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敌者 投敌者 8.0分

一封信:一个没有被原谅的罪人

巫猫子
2017-09-26 11:10:39
若选择无自由,则道德无意义。

想象你在一场战斗中执行侦查任务。你的身边是你最信任的战友(你在荒芜的战场上的精神导师),你们侦查的目的地是你曾经最熟悉的地方。你们站在正义的一方,你们执行的是一次正义的任务。 这次任务本来可以很安全地完成,不会造成任何伤亡。可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你的战友被敌方击毙;毫不犹豫地,你也击毙了对方(对方也正在瞄准着你)。还没有从战友死亡的痛苦中走出来,你发现:你亲手打死了自己的姐夫。而你的姐姐就藏在旁边的草垛中。

这是《投敌者》中最让人无法面对的一幕。虽然,普罗斯卡曾被爱人欺骗,以为是她哥哥的骨灰的其实是炸弹,甚至差点被活活炸死。虽然,他见证了自己的战友在战斗的间隙,在小河中快乐地游泳的时候突然被打死,而他差点就能得知自己当了爸爸这件事。虽然,他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曾经打死过一个毫无防备的、年轻而天真的敌人,而这个人正是他的爱人的弟弟。 甚至,虽然他认识到了自己身为纳粹的罪恶,而背叛了自己的一方,希望着以自己的投诚,来更快地结束这场荒谬的杀戮。可是,最不可原谅、最不能接受的一幕,正是发生在自己“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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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选择无自由,则道德无意义。

想象你在一场战斗中执行侦查任务。你的身边是你最信任的战友(你在荒芜的战场上的精神导师),你们侦查的目的地是你曾经最熟悉的地方。你们站在正义的一方,你们执行的是一次正义的任务。 这次任务本来可以很安全地完成,不会造成任何伤亡。可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你的战友被敌方击毙;毫不犹豫地,你也击毙了对方(对方也正在瞄准着你)。还没有从战友死亡的痛苦中走出来,你发现:你亲手打死了自己的姐夫。而你的姐姐就藏在旁边的草垛中。

这是《投敌者》中最让人无法面对的一幕。虽然,普罗斯卡曾被爱人欺骗,以为是她哥哥的骨灰的其实是炸弹,甚至差点被活活炸死。虽然,他见证了自己的战友在战斗的间隙,在小河中快乐地游泳的时候突然被打死,而他差点就能得知自己当了爸爸这件事。虽然,他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曾经打死过一个毫无防备的、年轻而天真的敌人,而这个人正是他的爱人的弟弟。 甚至,虽然他认识到了自己身为纳粹的罪恶,而背叛了自己的一方,希望着以自己的投诚,来更快地结束这场荒谬的杀戮。可是,最不可原谅、最不能接受的一幕,正是发生在自己“投诚”或者说是“变节”之后。 为什么,难道自己投敌的选择是错误的?


不。在这里,普罗斯卡或者任何一个人,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罪恶。这才是这一幕的真实含义。 “若选择无自由,则道德无意义。”1952年年初的冬夜里,当西格弗里德·伦茨收到霍夫曼-坎普出版社的退稿信时,他是否想起普罗斯卡目睹自己姐夫尸体时的心情?当出版社对伦茨警告“不要试图做出愤怒的姿态”时,是否暗示着普罗斯卡最后的结局——第二次背叛?

在意识到自己犯下无法原谅的错误之后,普罗斯卡没有给自己的姐姐任何问询和了解的机会,直接强迫她离了现场。战后,他见到了曾经的另一个战友“大腿”:另一个普通的,也许从未反思过纳粹的罪恶的德国士兵。“大腿”不肯原谅他。 是的。德国是战败国,纳粹是全人类的罪人。可他自己呢?如果他拒绝承认自己是杀人犯、罪人,那姐夫的事情怎么解释? 第二次背叛,伦茨着墨不多,但每一个经历过威权政治的人都不难理解。在苏占区的办公室里,普罗斯卡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经历另一场屠杀;跨过铁丝网的那一刻,投诚以来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被迫打死姐夫,被“大腿”鄙夷,苏占区办公室的一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一次的叛逃,仍然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在战争中,人性是没有安放之处的。你以为你有自由(付出极大的成本)来选择一方。可是,你并没有

不选择这一切的自由。普罗斯卡明白,只有出于自由的选择,才是真正道德的行动。所以,在久违的平静到来之后,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给姐姐写了一封信,坦诚自己的一切罪恶。 姐姐没有收到信。普罗斯卡没有得到原谅。这不重要,因为他已回归到一个真正的人。

伦茨亦深知这一点,从他给出版社的答复中,我们看到了他的选择:他仍然为这本书辛勤工作了几个月,但却不是按照出版社的要求改写,而是“将其当作练习”,坚持自己的艺术标准。完成之后,他将这部手稿锁在抽屉里,直到65年之后,才在遗稿中被发现。

年轻时的伦茨

伦茨给出版社的回信,1952

在伦茨遗物中被发现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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