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华 叔本华 8.3分

《叔本华》:叔本华与盲目的“意志”

吴情
文/吴情

接触叔本华,是从美学老师推荐的《人生的智慧》一书开始的。与其他著名哲学家佶屈聱牙的著作相比,这本书,在难易程度上几乎让人惊讶:这真的是哲学著作吗?这般流畅生动。反过来问,这不是哲学著作吗?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宇宙、人生的深刻洞见。除了柏拉图的《理想国》,在叔本华之前,怕是很难再找到将文学性和哲学性拿捏至恰到好处的作品了。不过,对叔本华的大作,译成中文厚达七百多页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总望而却步。

英国南安普顿大学人文学院哲学教授克里斯托弗·贾纳韦的《叔本华》(Schopenhauer: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却让普通读者走近叔本华、理解叔本华,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在本书“前言”部分,贾纳韦便直陈道,“本书旨在对叔本华哲学提供一个赞同兼批评式的评述。叔本华构建了一个包括形而上学、认识论、精神哲学、美学、伦理学和人生意义在内的体系。”尽管贾纳韦评述了叔本华很多著作中的哲学思想,但总体说来,以《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为主,毕竟,这部四卷本的大书,包含了叔本华哲学思想的主要部分。

在贾纳韦看来,叔本华的哲学思想,主要有三大来源,其一,康德哲学,比如他的《论充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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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情

接触叔本华,是从美学老师推荐的《人生的智慧》一书开始的。与其他著名哲学家佶屈聱牙的著作相比,这本书,在难易程度上几乎让人惊讶:这真的是哲学著作吗?这般流畅生动。反过来问,这不是哲学著作吗?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宇宙、人生的深刻洞见。除了柏拉图的《理想国》,在叔本华之前,怕是很难再找到将文学性和哲学性拿捏至恰到好处的作品了。不过,对叔本华的大作,译成中文厚达七百多页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总望而却步。

英国南安普顿大学人文学院哲学教授克里斯托弗·贾纳韦的《叔本华》(Schopenhauer: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却让普通读者走近叔本华、理解叔本华,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在本书“前言”部分,贾纳韦便直陈道,“本书旨在对叔本华哲学提供一个赞同兼批评式的评述。叔本华构建了一个包括形而上学、认识论、精神哲学、美学、伦理学和人生意义在内的体系。”尽管贾纳韦评述了叔本华很多著作中的哲学思想,但总体说来,以《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为主,毕竟,这部四卷本的大书,包含了叔本华哲学思想的主要部分。

在贾纳韦看来,叔本华的哲学思想,主要有三大来源,其一,康德哲学,比如他的《论充足理由的四重根》一书,其“架构来源于康德,叔本华显然吸收了康德的思想,尽管是不无批判的吸收”。其二,柏拉图哲学,柏拉图在现象世界外还“发现”了理念世界,这与叔本华的“意志”世界和“表象”世界,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三,印度教典籍《奥义书》。正是这三大来源,“奠定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原创性。”

叔本华之前,康德哲学很好地区分了“现象”和“物自体”两个概念,作为具有先验理性的生灵,人类永远无法认识到“物自体”本身,只能理解作为现象的世界。除此之外,康德还在伦理学上影响深远,其中一个思想可表述为:人永远是目的,而非仅仅是手段。叔本华,他“接受现象与物自体之间的区别,”但他也觉得,康德并没有揭示出“物自体”为何物,其理论有待修改完善,年轻的他,开始了自己雄心勃勃的事业。

在叔本华的理念体系中,“世界具有两面性,一个是表象(Vorstellung)的或事物在经验中向我们呈现的那个世界,另一个是意志(Wille)的世界。”意志的世界,“才是世界的本原”,换言之,意志是世界的本体。叔本华并未给意志下了明确的定义,因此讨论起来比较困难,更何况,如果进入叔本华的建造的哲学王国,可能就会发现,通常理解的“意志”与叔本华赋予“意志”的意义,其实大相径庭。不过,可以知道的是,意志“处于局限着人类知识的种种表象之外”。贾纳韦这般解释“意志”:“朝着某个目标奋斗,人们只要记住意志在根本上是‘盲目’的,且它存在于自然界毫无意识的各种力量之中。”而与此同时,人类自身,在理性思维能力外,“在更深的层次上还包括一种本质上‘盲目’的奋斗过程,该过程支配着我们本性中的有意识部分”。

意志也涉及主、客体问题。作为物自体的意志,存在于一切自然物之中,也存在于人类之中。植物的开花结果、人类的繁衍生息,都是意志在起作用。一方面,“叔本华不能将意志的主体看做身体以外的任何事物。同时,他又反过来说,我们的身体性存在不过是意志行为。”换而言之,“整个世界本身就是意志。”不过,也必须承认,鉴于“意志”一词长期与人类的目标、忍耐力等因素——理性的一些表现形式——相联系,理解意志行为其实并不那么容易。

在叔本华那里,动物和人,都服从于意志,各自的行为也都受到意志驱动;换句话说,“整个身体只不过是物化了的意志”。因此,尽管人类拥有理性,但是叔本华并不像康德那样,赋予理性极崇高的地位,这一点,倒与后现代学者去人类中心主义的做法暗合,虽然叔本华并非第一个有此想法的大哲学家。整个世界都是意志,“即使我这个主体消失,所有组成我的经验的个体客体也随我而去,意志本身仍会存在,继续奋斗,继续产生新的生命形式。”这一点虽看似有些不近人情,但对某些太执着于个体性的人来说,却又不失醍醐灌顶之效。

在动物和人类身上,意志无时无刻不在起作用,以人类为例,终生都在生命意志的命令下,为了达成繁衍生息的目标,在不断进行着所谓的“奋斗”——你以为自己是在理性的要求下进行自我完善,但叔本华打破了你的美梦,他认为,你被你无法把握、操控的意志给决定着——还时常处于欲望得到满足因而无聊或欲望未曾满足因而痛苦两种交替的状态。在乐观的18、19世纪——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发展、国民收入大幅度增加的背景下,叔本华这个悲观主义者,似乎有某种先见之明或深刻的洞察力。

然而,尽管盲目的意志所驱动的意志行为让人痛苦或无聊,但是叔本华,似乎找到了超脱的渠道或方法:走进艺术的世界。而关键在于,“‘如何在不涉及我们意志行为的情况下从客体身上体会到满足和快乐。’”这种满足和快乐,丝毫不牵涉个体欲望的实现,是一种“完全无意志的沉思状态。”在贾纳韦的理解中,即便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主张通常意义上的幸福或不幸取决于意志行为,但美学上的幸福则取决于意志行为的中止。”

不过,作为一名哲学家,叔本华的思想虽富有启发性,但不能不认识到,也存在着一些不够完美的地方(比如,“虽然性交的意图明明不是为了繁殖后代,叔本华仍坚定地从生命繁殖本能的角度解释主观的吸引力。甚至同性恋现象也不能阻止他作如是观”。)甚至包含了一种没有依据的偏见,即认为子女从“父亲那里继承的是‘道德本质’、‘性格’、‘心灵’。”强调母亲“‘不过是孕育的原则’”。像不少哲学家一样,叔本华歧视女性,阅读这一方面的论述,应当保持警惕。

正如贾纳韦所言,“尽管从来没有过一个叔本华学派,他对思想史的影响却是伟大又丰富的。”他影响了音乐家瓦格纳、作家托马斯·曼、马塞尔·普鲁斯特、屠格涅夫、劳伦斯、贝克特、博尔赫斯等,当然,还少不了通常被视为继承其衣钵的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尽管尼采的原创性也很高,以及精神分析学的开创者弗洛伊德、卡尔·荣格等。在当代,叔本华似乎被贴上了“悲观主义哲学家”的标签,但如果只是从情感方面理解所谓的悲观主义,可能有简化叔本华哲学思想的嫌疑。笔者专事文学,阅读叔本华,并非为了成为叔本华研究专家,但收获颇丰,习惯了宏大的进步叙事的我们,也要看到,这世界,也有令人悲观绝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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