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伽草纸》:敬“无理可讲”的世界

已注销人士暗蓝
2017-09-12 看过

大多数时候,作家们都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把“说服读者”当成自己的目的。久而久之,这样的作家所拥有的读者,只能是越来越像作家本人的读者——他们都已经因“被说服”而同质了。又或者,这种说服只能是心甘情愿。

不过,也有不爱说服人的作家,比如太宰治。他更喜欢告诉读者的是“不管你信不信,世界就是这样的”。读者可以在“不必同意”的状态下欣赏他——欣赏他近乎呓语的“人间观察”,欣赏他看似弱不禁风,实际上也许“略大于整个宇宙”的自我意识。

《御伽草纸》是太宰治的一件“玩物”。这是他自己说的,他希望通过这部作品“让那些为了度过困难时期而奋斗着的人们,于百忙之中能得到片刻慰藉”。作品由四篇经太宰之手改编的经典童话组成,配以太宰本人“絮絮叨叨”的解说,可以称之为太宰的“私房书”——庞大的“自我意识”也许在写小说时还会有所收敛,但到这里简直有点“无法无天”了。

为何会这样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说是成人故事,而童话是真正老少咸宜的——小说世俗的故事,囿于经验、阅历等门槛;而童话却更像是一面镜子,无需做准备,人人站在前面,都可以映出某种图像。《御伽草纸》的第一篇《摘肉瘤》,本是一则寓言,但到了太宰之手里就变成了一篇“没什么道理可讲”的故事。两个老人有着相同的苦恼,经历了相同的体验,却收获了不同的结局。这确实只不过是命运的戏弄。也许里面有“性格”的因素,但性格本身,也不过是命运使然。就像是奥田英朗也在说“性格是唯一的不治之症”一样,生活里有太多如命运一般的“不可捉摸”、“不可逆”之物,性格只是其中一种。

《御伽草纸》里最深刻的,大概是接在《摘肉瘤》之后的《浦岛太郎》了。从故事的角度,它是很典型的“报恩故事”,一个老人救了一只海龟,“龟的报恩”就是带老人去探寻神秘的龙宫世界,老人饱览了美景而返,分别前龙女送给他一只宝箱,海龟却叮嘱他不要打开来看。老人扛不住好奇,而后果然发生了奇妙的事……

这样一个经典的故事,在太宰治手中却变得如“慢才”一样充满戏谑。浦岛太郎和龟两个角色的对话成了故事的主体,对话的主要内容则是对“人世”的吐槽。而当老人返回人世,发现人世早已沧海桑田,却又生出无尽的悲凉。太宰的这一改写,在突出了原本故事里“时间感”的同时,又将时间纳入到人世的范畴,探讨其世俗意义。其实人人都乐意反世俗,但倘若“世俗”背离了自己,诸如乱世下秩序沦丧,诸如传奇经历中的一眼万年,都是人难以承受的巨变。人想逃离,却又不愿被抛弃,这便是人生无解的所在。

接下来的两篇,《噼里啪啦山》和《拔雀舌》,大致上可以看成是两个爱情故事——它们都不太适合小孩子读,不是因为都关乎“爱情”,而是都有些“残酷”而近于“暗黑”了——这里我们似乎仍可以推导出一个不负责任的结论,就是像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断言“所有爱情故事都是鬼故事”。《噼里啪啦山》,一只苦恋小白兔不得的中年山狸最后被后者折磨致死;《拔雀舌》中一只喜欢老爷爷的小麻雀被爷爷的夫人残忍地拔了舌,而夫人最后也命丧竹林。爱情向来是没什么道理的,它是人类情感中最偏执,以至于可以无所顾忌一面的集中体现。因而爱情故事的可怕,正在于它会导致结局走向不可预知。对于太宰而言,他固然像个闲汉一般,旁观了这样两个悲惨的故事,但“吐槽”里却带有若隐若现的同情与关怀。他替痴恋者正名,写出了他们的可怜与可悲。

纵使说来,这世界也没什么道理可讲,因而想要说服别人的,无论是作家还是别的什么人,到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说服别人,其实最后能说服的只有自己。而太宰,却总在表达自己。“我只是说说我自己的闲话,让大家消遣”。没什么道理好讲,所以也没什么可讲,更谈不上警醒或训诫云云。

可这至少有趣,不也是很好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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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伽草纸 御伽草纸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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