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没有新事

忘川

1。 (关于丹麦) ——在欧洲,只有冰岛人比丹麦人服用的抗抑郁药还要多,而且,人们吞服抑郁药的频率在加快。(近几年的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丹麦人的癌症率是全世界最高的(每10万人326例;英国260例,排名12位)。他们还有北欧五国中最低的平均寿命和最高的酒精消费…… ——今天,丹麦家庭的债务收入比是西方世界最高的:丹麦人的平均负债额达到其年收入的310%,是葡萄牙或者西班牙人的两倍以上,意大利人的4倍。这是个惊人的数字。 可是丹麦人声称,他们乐意一只手把钞票交给政府(支持高税收),另一支手忙着上网申请多借一些钱,用来购买高质量的德国产汽车、顶级品牌B&O电视机,时不时去一趟普吉岛度假,这真是个悖论。 ——丹麦人每年花在国旗上的费用达到6千万丹麦克朗(合600万英镑)。使用丹麦国旗必须遵循各种仪式和规矩——国旗不能碰触地面,必须在天黑前降下,等等。它触碰丹麦人集体主义的心灵。看到在风中飘扬或者画在孩子脸蛋上的丹麦国旗,他们会发自肺腑的流出眼泪——真是这样。 丹麦的超市里,数不清的产品包装上饰有丹麦国旗图案(从土豆到洗涤剂)。某个并不重要的皇室成员的生日当天,公共汽车上到处挂着国旗,看到这种情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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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关于丹麦) ——在欧洲,只有冰岛人比丹麦人服用的抗抑郁药还要多,而且,人们吞服抑郁药的频率在加快。(近几年的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丹麦人的癌症率是全世界最高的(每10万人326例;英国260例,排名12位)。他们还有北欧五国中最低的平均寿命和最高的酒精消费…… ——今天,丹麦家庭的债务收入比是西方世界最高的:丹麦人的平均负债额达到其年收入的310%,是葡萄牙或者西班牙人的两倍以上,意大利人的4倍。这是个惊人的数字。 可是丹麦人声称,他们乐意一只手把钞票交给政府(支持高税收),另一支手忙着上网申请多借一些钱,用来购买高质量的德国产汽车、顶级品牌B&O电视机,时不时去一趟普吉岛度假,这真是个悖论。 ——丹麦人每年花在国旗上的费用达到6千万丹麦克朗(合600万英镑)。使用丹麦国旗必须遵循各种仪式和规矩——国旗不能碰触地面,必须在天黑前降下,等等。它触碰丹麦人集体主义的心灵。看到在风中飘扬或者画在孩子脸蛋上的丹麦国旗,他们会发自肺腑的流出眼泪——真是这样。 丹麦的超市里,数不清的产品包装上饰有丹麦国旗图案(从土豆到洗涤剂)。某个并不重要的皇室成员的生日当天,公共汽车上到处挂着国旗,看到这种情景,有时候你会觉得,好像整个国家都是莱妮•里芬斯塔尔设计好的布景。 (关于冰岛) ——冰岛人刚才还在忙着清洗鱼的内脏,一转身就在崭新的保时捷卡宴里做着期权交易了。 这种非北欧式的离奇故事数不胜数:有人专门把英国著名歌星艾尔顿•约翰请来,只为让他在生日宴会上放歌一曲;人们预定私人飞机,就像叫出租车那么随意;人们眼皮都不眨地花5000英镑买几瓶纯麦芽威士忌,或者花10万英镑,周末到英国的乡下去打一场猎…… ——事实证明,让冰岛的银行倒闭,并不是一件坏事。冰岛人到目前为止断然拒绝支付数十亿欧元的外债,虽然这一做法在道义上遭到质疑,对自身经济却无疑大有帮助。至少他们避免了国家违约。 ——“冰岛人总说他们像芬兰人,幽默,爱喝酒,还有阴郁。他们喜欢豪饮,就像芬兰人。” (关于挪威) ——瑞典民族学家阿克•道恩曾经形容挪威的5月17日(民族服装秀的全民狂欢)是“全民谵妄”。 ——“挪威人和我们不一样。非常民族主义。非常沉迷过去。不过,他们有那么多石油,他们想干什么都可以。” ——“挪威人反动,狭隘,动辄挥舞国旗,是右翼的民族主义分子。”(这是丹麦人对挪威人的评价;而我们已经看到,丹麦人在家里给猫过生日,也会把国旗插在猫的食物盘上。) ——“以北方沿海的鱼类加工厂为例——工资高,可是工作辛苦,把鱼切片必须忍受寒冷。现在,这些工作绝大多数都外包给了中国——把鱼空运到中国,切片,用芬达斯盒包装好,再运回来——剩余的工作由泰米尔人和俄国人完成,挪威人不用动手。挪威人移居到伦敦或者巴黎,去‘从事媒体工作’。”……“没有人愿意在工厂工作,没有人愿意当工程师,所有人都只想出名……人们倾向于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 ——挪威媒体常常发牢骚说,“如今,年轻人只想从事媒体工作”,全然没有意识到这话是对媒体自己的讽刺。 ——“这是一个石油换闲暇的项目……我们变得自我满足。这场美梦早晚要醒来。” (关于芬兰) ——当大街上一个陌生人对你微笑:1,你认为他喝醉了。2,他神志不正常。3,他是个美国人。 ——翻开字典查一查“reticent”(寡言少语)这个词,里面不会画着一个腼腆的芬兰人站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作为图例,但是在现实中,这却是芬兰人的典型形象。 ——“在芬兰,人们喝酒是为了忘掉一个星期的烦心事。把自己归零,让自己浑身抽搐,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个干净,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芬兰医生开具最多的三种处方药中,第一种是抗精神病药,第二种是胰岛素,第三种也是抗精神病或者抗抑郁药。据我在某英文版的芬兰新闻网站看到的一篇报道,数以万记的芬兰人受到焦虑失眠的困扰,靠苯二氮类药物缓解。他们的枪支持有率全球第三(排在美国和也门之后);谋杀率为西欧最高;他们喝起酒来不要命,还喜欢自寻短见,这些特点早已世人皆知。 (关于瑞典) ——阿克•道恩在他的著作《瑞典人心理》中这样写道:“人们对有争议的问题发表观点之前,总想试探一下对方的立场……瑞典人对说什么、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别人会有什么反应等等,似乎左右思量、反复权衡,然后才会开口——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瑞典人已经非常擅长把自己与他人隔绝,即使生活在城市,也不成问题。“在瑞典,你也许会观察到,人们会径自撞在别人身上,好像对方根本不存在,原因就在这里。” 瑞典人的形象原本是互相尊重、秩序井然、胆小怯懦,他们的唐突举止与这个形象南辕北辙,因此更令人费解。有人曾经对我说,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态度是一种平等主义的悖反:我和你一样有权走路、开车、骑自行车,所以,我没必要礼让你。 ——“瑞典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极权主义,它被定义为循规蹈矩,随大流。你可以把它叫做教化或者灌输。” ——“现代性”成了当权者挂在瑞典公民前面金灿灿的胡萝卜。一切事物,只要是现代的,就是好的。公会联盟是现代的。集体主义是现代的。中立是现代的。经济和性别平等是现代的。普选制是现代的。离婚是现代的。福利国家是现代的。最终,多元化和大规模吸收移民也被认为是现代的。民族主义则不是现代的——瑞典国歌绝口不提“瑞典”这个词。 ——如果你是一位瑞典妈妈,想留在家里亲自抚育年幼的孩子,你发现自己受到谴责,人们说你是个老古董,说你背叛了女权主义。 ——斯堪的纳维亚儿童往往不到平均年龄就被送到托儿所(在丹麦,婴儿不到一个半月,就加入某种固定的托儿所)。82%的瑞典儿童在12到18个月大就进入日托所。这个数字在世界范围内是最高的。 (最后,关于北欧的王室) ——大致来说,斯堪的纳维亚人非常爱戴他们的王室。这才是真正让人遗憾和痛心的地方。 ——“瑞典人是平庸的保皇党。他们接受现状。但他们不认为自己是保皇派。他们也许会说,‘我不喜欢君主制这种社会组织形式,但是,我本人没有任何道理反对国王。’国王年纪越大,人气越高……我们的国王没有风度,他不善言辞,也不擅长发表讲话。他每次都说错话,这样一来,他倒显得亲切,好像成了你不大看得惯的某个亲戚。” ——“丹麦人对民族性、对民族共同体更为投入。挪威也一样——王室成了民族的象征。” 2。 关于北欧,大概有这么两个问题会比较值得一提。 一,【北欧五国普遍有沉默阴郁的倾向,同时普遍嗜酒。北欧,尤其是丹麦,一直被媒体号称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为何仍然抑郁症高发?】 (有人认为这是因为福利国家和詹代法则的潜规则窒息了人们的追求和梦想。也有人认为,这纯粹是因为北欧的天气。极昼极夜天然造成人的抑郁倾向,寒冷天气则天然让人想要喝酒。 当然,气候和地理的影响不可否认。高寒,极夜,漫长的冬天,小国寡民,低密度的人口,人的性格多少会受到影响从而变得倾向于冷漠寡淡。而越是寡淡,人有时候又反而渴望某种热切,这就好似北欧短暂的夏天和极昼。于是北欧人普遍喜欢买醉,顺便以此放开自己、彼此融入。或者通过各种社团或组织来抱团取暖。 这时候,与其说是北欧福利国家造成了人的抑郁倾向和集体主义,可能倒不如说,北欧人或许恰恰正是在这种自然地理环境造成的一些潜在国民性格的基础之上,才最终如此顺利的实现了高福利国家。 而究竟是鸡生的蛋,还是蛋生的鸡,本质上这是永远也说不清的。说到底,北欧人注定就是这样的北欧人,而已。) 第二,【以瑞典为例(丹麦和挪威有类似),瑞典人如此执着“现代化”和“民主”,以至于,国歌不愿意提“瑞典”、不敢公开唱国歌,也不敢公开质疑移民政策,否则会被指责为落后、种族主义;又认为,“您”不够民主,要停止使用;认为“他”(han)/“她”(hun)的区分不够现代,要改用hen来指代所有人;还包括,要求男人坐下来小便,以取消公共卫生间的性别差异……诸如此类。 当瑞典人对以上种种,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对“现代与民主”的热情(尽管也有人质疑这是极端左翼做的过火了),为什么与此同时,却一直默默保留着似乎最“不那么现代和民主”的“王室”;并且,似乎对王室的存在还有着某种深厚的、不是很“现代”的特殊情感?】 (这个问题倒是值得多谈一点儿。) 3。 说到北欧王室,除了冰岛和芬兰(事实上冰岛和芬兰一直被视为不太“北欧”。比如冰岛的金融借贷潮也是一个例子。),丹麦、挪威和瑞典确实是北欧国家的典型,也正是这三个主要的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一直以来保留了“王室”的传统。 而瑞典作为北欧模式典型中的典型,这种传统与现代间的张力似乎在对比中更显突出。 关于瑞典的社会制度,伯格伦,《瑞典人是人吗》的作者之一(书名确实耸动),对瑞典人的【个人自由主义】和【对摆脱依赖的努力】谈过不少个人看法。 干脆先摘录几句: 【伯格伦和坦高尔德认为,瑞典人绝非邻国眼中极权主义统治下的羊群,而是“超级个人主义者”——甚至比美国人还个人主义——他们“一心追求个人自主”。 “我们说的是自主,是不依赖他人。” “要想理解瑞典的体制,最好的切入点不是社会主义,而是卢梭的思想。” “卢梭主张极端平等主义,他发自内心地讨厌一切依赖——对他人的依赖破坏一个人的完整性、真实性——因此,理想的情况是,每位公民都是一个原子,与其他原子相分离……瑞典体制的逻辑基础是,依赖他人、受人恩惠是危险的。哪怕他们是你的家人。” “我们没有说人们完全独立,因为他们还必须依赖国家。但这是相当公平的交换。” “是的,依赖是人类的一种天然状态。所以我认为,把过多权利交给国家,也有不好的地方。”……“我不会把问题推到极致,如果做的太过,确实会变成集权主义国家。”……】 北欧人从淳朴的传统社会走出来,没过太久就开始大踏步迈进了现代民主国家,直接抛开了各种传统的关系依赖,尤其是家庭(还是那句话,这更多是由北欧人整体天性寡淡、喜欢独处所决定;而不是完全由瑞典左翼政党决定)。也确实,还有什么能让北欧人觉得自己特别有所属,有所依(不光是在行政功能上,更包括在心理上)?大概也只有国家了。 所以丹麦人尤其眷爱国旗。挪威人也对自己的一年一度的民族服装秀无比珍爱。而截至2016年的民调,也显示绝大多数的丹麦、挪威和瑞典人都支持皇室的继续存在。 每个人都很清楚,皇室已经不再有什么实际功能。——“多数人都觉得没必要废除国王,因为他做不了什么,也花不了多少钱。” 而不仅没有建设性功能,相反,“瑞典修改法律,允许妇女担任政府首脑时,国王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对女性来说,政府首脑的工作过于繁重。”——国王还确实成了某种对北欧来说并“不民主”的存在。 但可爱如北欧人,他们仍然会说:“我不喜欢国王,他经常说一些蠢话。但是我想,人们有点喜欢这样的现状。我见过王后好几次,她是一位可爱的女士。” 人们所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现状呢? 人们喜欢的正是,当王室失去了它的实际行政功能,却依然可以作为一个【哪怕只有象征意义的画像】,用来承载国民的一些潜在的心理认同。 正如伯格伦所说,依赖,确实是人的一种天然存在状态。归根结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依赖对象罢了。 4。 人性,总是相似的。到哪里都没有不同。 北欧人幸福吗? 大部分北欧人或许真的就如丹麦人所说,他们找不到“不幸福”的理由。但是就人性来说,并没有哪里会是真正“幸福”的。 长远来看,北欧人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社会各方面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未来何去何从,他们的“没有不幸福”的幸福,还可以持续多久?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在那些“岁月静好”的“此时此刻”,当大部分北欧人确实找不到“不幸福的理由”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依然没有普遍感到深切而笃定的“幸福”? 换句话说,真正的“幸福”可能会是由任何“境遇”所决定的吗?

北欧人坚信不依赖“他人”就可以得到“自主”。那么,人对“境遇”的依赖,又何尝不是依赖,而且事实上还是人类亘古以来唯一的真正依赖?(比如,说起来,其实北欧人正是对“不依赖”产生了“依赖”。) 人间,从来没有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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