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相知何必曾相见

萧尘归尘

女人熄了手中的烟卷。强忍着尼古丁的刺激和肺病的不适,咳嗽着,推门走进这家破旧的“马克斯与科恩书店”。

昏暗的灯光映着地面上凌乱的稿件和一排排陈旧的书架,折射出依旧浓郁的书香气息,却仍掩藏不了人去楼空的凄凉。

女人出神地盯着废旧办公桌上,一台满是尘土的打字机,又燃起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她回忆起多年前那个如对待初生孩童一般,捧着精致的初版《大学论》的自己。

“我来了,Frankie…迟到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来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写信给他的时候。

他还记得,第一次收到她来信的时候。

“敬爱的各位先生…”

她喜欢扉页上有题签、页边写满注记的旧书;她爱极了那种与心有灵犀的前人冥冥共读,时而戚戚于胸、时而被耳提面命的感觉。

他尽心尽力地为她寻书,为她换算先令和美分,向大洋彼岸寄去她苦苦等待的书。

远在纽约的白羊座女士的热情豪爽,透过信纸,渐渐融化了他,一位英国绅士的拘谨,在两个相隔万里,素未谋面的人之间,搭建起信任的桥梁。原本简单的商业关系被人情击溃,转而开始流露出真情。

女人打量着挂在墙上的店员们的合照,哪一个是从不肯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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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熄了手中的烟卷。强忍着尼古丁的刺激和肺病的不适,咳嗽着,推门走进这家破旧的“马克斯与科恩书店”。

昏暗的灯光映着地面上凌乱的稿件和一排排陈旧的书架,折射出依旧浓郁的书香气息,却仍掩藏不了人去楼空的凄凉。

女人出神地盯着废旧办公桌上,一台满是尘土的打字机,又燃起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她回忆起多年前那个如对待初生孩童一般,捧着精致的初版《大学论》的自己。

“我来了,Frankie…迟到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来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写信给他的时候。

他还记得,第一次收到她来信的时候。

“敬爱的各位先生…”

她喜欢扉页上有题签、页边写满注记的旧书;她爱极了那种与心有灵犀的前人冥冥共读,时而戚戚于胸、时而被耳提面命的感觉。

他尽心尽力地为她寻书,为她换算先令和美分,向大洋彼岸寄去她苦苦等待的书。

远在纽约的白羊座女士的热情豪爽,透过信纸,渐渐融化了他,一位英国绅士的拘谨,在两个相隔万里,素未谋面的人之间,搭建起信任的桥梁。原本简单的商业关系被人情击溃,转而开始流露出真情。

女人打量着挂在墙上的店员们的合照,哪一个是从不肯寄来照片的他?瞒着店主人“私自”与她通信、教她做约克郡布丁的又是哪一位可爱的女士?

女人想起了另一张,自己时常放在枕边的爱人的相片。

她在战争中失去未婚夫,终身未嫁;他在战争中失去妻子,第二任妻子是个“粗犷”的北爱尔兰人,他们的生活充实却无色彩。

战后的英国,人们生活拮据。热心的她为他们寄去最稀缺的肉、鸡蛋,还有保暖的棉袜,而他则以精心寻觅的书作为回报。

他和她,惺惺相惜。

他一直在盼望着,她能来伦敦亲自在店里欣赏那些书。

她一直在期待着,能造访雾都,去亲自看看他的生活。

女王加冕日之前,纽约街头遍布着旅行社们“极优惠”的广告单。她已快要收拾好行装,却又因为牙病将旅行的费用“送”给了医生。

在蜗居多年的公寓里,她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睁大了双眼在加冕仪式上寻找他的身影。

也许电视上那个她盯了许久的男人就是他?

一次又一次地,大洋彼岸的来信燃起她动身的热情,却又被冰冷的现实泼了冷水。

她苦苦期待着去见他。

他苦苦等待着她来见他。

他四处奔走,为她在各地寻觅她所珍爱的书。

他辛勤地工作,以支持他的家人,他对书的热爱,以及他对大洋彼岸的期待。

一次又一次地,他把某位来自美国的女士当做是她。

一次又一次地,他喜出望外却又失落不已。

他走了。他没能等到她。

她来了。她没能来得及见到他。

女人伸手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他的妻子精心整理后寄给她的——他收藏了二十余年的每一封信。

不曾在意过一辈子清苦生活的她翻着每一封信,眼泪夺眶而出。

“我来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隐约间,伴随着门铃声的清脆,她看见了那个门廊处的身影。

“可真是的…海莲,我可等了你二十多年啊。”

“弗兰克·德尔!你怎么敢比我先走?难道你要我亲自去四处奔波,去找那些难得的好书吗?”

女人佯装出气愤的样子,

“你怎么敢先走…”

“你看呀,我不是正在你面前吗?前日正觅得一本精致完整的《约翰·邓恩诗集》,你可愿意看看?”

⋯⋯

又是一支烟燃尽。

女人放下手中正在伦敦旅行的友人的来信,思绪从雾都街头的小店飘回了冷清的公寓里。

她努力地回忆着那家可爱的书店。照着友人的来信上的地址,她的手指又一次在破旧的打字机上飞舞起来。

“那位为我寻书的好心人已经去世了。你若有幸经过查令十字街八十四号,可否代我献上一吻?我实在亏欠她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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