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需要严谨吗

蔷修

在书最前面,作者就说他之前在文章中写过“冬至是吃汤圆的日子”,不想被大家误认为是全中国的风俗,因而总有人告诉他“我们没有这种风俗”。作者承认自己的文章“有失严谨”,实际上这样不严谨的地方多了去了。

P11

“如果没有海,秀吉的军团将会更深入中国,跨过鸭绿江直接威胁北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弄不好还可能会征服明朝,实现太阁的梦想。”

这样的言论不是第一次看到,李长声的书里也写过。在日本,这样的言论似乎很流行。陈舜臣把原因归结为“海”,实际上是他不够了解事实。日本人当初越过了日本海入侵朝鲜,当时的朝鲜八道几乎危在旦夕。万历皇帝几乎立刻同意出兵,这一仗发了整整八年,把日本人赶回了老家。和近代的抗美援朝不同,当时中国并不是处于“自保”而加入战争。朝鲜是明朝的附属国,中国当时是出于“维护亚洲秩序”而出兵。详细可以去看《帝国最后的荣耀》。老实说,丰臣秀吉失败和海没什么关系。

之后又写了“满族能做到的事,日本人不可能做不到………”

这句话让我起了一生冷汗,因为作者的“中国式名字”,和华裔的身份,将他当做同类看待,这简直是一个耻辱!从这句话开始,我才将他当做日本人看待。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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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最前面,作者就说他之前在文章中写过“冬至是吃汤圆的日子”,不想被大家误认为是全中国的风俗,因而总有人告诉他“我们没有这种风俗”。作者承认自己的文章“有失严谨”,实际上这样不严谨的地方多了去了。

P11

“如果没有海,秀吉的军团将会更深入中国,跨过鸭绿江直接威胁北京,也不是没有可能。弄不好还可能会征服明朝,实现太阁的梦想。”

这样的言论不是第一次看到,李长声的书里也写过。在日本,这样的言论似乎很流行。陈舜臣把原因归结为“海”,实际上是他不够了解事实。日本人当初越过了日本海入侵朝鲜,当时的朝鲜八道几乎危在旦夕。万历皇帝几乎立刻同意出兵,这一仗发了整整八年,把日本人赶回了老家。和近代的抗美援朝不同,当时中国并不是处于“自保”而加入战争。朝鲜是明朝的附属国,中国当时是出于“维护亚洲秩序”而出兵。详细可以去看《帝国最后的荣耀》。老实说,丰臣秀吉失败和海没什么关系。

之后又写了“满族能做到的事,日本人不可能做不到………”

这句话让我起了一生冷汗,因为作者的“中国式名字”,和华裔的身份,将他当做同类看待,这简直是一个耻辱!从这句话开始,我才将他当做日本人看待。很明显,陈舜臣对于这一历史了解不足。在满族之前,还有个大顺朝,皇帝是明末的农民起义首领李自成。这个人,把崇祯皇帝逼得“自挂东南枝”。崇祯是个勤奋的皇帝,但是他无法收拾爷爷万历留下的烂摊子。明末的腐败和高额的税收逼着一批农民拿起锄头成为“逆贼”。不过“起义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位亲王被李自成煮成了“福禄酒肉”,攻近北京城的士兵到处烧杀劫虐,奸淫妇女。同时西南地区还有个大西王朝,领袖为张献忠。还有崇祯的儿子在江南建立的南明政权等等。吴三桂当时已经投降了李自成政权,但是父母妻儿都被大顺的“官僚”残害致死,不得已投奔了清。清是在顺治之后才统一了中国,这多亏了多尔衮连屠了江南好几座城………这些复杂的历史,使清政权捡了足够的便宜,哪里是“时机还未成熟”这么简单?

日本人所谓的如果,实在是一种自信过头的表现。到了近代,时机倒是“成熟”了,飞机轮船也让“海”不再是阻碍,可惜日本人非要趾高气昂地去偷袭珍珠港……这一切都和“如果”没有关系。

接下来列举一下这本书异想天开的部分。

P27

“日本的料理亭,中国人确实受不了。是啊,在中国吃饭,最后肯定是汤酒洒了,饭桌乱了,一幅捧着肚子心满意足的景象。”

我想说这种情况只是个别,中国不是人人吃饭都是这副样子,也有很多严肃的需要讲礼仪的场面。日本除去一些高级料理亭以外就没有别的餐馆了吗?家庭式的餐馆也会严肃紧张?

P38

“若自然环境太过优越,战胜自然环境的人的力量就显现不出来了。日本即是如此。”

我从小接触到的信息就是“日本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家”。说日本自然环境优越的,还是第一次见。富士山是座活火山,几百年前喷发过,这个暂且不谈。日本随时都在地震,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另外,日本的海啸、台风等等……我实在想不出它怎么优越了。

P66

“中国人不把血统当问题”

这是一部分文字的小标题,我一看到这个标题就感觉不对,但一时想不起来驳论。作者认为对中国人来说,只要有人臣服于中国文化,学习中国的经典,他就是一个文明的人。似乎是这样的,哪怕来了个个子矮小的日本土著亦或是高加索人,只要他懂得汉字和中国典籍,同样可以在朝为官。这只能说明中国人不排外,因为中国原本就是多民族的混合体,直到今天也是如此。但是陈舜臣把“血统”和“种族”连到一起,这是错的。接受中华文明即是同类,但是血统同样重视得很。

中国人相当看中血统,这一点表现在“姓氏”上,而且有一种叫做“族谱”的书来讲述家族的历史,不仅仅是官僚士绅阶级,农民有余力也会去编写。因此什么曹操后人,刘备后人,孙权后人……这些一千多年前的古人,还能找到他们的后代,这多亏了族谱。另外,普通百姓也是看中血统的,家族的绝活:比如手艺、秘方之类的东西,总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是出于保护自己绝学的自私想法,估计许多手艺也是因此而失传的。但其中家族和血统亲情的影响可见一二。

P88

“几千年来,中国人保持平衡,成为「对仗」的好手。………汉诗必然有对仗的规则……”

中国的古诗不是只有律诗,在这些“今体诗”出现之前,古诗不见得要求对仗押韵。翻看汉乐府和诗经就可以发现。李白的诗豪情奔放,也很少有对仗的句子。同样,北方民居崇尚左右对称,苏州的园林却完全打破了这一规则,西南的民居也是完全根据地形布置,实在无法对称起来。这时能说中国人的房子都是左右对称的吗?

P92

“对宗教缘分不深的中国人来说,要探究内在奥秘是件没有尽头的事。于是只抓住表面表现出来的东西。”

我所接触到的事实是中国人相当关注内在。中国不是“与宗教无缘”,只是中国太大,民族众多,不可能推行全国性的宗教,这不能说明中国人都没有信仰。事实上中国从春秋时代就开始探究人的内在,无论是儒家还是道家(这里不是指道教),还是后来的佛家,都会内在、人性有过足够的探索。

P130

“中国的文学主流,是历史记述和诗歌创作。不过在诗的世界,排斥虚构的气氛也很浓。”

不知道这位华裔的作者到底读了多少诗歌,也不知道他读的是日语翻译后的还是原文。按我的推断,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他似乎不会中文)。日本人最喜欢的诗人是白居易,算是个现实派的诗人,但李白好歹是个对中国诗坛有巨大影响的人物,怎么也得引进一二吧?!“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样的句子是虚构的,但是大家喜欢它的气势,于是争相传诵。并且,明清时期,各类小说开始流行,并逐渐占了主要地位。四大名著不用提,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名为笔记,实为小说。不知道那里“排斥虚构”了。

至于“中国人洗脸是转动脸帕,而不是转动脸”的例子,我根本不想说什么。

总体而言,这本书太“老了”,文章写于七几年,而且举例喜欢举《史记》《春秋》之类的古籍,总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地。但是谁告诉他这些书籍里的东西就代表了各个时代的中国人?!按照我的估计,这本书在日本发行的一定是文库本,内容不长,该举例论述的地方莫名其妙就没了。内容仿佛是“这是一,这是二,这是三”之后就完了,至于“一二三是什么”,丝毫不重要。内容多数是自我观点,尽管是随笔,对待一些“过敏”的问题也不严谨。这本书原本是写给日本人看的,阅读群体原本不是中国人,因为作者是知名小说家以及“华裔”这种身份,多数日本人都给他贴了“知中”的标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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