵达慈悲与善。
——熊培云

读完《慈悲与玫瑰》,再不惧凡尘扎心。哪怕世间万象依旧浓雾弥漫,也有萤火自揣于怀。
即使百枷锁身,灵魂也可藉此微光,穿过黑暗,寻得天真和安宁。
 ——简以宁



1、 水火相容

我大约患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
以致至爱亲朋,都要离得远远的,才不怕失去。
所以,直到《慈悲与玫瑰》已经出版面世,与作者熊培云先生在现实里仍然不熟。是故此刻动手写这篇手记之前,尚需到网上将熊老师所有的视频都搜罗出来,花了两天一夜,通宵不眠不吃不喝匆览一遍,方加深实体音容印象,以使下笔之际,神魂有所依附。

幸好,文字即路径。
一些人,只需读他们的文字,便可倾心相交,不需任何现实的寒暄。
品格自显,气度俨然。

作为编辑,比一般读者会更详细而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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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具有成长性的东西都有其原生的脆弱性,
包括权力与欲望等。但正因其脆弱,
才有可能在超越和战胜的过程中,
通往神性和美,抵达慈悲与善。
——熊培云

读完《慈悲与玫瑰》,再不惧凡尘扎心。哪怕世间万象依旧浓雾弥漫,也有萤火自揣于怀。
即使百枷锁身,灵魂也可藉此微光,穿过黑暗,寻得天真和安宁。
 ——简以宁



1、 水火相容

我大约患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
以致至爱亲朋,都要离得远远的,才不怕失去。
所以,直到《慈悲与玫瑰》已经出版面世,与作者熊培云先生在现实里仍然不熟。是故此刻动手写这篇手记之前,尚需到网上将熊老师所有的视频都搜罗出来,花了两天一夜,通宵不眠不吃不喝匆览一遍,方加深实体音容印象,以使下笔之际,神魂有所依附。

幸好,文字即路径。
一些人,只需读他们的文字,便可倾心相交,不需任何现实的寒暄。
品格自显,气度俨然。

作为编辑,比一般读者会更详细而系统地阅读作品,敲骨吸髓,对它的汁味感受更烈,营养吸收得更充分,当然,若有毒素也可能侵入得更深。

在《慈悲与玫瑰》一书中,熊培云纵横穿梭,从广泛的现实与历史中裁取物料,挥鞭舞剑,从逻辑出发展开思辨之锋;亦手抚柔词,经由深入个体心灵的悲欣,抵达宽阔无垠之境。
他让我重新燃起久违的阅读和编纂的热情。
书稿中,时可惊见对世事人心极为犀利狠准的洞察,亦可看到他反躬自身、面向他者、探诘世界的内察外究的智慧和勇气。

云兄(熊培云阅读量极为广博,又兼身负天纵之才,十数年来,乘万里云,观数国风,执忠肠,解奥义,力求文可变风俗,学可究天人,很是令人悦服歆羡。是故,年龄上,虽然我比他虚长几岁,但多数时候,皆以“云兄”为谓,奉呈敬意)的文字,若冬夜的火光,充满暖人的温度,亦如沙漠里的清泉,润泽那一片无边际的干涸。
如同世间一切生命和非生命的事物,终将在或对峙或谐调的秩序中归统于宇宙,纵横在云兄胸中的对世间苍生的如水深情,对时局世事的洞若观火,皆得以一统于他的笔底,水火相容。
 

2、 渡劫波

罗马尼亚作家齐奥朗曾说, 写一本书时,要唤醒某个人,用鞭子抽疼他。

在我眼里,《慈悲与玫瑰》显然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甚至,严重一些说,他启开了我心灵世界的后半生。
若然我前半生弱视而蒙昧,那么,自编读此书始,则生出一种变化,即,长久盘踞于双眼上的白翳遽然被拂去,一时间,万物清晰,百事洞明。

说实话,读完此书,我的内心变得坚硬而强大,同时,也更柔软,和清亮。
他从多重角度,唤醒我对自我对他者对群体对社会的善与恶、美与丑的重新觉悟,对私心与公德,正义与邪恶的重新定义,以及从神性的角度,去认知和体察生命中的爱与恨、苦难与荒诞。

比如,你以为世人均只是各自单纯地努力活着,对恶毒基本毫无防备。可突然会窜出一些根本不认识的生人莫名其妙地攻击你,无中生有,造谣侮蔑……从前以为,只需采取隐忍克制、不理不睬、不辩不驳,事情便会过去,你自己和众人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然淡忘,如此,便可保持一种雅量,一种高贵,甚至傲慢。

读《慈悲与玫瑰》,有所省悟。

如果你永远保持隐忍、克制,造谣者诬蔑者根本不会认为你宽容而高贵,他们只会将你的克制看作退缩,将你的包容视同软弱,从而变本加厉,广泛传播。且,当谣言不断扩散,不断变体,甚至互相激发从而形成更离奇的侮辱时,你如何面对?

我担心的不是坏势力团结起来,而是他们的互相激发。 (《慈悲与玫瑰》)

这是最可怕的恶对善的战胜。

如何渡过这样的深劫?

在《慈悲与玫瑰》的开篇之作“命运不可知”中,熊培云谈到长期遭受不良恶少欺侮、差点杀人的少年旧事,诚实面对,不忌不讳,冷静剖析心态。他的反省,隐含着尖锐的自惊。“当我看到一个人杀人的时候,我会想,也许他只是在担负另一个我的罪与罚。”
他的好友何平教授,遭人陷害入狱,出来后,熊培云问他,如果你出狱后妻离子散,变得一无所有,会不会起杀心呢?教授怔住了。

“这世上作恶的不是人心,而是对人心彻底的剥夺。”(《慈悲与玫瑰》)

关于心理救赎,以及更深层面的杀与救,他用了三篇文章来详述,“命运不可知”“射杀希特勒”“勇敢的良心”。在“射杀希特勒”一文中,亨利•坦迪据说晚年也不后悔当年没有杀害受伤的希特勒:“如果重新有这么一次机会,面对一个不知道未来的伤兵,我还是会选择,让他离开……”
而凭良心办事者戴斯蒙德们,他们的不杀人,所要保卫的,是人类的基本善。
              


毕竟,用杀人的刀去刻慈悲的佛经,需要花漫长的时间,走很远的心路。

所幸熊培云在中学遇到一位良师汪中求(《细节决定成败》作者),得他忠告,从而使心灵不曾被囚禁在仇恨的樊篱中。

自由在高处。

齐奥朗说,如果不写作,我会变成一个杀人犯。表达,是一种解放。

阅读熊培云洋洋数十万言,我深深地理解,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以及因表达而获得的人性的升华。



3、使用肋骨的方式

《慈悲与玫瑰》给我的另一记长鞭,是关于私心和公德的阐释。

我宁愿世人能正视自私,承认人的局限,并在此基础上变得谦卑,而不是自以为怀着公心,从此道德完美,却难掩逼人就范的嚣张。而这恰恰是历史上那些道德乌托邦不断走向反面的原因。

一个人的自私可以通过另一个人的自私进行平衡。相较而言,集体以善之名发起的冲锋则更有可能轮番冲垮任何个体。
 
我相信这世界上的确有一些愿意“拆下肋骨当火把”的人,但他只能这样要求自己,而不能强求别人。如何用好自己的肋骨,是每个人的分内之事。 (《慈悲与玫瑰》)

云兄在本书中,从多个侧面谈到无私心即无公德;对自我的成全,也即对公共的成全;谈到个人奋斗之于个人以及社会的重要性。
这些观点,置诸个人,可令个体在自我限度内得以健康的发展,置于整体,则可使个人与他者与社会达成一种有序的平衡。
当然,这些观点也许并非第一次进入视野,但在之前,它们从不曾被我正置于胸,放到一个思想的高地去领悟和引领生活。

一直以为自己超尘脱俗,不在人间,权钱名利,乃鸟人之鸟事。
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在微信里遇到一个前同事,湖南文艺出版社的名编汤亚竹先生。他成了这次事件的记忆入口。

某回,部里在北京郊区举办编辑培训班。我们在宾馆电梯里迎头碰上。至此际,已有十年未见。
只见他指着我,对他的同伴(湖南文艺另一个年轻的男编辑似乎是叫杨晓澜)说,她可把我们害苦了!
我吃惊不小。啥情况啊?十年未见,如此见面礼?咋害人了?
汤老师摸着脑袋,腼腆地笑着说,当年你离开社里后,刘清华社长在全社大会上说,那个简以宁是个好编辑,你们要向她学习,读书笔记文案写作……下苦功夫的态度和方法……
我瞪大双眼发痴:怎么我就从没听过这话呢,早餐店里买南瓜饼时碰见过刘社长啊,他可一句话没说。
哈哈哈哈哈。
汤老师:哎,你说你那个动不动几万几十万字读书笔记的苦功夫的下法……岂不是把我们都害惨!
……

记不清后面具体的言辞是怎样谦虚的了。印象里似乎应该极为端庄娴雅谦逊温婉地、微笑地向他及千里之外的刘清华社长致了谢。然后在一起去培训中心食堂的路上,我甚至还蹲下身子用手机给几朵可爱的鲜蘑菇拍了照,又仰起头拍下了银杏树高大巍峨的雄姿。

然而,当结束一天会议,晚上独自回到宾馆房间,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黝黑高立的群山时,两股热流,自双目中瀑布一般喷薄而出。

十年后的一句“好编辑”,让我多年来一直绷着的装着的对一切似乎都无所谓(连我自己也被骗到以为是真的无所谓!)的虚伪面孔,被无情撕下。
原来还是有人看见。原来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并不都是零。
花无数心血策划编纂的图书获奖。诸般努力,一系列各类图书销量相当可观……但,奖与奖金与我一毛钱关系没有。

自认为是凌波仙子微步于银河边上。是鲲鹏万里翔于九天。凡间俗事,不值一提。要提,也只须大碗喝酒,上山打虎,过就过他个豪迈慷慨,天地悠悠,潇洒走四方!

后来,得缘出版过一些佛学书籍。也拜见过一些高僧大德。在深山古刹的佛陀前,双手合什,闭目虔拜,心神静穆。

然而,这一场暗夜的热泪狂奔,让一切虚伪的面具弃置于地。乃骤然明白,自己从来不曾修得佛缘,亦不曾从灵魂深处诚心察知到我佛慈悲的伟力。
委屈。
可是,没有人为这场委屈买单。除了我自己。

若无规则,为何不去争取规则?若有规则,为何不依则而行?若规则不合理,为何不据理力争?
如若世上人人都如我从前那般,假惺惺地坐在虚荣虚伪的宝座上,似乎一切都无所谓,那,整个国家岂具契约精神,整个社会哪有公理可言?

 



所以,当看到云兄将这句“自救乃第一天理”作为全书的启示语放到腰封上,将“无私心即无公德,如果关心自己的利益是罪恶,那么活着本身即是罪恶”放到封底用语的头条时,深知,这将成为普惠广众、开启心智的惊雷之语。

抱怨,念兹于心?抱怨,其实是弱者的一种惰性表现,诚如云兄所言,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弱者,最不缺的就是绝望。抱怨只能磨灭一个人的意志,绝望更是直接消解你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那,在规则的纲领下努力争取自己应得的一切,然后继续往前?——“忙完这一阵,就可以……忙下一阵了”。
如何选择,全在你自己。不要奢望环境和他人,会为你而作任何改变。
       


真正的利己是以不牺牲他人为界,否则他也将受到来自其他利己者的损害。……一个人为实现自己的利益而个人奋斗,不仅光彩而且还可以塑造他的灵魂。 (《慈悲与玫瑰》)

每个人若认真咀嚼并充分理解这些话,那么,在奔忙的道途中,便如揣火把,既可照亮自己的道路,也可惠及路上的广众。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且,为此一饮,自己去劈柴,制瓢,寻路,跋涉,方到达水之所在,并取而饮。
劈柴,制瓢,寻路,跋涉,取水……哪样不需付出百倍的心力智慧,经历无数的艰难险阻?
何等光明磊落!岂是罪过!
不仅非罪恶,且可在跋涉和奋斗的过程中,经历风险,锻炼意志,开阔视野,成就强大的心灵,走出一条正大堂皇的路。


4、脆弱如花

当今世界,甚至可说古往今来,幸福感,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问题,最内在的问题。并非有钱有权有势有健康,就一定会比其他人更幸福。当面临彷徨恐惧、虚无焦虑、病痛脆弱的多重夹击时,人何以自处?

《慈悲与玫瑰》的众多文章里,云兄以己为例,以史为鉴,在解读众多前贤智慧的同时,道出自己的理解。

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病痛生活。 (加缪)

(梁实秋)站在中国人精神生活的立场想象另一种可能,即在追求政治的独立之外,还要须臾不离不弃文学的审美价值。……
以一种和风细雨的日常的抵抗来维护一个文明人的自尊。 (《 慈悲与玫瑰》)

这世界最不易被征服的,是内心有美的追求的人。 (《慈悲与玫瑰》)

向内和解,审美激情。这是他给出的解方之一,虽非唯一,却具恒久之力。

谈到美和希望对人精神的引领,想起云兄让我选择本书卷首诗的情形。
他发了若干首诗来。最后我选了这首《忍冬花》。
 

选这首诗,几乎出于本能。
它使我想起米沃什的《礼物》——曾经对我具有疗伤意义的诗:如此幸福的一天/雾一早就散了, 我在花园里干活/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8月初,赴天津南开大学新校区图书馆,与云兄商议新书的各种事情。开本,版式,用纸,章节,文章标题及顺序,图片选择……
基本完工。当晚回京。
去天津高铁站的路上,云兄将车拐到海河大桥,在台儿庄路的利顺德码头停下。说累了一天,领略一下天津的海河夏夜吧。
长河水面平静无风,灯光灿烂,蝉鸣不息。

依栏观河,想起《慈悲与玫瑰》,想起《忍冬花》。想起米沃什。
由米沃什,联想到波兰的另一位诗人扎嘎耶夫斯基。便就着海河的夜色,给云兄读扎氏被广泛流传的诗《试着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试着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回想六月漫长的白昼,野草莓、滴滴红葡萄酒/那井然有序地长满/流亡者废弃家园的荨麻……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吧/和一只画眉遗落的灰色羽毛/以及重重迷失、消散又返回的/柔和之光。

据传,9•11后,美国许多人在自家冰箱贴上这首诗,抚慰悲伤,重启生机。

无论看似多么强大的人与物,强权或财富,都难逃脆弱之相。

然而,人生处境中,最大的困境倒并非脆弱。相反,云兄借用纳斯鲍姆的说法,人实际上更像是一棵渴望繁盛的葡萄藤。作为一棵葡萄藤,它的脆弱也正是它的优长。借物依托,顽强生长,具有茂旺的生命力和成长性,同时也直面自身的脆弱性和不完整性,在感知脆弱拥抱脆弱中,完成蜕变和超越。

如果世界不荒诞,人类不脆弱,我们靠什么争得人的高贵与刚强,以及超越苦难时的神性与美?

因为认识到自身的脆弱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了宽容的价值,并且尽可能不用恐惧或者欲望去考验人性,哪怕是以忠诚和真爱的名义。 (《慈悲与玫瑰》)

某种意义上,写“我在世间万物之中瞥见你/多舛的命运和你/开满忍冬花的黎明”的熊培云,与“从个人的生存境遇出发,从历史和记忆中汲取力量,并不回避世界的残缺和黑暗,而是让我们从残缺的世界里辨认出善和光明”的扎嘎耶夫斯基,精神上一体相连。

“记忆和时间,双向奔跑的河流”。
时间的伟力,无人不知。而记忆,是人抵抗时间最强大的武器。
看过足够多的悲伤与混乱,仍然相信和期待,开满忍冬花的黎明。
熊培云在《慈悲与玫瑰》的开篇诗中如此陈情。



5、西西弗斯的玫瑰

越是碎片化时代,越需要整体阅读的能力。
《慈悲与玫瑰》尤为珍贵的一点是,整本书,兼具化整为零又化零为整两种特点。单篇文章,甚至文中段落,都可以被拿出来供读者在碎片时间里阅读,自成逻辑,意义完整。然若读者读完全卷,返头细思,这些文章组合成的整体会呈现出一种恢宏气势,内有谐和之美,冲突之烈,史之纵深,思之宽博。文章之间,既巧妙地完成逻辑自洽,又自然地达成意义互证,以及情境的互补。
独立性与完整性,骨肉一体,饱满通达。

当然不可能在一篇手记里将全书的好都写尽。
有些好,以及他的新尝试,只能浮光掠影,点过几笔,具体的新鲜和独特,尚待读者们自己去挖掘。

云兄一直心怀文学梦,在本书中,他小试牛刀,以轰动一时的罗尔事件写了一篇短小说,《杀死一个求救者》。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一个人的诚意给予,不说必会开出善果,也可结下心花。然而,花开九朵,朵朵色不同。现实生活中原本善意而没有立场的人们,很容易被一些大词所诱惑,比如真相,只要有人以真相为旗帜,登高一呼,不明全部真相的人们,便可能蜂拥而来,以“真相”为名,杀死真相,“杀死一个求救者”。

这篇短小说(是不是他面向公众发表的处女小说?),文笔洗练,结构巧妙,想象力奇特,对群体行善作恶的狂欢,以善为名行恶、施害与被害的互变,描写得入木三分。文字不动声色,冷静前行,叙述者隐藏在事件和人物中,以至简达幽深,以平和冷静传递一种深刻的哀矜。

“喂,仁济,好久不见!”那个人远远地认出了我。
“嘿,原来是你啊,鸭舌帽!”我笑着对他说。
那天在河边坐了很久,我们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却都忘记了自己曾经生活在一个叫乌合城的地方。

施害者和受害者最终都得到抛尸河底的命运。
读到这里,说不出的悲凉。
个体自治,群体互信。方能构建一个温良宽悯的社会。

说几句题外话。
如前章所述,喜欢熊培云的文字。
且认为,依云兄的天赋高才,以及极敏锐的感受力,如果他愿意,并有时间,他将在文学的窄域或者阔境中大有作为。
当然,宣示喜欢和肯定,是一件危险的事。
似乎一间浅塘,尚未挥锄,就见了底。露怯。
然,墨云拖雨,水阔天低。究竟谁解寒冬趣?
世上事事人人,相互悦纳,又各许春秋。
也就管不了那许多,喜欢便喜欢,肯定便肯定,露怯便露怯吧。
人生如飞驹过隙,间不容发。

了解他每日读书写作十多小时的状态后,更常警惕自己不要做敷衍和混业之人。既立身于此,便须将生命和深情,与作品捆绑,丝丝浸透,方不负作者所托。
之谓生命,指沉浸其中的点点滴滴时间,流淌成河汉般的洪流。
深情呢,乃携一腔挚血,到那些词语建造成的星球去,惊锋刃,识嶙峋,随云舞,观鸟飞。
且,将这般浸漫中的编读所得,不遗余力,悉数知会读者,以期福泽阅读路上的有缘人。

读《慈悲与玫瑰》,有如雅斯贝尔斯在“论教育的本质”中所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之前,几乎从未得机挖掘过自己潜藏最深的内心,对人生往事也几乎从不回顾。只管埋头前行。于是,反复多次,一次又一次,跌倒在同样类似的坑洞。跌进去不算,还如加缪笔下的墨尔索,“无所谓。”大不了就一生呗,“什么都无所谓”。

这本书却让我看到了,我的前半生,活得多么虚伪,多么矫情!她以冰与火的双重节奏,反复交替抽疼我,教会我以一种质朴而坦然、恭谨而尊严的态度,真实地面对生活,面对自我,面对内心,面对他者,面对社会,面对世界。

于我个人来说,《慈悲与玫瑰》,真的成了改变并指引我后半生人生方向的圣经。


 综观全书,熊培云以其宽阔眼界纵笔于当下及历史,以温暖而警醒的文字,吟咏善德和爱,呼唤公义和宽恕;同时,亦不惮于接近并与人性的丑恶撕扯搏杀;与异于自己的理论观点及治学为人之方式,更不迂回躲避,而是姿容端正,胸怀广大,手执思想的钢刃,迎头激辩(哪些观点哪些方式引发他的论战精神,请读者们自己去读书吧)。

面对一团混沌、被爱恨情仇纠缠不休、在终极哲学意义上充满苦难和荒诞的人生,他以一颗慈悯智慧之心,从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永无止境地推石上山的行为中,为人们寻到神性,寻到幸福和爱的能力,寻到一种抵抗苦难且荒诞之人生的心灵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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