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国家与社会革命》的几点思考

冒雨先生

书籍信息:国家与社会革命:对法国、俄国和中国的比较分析/(美)斯考切波(Skocpol,T.)著;何俊志,王学东 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书名原文:states and social revolutions: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France,Russia,and China.

我们要注意几个问题,或者说几个点。

第一,比较历史研究方法中的案例的选择问题。斯考切波认为,比较研究方法要求案例是相互独立的,“比较历史分析必须要假定(就像任何多变量逻辑一样),比较的基本单位之间是相互独立的”。(p40)事实上,这真的很难做到,比如他选取的案例,中国革命和俄国革命,如果把中国革命的时间线拉到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之后,那么,显然中国的革命会受到国际共产主义思潮,尤其是俄国共产主义的影响。事实上,斯考切波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即意识到国际与世界历史的背景会对某个看似独立的社会革命产生影响。因而,他在他的研究中,也额外注重国际和世界历史背景的视角。

第二,历史比较研究中,正反面案例结合的研究方法,可能存在着一定的问题。比较历史研究分析的展开,主要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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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国家与社会革命:对法国、俄国和中国的比较分析/(美)斯考切波(Skocpol,T.)著;何俊志,王学东 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书名原文:states and social revolutions: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France,Russia,and China.

我们要注意几个问题,或者说几个点。

第一,比较历史研究方法中的案例的选择问题。斯考切波认为,比较研究方法要求案例是相互独立的,“比较历史分析必须要假定(就像任何多变量逻辑一样),比较的基本单位之间是相互独立的”。(p40)事实上,这真的很难做到,比如他选取的案例,中国革命和俄国革命,如果把中国革命的时间线拉到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之后,那么,显然中国的革命会受到国际共产主义思潮,尤其是俄国共产主义的影响。事实上,斯考切波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即意识到国际与世界历史的背景会对某个看似独立的社会革命产生影响。因而,他在他的研究中,也额外注重国际和世界历史背景的视角。

第二,历史比较研究中,正反面案例结合的研究方法,可能存在着一定的问题。比较历史研究分析的展开,主要有两种具体的方法。“第一种是:人们会确定对具有共同现象的几个案例进行解释,这些案例也具有相同的一系列原因,尽管它们在其他似乎有因果联系的方面各不相同。这种方法就是密尔所说的‘求同法’(method of agreement)。第二种是:人们可以对比一组案例,其中要加以解释的现象和假定的原因曾出现在正面的案例中,但是这种现象和原因都没有出现在反面的案例中。除此之外则反面案例和正面案例之间非常类似。密尔将这种方法称之为‘求异法’(method of difference)”。(p37-38)这样的一种研究方法,事实上,在反向案例的选取上,容易存在着结果导向的问题。也就是说,(反面案例)反推原因的时候,容易受到正面案例的影响。比如,从结果导向来看,选择了和正面案例不一样结果的案例,反推它的条件也是和正面案例的条件相反的,是否就可以认为由于该案例的条件是相反的,或者和正面案例的条件不一样,所以它的结果会是不一样的呢?也许对于正面案例很重要的因素,在反面案例这里,并不一定是重要的因素,或者说已经不是主要的因素了。显然,反面案例的选取,或者说在存在结果预设的情况下,进行反向推理,容易出现逻辑上的问题,逻辑链条有可能因此而被拼接,导致因果链条的失效。最后,这样的案例选取法,还面临着一个挑战,这就是案例研究的普适性的问题。由于案例没有穷尽,或者说案例选择的“随意性”,我们是否可以这么说,如果找到这么一个“反向”案例——结果不一样,但是和正面案例有着相同或者相似的条件(或者相反,即结果相同,条件不一样),那么,就可以否认正面案例研究的有效性呢?

第三点,关于国家潜在自主性的问题。根据自由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的观点,“国家仅仅被看成是一个争夺基本社会经济利益而展开冲突的舞台。”(p26)国家不被看作是独立的个体,往往消解于社会力量之中(马克思将国家还原为经济关系,国家被消解成社会的力量)。斯考切波反对这样的观点,他认为应该将国家看成是“一套具有自主性的结构——这一结构具有自身的逻辑和利益,而不必与社会支配阶级的利益和政体中全体成员群体的利益等同或相融合”。(p28)换言之,斯考切波认为,国家是具有自主性的独立实体,而不是等同于统治阶级或者说被统治阶级控制的工具。国家具有潜在自主性,意味着国家具有超越统治阶级利益之外的利益,或者说国家具有某种超越性,这体现在国家的两项基本职能上,一是“要维持秩序”,二是要“与其他实际或潜在的国家展开竞争。”(p31)国家的利益和支配阶级的利益并不总是一致的,有时候,甚至还会相互竞争和冲突。因为,国家需要协调各个阶级的利益,以达到“自己在维持充分的物质秩序和政治和平方面的根本利益。”(p31)这样一来,总避免不了和各个阶级(包括被支配阶级和从属阶级)之间的利益冲突。有时候需要牺牲支配阶级的利益,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牺牲从属阶级的利益,因为“国家和支配阶级之间存在着广泛的共同利益。”(p31)显然,斯考切波认为,只有将国家“看成是一套宏观结构”(p30),看成是“一套以执行权威为首,并或多或少是由执行权威加以良性协调的行政、政策和军事组织”,才能够理解社会革命的转型。(p30)

国家所扮演的角色,是有独立理性的,是有目标的,有利益驱动的独立行动者,不能还原为统治阶级。在韦伯意义上,官僚制是有自己的脾气的,现代国家一旦建立起来,会有自己运转特点。国家自主性强调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具有自己的个性。国家自主性概念不断被运用和演化,现在大概发展到4.0版本,情况更加复杂了,现在的国家自主性概念不仅认为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具有自主性,而且倾向于认为政府里面的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自主性。随着自主性概念在社会科学研究领域的广泛运用该,现在基本上已经默认该概念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了,基本不会再回去讨论国家自主性的问题了。做任何研究,或者说在研究中运用任何理论,都要有理论脉络的依据,我们对理论的运用和批判,也要放在其产生的历史背景中,理论的溯源,对于理清问题意识,对于(理论)知识的推进有着重要的意义。现在,我们太强调国家自主性,甚至有些把它当作理所当然了,完全忘记了它最初的产生是在怎样的历史背景下,是为了解决什么样的问题,换言之,我们忘记了它的起源。这样,我们似乎走进了一个极端,就像以前完全是国家的还原主义,将国家还原于经济关系,还原于统治阶级那样。我们将政府自身看作是其自主性的唯一来源,而忽略了阶级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国家自主性的产生,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解决国家与阶级混为一谈的问题),国家行为基础性和社会之间的黏连被彻底抛弃了。国家具有自主性被高度假定和独立出来,成为一个独立变量,而不再去分析其内在的基础。追溯理论的渊源,显然,国家也不是完全能自成体系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国家结构高度分化,谁是统治阶级,也不是很好判断。此外,我们还要注意,政权的某种特殊属性并不等于国家自主性。国家政权自主性,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更中央集权的一种状态。

第四点,对于社会革命的定义。斯考切波认为,“社会革命是一个社会的国家政权和阶级结构都发生快速而根本转变的过程”。(p4)显然,他把社会革命当作一种“成功的变迁”,(p5)而区别于造反行动等“实际发生的社会革命的不成功”和“非社会革命性的政治转型”。(p5)“这种定义将成功的社会政治转型——国家政权和阶级结构所发生的实际改革——看作是社会革命的具体构成要件,而不是像其他学者那样,将这种转型视为是‘革命’过程的附带现象”。(p5)这样,就有利于我们对社会革命的原因进行分析,尤其是从结构性的视角进行分析。由于斯考切波过于强调结构性视角,很多人批判她忽视了人的理性,忽视了意识形态在革命中的作用。在与批判者的对话中,作者虽然仍然“坚持理性和意识形态发挥作用的结构性条件,但实际上已经为理性和意识形体的功能留下了空间”,(p译者序XII)在1982年,斯考切波对社会革命的概念进行了修正,“将社会革命的概念从‘国家和阶级结构得到了快速而根本的改造’修正为‘国家、阶级结构及其支配性意识形态得到了快速而根本的改造’。”(p译者序XII)

第五点,我觉得我们可以学习本书所体现出的研究方法。立论的方法,历史比较的研究方法,尤其是,如何进行理论对话,是我们可以高度模仿的部分。如何建立一个研究框架,也是值得我们去学习的。此外,一些分析视角也是值得我们去学习的,比如,黄老师所提到的,现在的NGO研究缺乏一种国际化的视角,其既有的研究基本上都停留在“国家-社会”的框架内。而事实上,我国NGO最初的兴起是和国际化背景有关的,这主要体现在外交需求上。因而,有关NGO的研究,引入全球化和国际化的视角,似乎可以是一个新的研究增长点。此外,NGO和阶层结构的关系,似乎也是新的可以研究的点。

y/2017.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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