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取义 浮生取义 8.4分

《浮生取义》:本土视角的自杀研究

江海一蓑翁
吴飞老师的这本《浮生取义》,早在四年多以前,我就已经在豆瓣阅读上购买了电子版。当时的阅读感受是:田野调查和理论阐释都做得非常扎实,但资料整合能力不敢恭维,总是在极度啰嗦、琐碎的原始材料堆砌后再展开具体论述,并且章与章之间的内容多有重复冗余,大大破坏了阅读体验。

这一次因为社会学吧精读会的缘故再读,倒是有了跟四年前不一样的体会。这本书,基本上是在我休婚假,在外游玩期间的空闲时间里重读完的,可能是因为阅读过程当中的“在路上”的感觉,我开始明白吴飞老师大段大段地保留原始的田野调查素材的用意。这样的处理,或许并不是作者的资料整合能力不够,而是他的有意为之。正如今年我们推荐到华文好书榜的谭同学老师的那本《双面人》的写作方式一般,吴飞老师的这本书,可能是有意采取将素材与论述比较明确地分开的方式,这样专业读者可以直视其田野调查的第一手素材的原始面貌,至于根据这些素材,是否得出跟作者一样的判断和结论,这自然是读者们见仁见智的事情。

读吴飞老师的这本书,最佩服的是这样两点:

第一是田野调查中的进入感。尽管我初读时,感觉书中的素材太过琐碎冗长,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明本书田野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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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飞老师的这本《浮生取义》,早在四年多以前,我就已经在豆瓣阅读上购买了电子版。当时的阅读感受是:田野调查和理论阐释都做得非常扎实,但资料整合能力不敢恭维,总是在极度啰嗦、琐碎的原始材料堆砌后再展开具体论述,并且章与章之间的内容多有重复冗余,大大破坏了阅读体验。

这一次因为社会学吧精读会的缘故再读,倒是有了跟四年前不一样的体会。这本书,基本上是在我休婚假,在外游玩期间的空闲时间里重读完的,可能是因为阅读过程当中的“在路上”的感觉,我开始明白吴飞老师大段大段地保留原始的田野调查素材的用意。这样的处理,或许并不是作者的资料整合能力不够,而是他的有意为之。正如今年我们推荐到华文好书榜的谭同学老师的那本《双面人》的写作方式一般,吴飞老师的这本书,可能是有意采取将素材与论述比较明确地分开的方式,这样专业读者可以直视其田野调查的第一手素材的原始面貌,至于根据这些素材,是否得出跟作者一样的判断和结论,这自然是读者们见仁见智的事情。

读吴飞老师的这本书,最佩服的是这样两点:

第一是田野调查中的进入感。尽管我初读时,感觉书中的素材太过琐碎冗长,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明本书田野素材的丰富与厚实。几乎每一位调查对象,吴老师都做到了成功进入他们的私密生活世界。我们读到的,只是冰山上的访谈资料;而我们看不到的,是吴老师为了进入调查对象生活世界所作出的诸多努力与尝试。作为一位学院派的知识分子,这样的进入,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人人皆可为之的事情。

第二就是具体阐释当中的本土化考量。作为哈佛的博士,吴老师肯定是受到过系统的西方社会学人类学的理论训练,然而在这本书里,他在征引和重视西方既有理论的同时,针对自己田野素材的特殊性和中国社会文化氛围的显著不同特征,做了详细的、有说服力的本土化的理论落地与阐释。从他解释自杀现象的核心理论——家庭权力平衡与道德资本博弈来看,尽管这些概念都来自西方,但吴老师用“礼义”和“法义”这样富有本土化和原创性的概念,对上述理论做了很好的落地。“礼义”指向的是家庭和家族内的权力平衡与道德资本博弈,“法义”则指向的是个体与国家之间的政治权力博弈与正义性抗争。无论是“礼义”还是“法义”,吴老师都不只是简单借用了这两个富有中国传统意蕴的名词,而是结合中国社会的历史沿承、文化特点与特有社会结构,进行详细的阐述。因此这样的本土化阐释,是名实相符的。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个人认为,这本《浮生取义》,在学术本土化方面的成绩与贡献,明显比应星老师的那本《“气”与抗争政治》要更为出色。

谈到自杀研究,当然不能不提到涂尔干的经典名著《自杀论》。吴老师在这本书里,对《自杀论》也多有征引。难能可贵的是,吴老师并没有像很多中国社会学的学者那样,直接照搬《自杀论》里的理论,来套用到对中国社会的解释上,而是时时刻刻以《自杀论》作为参照物,来考察中国的实际社会状况,与《自杀论》里描述的法国社会状况之间的不同,进而提出自己具备足够本土解释能力的理论框架。这种不迷信经典的开创性意识和一以贯之的学术主体性自觉,都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

最后,吴老师这本书尽管是一本可以归类到社会科学研究里的论著,但它自始至终,都洋溢着浓厚的人文关怀,这样的关怀体现在对普通人命运的关注上,体现在对个体生命的悲悯与同理心上。这种具备强烈人文性的社科论著,是对于当下中国社会学界里的很多研究“只见模型不见人”的一种很好的纠偏,也是我理想当中的社会学研究类型。

同样一本书,相隔四年的阅读,感受则是大不相同,充分映证了阅读感受与收获,与人生境遇和阅历紧密相关的道理。希望再过三五年后,我第三次读这本《浮生取义》,还能发现新的收获与思考。

就此搁笔。

2017.9.25晚作于竹林斋

(本文是蓑翁为社会学吧精读会本期阅读讨论书目——《浮生取义》撰写的读书报告,欢迎交流。)

(附)《浮生取义》读书笔记:

对于正义的维护,权力平衡和道德资本,礼义与法义,赌气与人格价值,脸与面子,拒交公粮与国家正义,自杀背后的礼义与法义逻辑,自杀与社会制度,自杀与普通人的人格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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