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的今生!

ウエダ秦川
2017-09-14 看过

看完最后一页,去楼下买了两瓶酒。水分流失太快,嘴唇干裂,紧绷绷地在脸上拉扯。

距离上次因为一本书而泪崩,已经过去多久了?十多年了吧。

这套书的出版有多么不容易,已经毋庸赘言。妥协到最后,枪毙了裸男的封面,删除了色情的描写,文学被阉割,天朝特色。

我个人也不太喜欢更加平和的标题翻译。原文KÄRLEKEN、SJUKDOMEN、DÖDEN,是非常直白的爱、病、死,却被翻译成了暧昧的相遇、陪伴、分离。《爱》既是本杰明和拉斯穆斯的相遇,也是80年代斯德哥尔摩同志群体的爱情百态,《病》集中讲了艾滋病的社会现象,《死》集中描画了这一群人的死亡,这些含义,都无法透过中文标题传达给读者了。

可见,我们的战斗仍在继续。我们甚至比80年代的斯德哥尔摩还不如,我们离瑞典的2011年也许还有一个世纪。

而我们总是轻易祭奠牺牲在枪林弹雨中的烈士,却也轻易忘却意识形态斗争中的英雄。

这是一本关于小人物的英雄列传。


白色麋鹿

从年幼的拉斯穆斯初次见到白色麋鹿,哈拉德一番残酷的解说,到拉斯穆斯与本杰明在斯德哥尔摩度过的第一个圣诞夜,哈拉德和莎拉在家附近目击了白色麋鹿,到最后站前小店的白色麋鹿雕像……韦姆兰省的白色麋鹿,作为同志群体的隐喻,贯穿了全书。

其实,江国香织多年前在《那一年,我们爱得闪闪发亮》里,也有一段类似的“银色狮子”,笑子对同性恋丈夫睦月说起动物纪录片中播放的银色狮子:

笑子说,“据说它们是有魔法的狮子,离开狮群后,在一些地方建立了自己的群体生活。它们还是食草动物,寿命很短,当然这一点尚未证实。原本生命力就差,再加上不太吃东西,所以很多狮子会由于酷暑或严寒很快死去。狮子立在岩石上,随风飘动的鬃毛与其说是白色,倒不如说像银色,非常美丽。”
笑子说话时好像没有夹带任何感情。……我正不知如何应答,笑子凝视着我的脸说:“睦月,我有时想,你们有些像银色狮子。”
我顿时有些狼狈,所谓的“你们”,也就是指我、阿绀、柿井、㭴部等人吧。

美丽,神圣,脆弱,无法繁衍后代,群体的异类,“腐败的劣种,错误的产物”……哈拉德无法理解年幼的拉斯穆斯的悲伤,猎人就是要将这些对群体繁衍不利的异类清除,只留下清一色的灰色麋鹿、黄色狮子,上帝造物的图谱中有名有姓的物种,才有生存的权利。

而那些诞生为白色麋鹿、银色狮子的个体,只能奔跑在森林的边缘,被同类赶出族群,躲避猎人的陷阱,扛住全世界的对抗。

所以他们更加不能放弃自己。

拉斯穆斯喜欢David Bowie的《We are the dead》,里面有这么一句歌词:“We’re fighting with the eyes of the blind,taking it hard, taking it hard……”


霍格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却是全书所有其他活得热热闹闹的同志们的唯一对照。

他的戏份实在可以忽略不计,在前90%章节里,他只是拉斯穆斯一家友好的邻居,单身,独居,送走了年老的母亲,在科彭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当一名药师。

拉斯穆斯死后二十年,阻碍他们相聚的父母也相继去世,本杰明才有机会踏上拉斯穆斯的家乡拜祭爱人,霍格促成了这一切。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就算哈拉德待他如亲人,他也无需这么做。

哦不,他有。

哈拉德曾经开玩笑问霍格为什么独身,霍格尴尬地躲开了。

他就是一只白色麋鹿,被困在这个小镇上,所有人都互相认识,他没有办法结婚,也无法遇到同类,更无法遇到爱人。

哈拉德一家死后,他费尽心思将本杰明这个同类从斯德哥尔摩带回来,他不是想泡他,他只是想找一个同类说说话。

他连餐具和晚餐都准备好了。他想打破这尊雕像。

他的想法没能传达给本杰明。本杰明离开了,霍格只能继续困在这个小镇上,孤独终老。

霍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个装着两块腌里脊肉的碗。流理台上放着另一个碗,里头装着沙拉。桌上摆着两个餐盘,两副刀叉,两个杯子,还有两瓶碳酸饮料。
他将其中一个餐盘与杯子放回上层橱柜,将其中一副刀叉塞回餐具盒内,打开电炉开关,再将其中一瓶碳酸饮料放回冰箱。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打开电炉,开始烹调其中一块里脊肉。

这是霍格的最后一幕,也是他唯一一次有血有肉的出场。

他的生命,是保罗等人的对照。

他也许永远不会染上艾滋,但他却也永远无法拥有温暖的爱人。

如果说拉斯穆斯是一头奔走入森林,寻求自由与爱情,最终死在猎人枪下的白色麋鹿。

那么霍格,就是那头被做成雕像,牢牢钉在站前小店屋顶上,永远孤独的白色麋鹿。


保罗

哦天,保罗真是是上帝的宠儿。

我甚至认为,全书的主角,不是本杰明和拉斯穆斯这一对,而是保罗。

他才是真正的斗士,深刻的自我认同,享受人生,斗争不止。

他安排好了自己的葬礼,他拒绝像班特那样,在葬礼上被人叫做异性恋,他也拒绝像莱恩一样,凄凄惨惨地孤独死去。他把葬礼办成了圣诞派对,他们唱着“我唯一的今生!无怨无悔!我唯一的今生!”他们没法活到同性立法,但他们无比彻底地享受了人生。

保罗最后的圣诞派对和葬礼是全书的高潮。作者隐忍克制地来回拼贴青春与病痛、童年与中年、欢乐与衰败、爱情与死亡、宗教与现实、斗争与胜利,就是为了缓和那早已写在第一页的悲伤结局。

但是保罗的葬礼就是彻彻底底放开的闸,海啸而来的悲伤是没顶的灾难,猝不及防,全书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集,上帝降临,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一切已经过去……

而转眼已是新世纪,本杰明孤独而坚强的身影是最后一幕。

我只能赞叹这狡猾的笔法。

喝下烈酒补充流失的眼泪。

1994年6月23日同性伴侣同居法案通过,1995年元旦实施。 2009年4月1日,瑞典议会通过了一项性别中立的婚姻法案。2009年5月1日,该法案正式生效,瑞典成为世界上第七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

也许,再也不会有人为这群小人物立传。

但也无法磨灭他们曾经那么灿烂地燃烧过的事实。

14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3条

查看全部3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戴上手套擦泪的更多书评

推荐戴上手套擦泪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