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牧场 冬牧场 9.0分

她继承了诗经的力量

不归

「春天,牧人们追逐着荣华的雪线北上,秋天又被大雪驱赶着渐次南下。不停地出发,不停地告别。春天接羔,夏天催膘,秋天配种,冬天孕育。羊的一生是牧人的一年,牧人的一生呢?这绵延千里的家园,这些大地最隐秘微笑的褶皱,每一处最狭小脆弱的栖身之地……青春啊,财富啊,爱情啊,希望啊,全都默默无声。」

以上摘自李娟的《冬牧场》,读到时, 我不由得赞叹 —— 实在太喜欢这样的风格了。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文字,干净,爽利,不失美感,到处透着不腻人的感动。我要抄下来,念出来。告诉你们,李娟挽回了中国散文的颓势,像相声界冒出了郭德纲。

《冬牧场》带读者走入哈萨克人沿袭千年的冬季游牧生活。如果你见过戈壁和沙漠,就会明白这生活充满无聊和艰苦。空旷的天地,忍冻受饿的牛羊,以及驱赶牛羊于天地的牧人们。坐在家里的作家无法幻想到这些。李娟用身体写散文。经历切实的艰苦,她用文字的力量让一切都浪漫起来。可还是太苦了。如果你见过戈壁和沙漠,饶是她把所有的经历都讲述得如此诗意,依然不能忽视不了艰苦恶劣的生活环境。宁愿她再也写不出文字,以换取她过上温暖甜美的生活。哪怕只剩下对内心深处的纯诗意表达,那是她另一本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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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牧人们追逐着荣华的雪线北上,秋天又被大雪驱赶着渐次南下。不停地出发,不停地告别。春天接羔,夏天催膘,秋天配种,冬天孕育。羊的一生是牧人的一年,牧人的一生呢?这绵延千里的家园,这些大地最隐秘微笑的褶皱,每一处最狭小脆弱的栖身之地……青春啊,财富啊,爱情啊,希望啊,全都默默无声。」

以上摘自李娟的《冬牧场》,读到时, 我不由得赞叹 —— 实在太喜欢这样的风格了。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文字,干净,爽利,不失美感,到处透着不腻人的感动。我要抄下来,念出来。告诉你们,李娟挽回了中国散文的颓势,像相声界冒出了郭德纲。

《冬牧场》带读者走入哈萨克人沿袭千年的冬季游牧生活。如果你见过戈壁和沙漠,就会明白这生活充满无聊和艰苦。空旷的天地,忍冻受饿的牛羊,以及驱赶牛羊于天地的牧人们。坐在家里的作家无法幻想到这些。李娟用身体写散文。经历切实的艰苦,她用文字的力量让一切都浪漫起来。可还是太苦了。如果你见过戈壁和沙漠,饶是她把所有的经历都讲述得如此诗意,依然不能忽视不了艰苦恶劣的生活环境。宁愿她再也写不出文字,以换取她过上温暖甜美的生活。哪怕只剩下对内心深处的纯诗意表达,那是她另一本书《九篇雪》里多数状态。可是,如果没有她,又哪里有文字记录最后的哈萨克游牧生活?哪里知道哈萨克牧人在想什么?

李娟写道:「加玛透露,想出去打工,想穿得漂漂亮亮得走在城市大街上,过独立、新鲜又时髦的生活。为此她努力地学习汉语。」这让我想起在上海地铁遇到一位维族青年。他会说简单的汉语,不是很好。无论我如何变着方式地说明,他始终无法理解,同样是 11 号线,这一班走向 Y 字的左边,下一班就走向了 Y 字的右边。他应该像书里的加玛努力学过汉语,终于来城市投奔老乡。也许某一天会站在街头,向路人兜售来源不明的低价苹果手机。在他们看来只是谋生活,却从头到脚显得格格不入。那个错过换乘的维族青年像困兽般紧握扶手惶恐四顾,没有谁伸出援手,包括我。他乡不接受,故乡又回不去。希望加玛把汉语学好,去她想去的地方。

衷心感谢李娟,在文不过饰的字里行间,是一个个生活在新疆阿勒泰地区的形象鲜活的牧民。他们因为李娟被人知道。借着他们看似无聊的日常,能看到数百上千年前以同样方式生活的先民。李山评价《诗经》:「古典诗篇的艺术灵魂,不是写一个矛盾冲突,写一个战争场面,讲一个人物的悲欢传奇,不是。我们的古典诗歌的老祖先,早就懂得了一花一叶,一个光景的动人心魄的审美力量。」李娟继承了这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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