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陶酥
2017-08-31 看过

看梅肯的过程,不止一次觉得他太龟毛了,小心翼翼地坚持着自己筑建的城堡。莎拉说梅肯就像是裹在胶囊里过一辈子。太过较真生活细节,所以儿子伊森意外走后,他和妻子莎拉成了彼此眼里的沙子,谁也没办法妥协。整篇故事看下来,只觉得别扭、细致入微。安·泰勒擅于描写家庭生活,也擅于刻画夫妻之间的冲突。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是在寂静的深夜里,犹如一根针掉在大理石上,清晰且扎心。

《意外的旅客》主要讲述的是一位龟毛的中年丧子男人,是一家杂志社的旅行指南撰稿人,但是他本人并不喜欢旅行。所有的旅行只是因为想提供给和他差不多类型害怕外出的人所写,不管是旅行还是生活,他喜欢掌控一切,喜欢慢条斯理,喜欢谨慎、单调乏味的生活。可能是独生子伊森的突然离去,导致他和莎拉之间的微妙关系出现裂痕,莎拉终于受不了他的偏执,开始了分居生活。直到莎拉开始投入新的生活,他也开始因为儿子的小狗结识一位个性独特的训狗师,并开始被动地融入到对方的生活,直到莎拉重新归来,他的生活节奏开始被打乱。在前妻和女友之间,摇摆不定。

泰勒的技巧在于,她把每个人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梅肯的龟毛,莎拉的犹豫,穆丽尓的聒噪,各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开始有点看不惯穆丽尔的咄咄逼人,但是泰勒把控地节奏太好了,以致于我开始觉得梅肯过分懦弱。一开始觉得莎拉是最理解梅肯的人,可是她也落入了计较的俗套上来,她一步步地计较分开后各自的生活细节。两根绳子,系在两个女人手里,勒着梅肯的脖子,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婚姻和爱情,到底是什么?在看这本书的时候,陷入了深思。没有完美的恋人,只有无止境的妥协,一旦妥协开始失效,注定会崩。

这么多的苍白无力和千疮百孔,泰勒给足了精彩的对白。梅肯也没那么不堪,莎拉也没那么高尚,穆丽尔也没那么自私。梅肯以及他的兄弟姐妹们,就跟背着壳的蜗牛一样,旁人眼里觉得无法理解,但是萝思却捕获了浪子朱利安的心。对于家和家庭,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人的性格,这些刻画使得每一个角色深入人心,当然,莎拉是最终的受害者,梅肯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他不管怎么选择,终归会伤害到其中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原则”他贯彻的比较彻底。反观这里面的女人,比男人更独立一些。梅肯再嫁的母亲,梅肯三兄弟都离异的前妻,穆丽尔离异独自抚养多病的儿子,莎拉主动离开令人窒息的家庭,萝思婚后重拾爱好,这些女人都没那么完美,但至少没有急着寻找庇护所。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一个人和当初认识的那种感觉不一样,当初以为他只是内敛,他很有深度。最后二十多年的婚姻相处下来,发现他无趣、龟毛、执着、洁癖、喜欢秩序。而且他还反感你的随心所欲和大大咧咧。这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生活在一起,想必应该各自会崩溃,掉入婚姻里的黑洞里。孩子是缓冲剂的纽带,他能协调一些冲突。孩子也是一个放大镜,会放大一些矛盾。莎拉尽管对于梅肯嗤之以鼻,但是她也被同化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开始习惯了一切。所以当她选择重新归零的时候,脑海里却不断地拿前任去和现任对比。她之前所不齿的,现在却觉得无比安心。也许莎拉在步入婚姻之前,应该多谈谈恋爱,找到能接受的人。梅肯呢?无比龟毛,他的性格,唯唯诺诺,被动地接受一切。他太害怕意外和无法预知的事件,喜欢固有的一切。也许他也应该多谈谈恋爱,让他感受到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是莎拉那么单纯和有忍耐力。除了家人,他不会去维系一段关系,不会呵护别人的感情。

泰勒给这本书取名为《意外的旅客》,想必是和梅肯的工作有关,他的工作内容就是写意外的旅客旅行建议,但是再想想,穆丽尔应该也是梅肯婚姻危机中的意外的旅客,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摇摆不定。是始终如一还是换一个环境?中年夫妇的婚姻危机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题材,但是泰勒的笔下,生动鲜明,炉火纯青。

泰勒的这本书一度让我想起杰克和露丝在2008年合作的电影《革命之路》,同样是描写美国中产阶级的中年婚姻危机,理想和现实的冲突,一直是空虚中年生活的主旋律,女人的一厢情愿和男人的充耳不闻,莎拉和梅肯是初恋,她一直以为梅肯是理想的伴侣,直到朝夕相处,渐渐看透他不过是伪装和懦弱。孩子的离世,莎拉被剥去了生育的机会,孩子应该只是一个导火线,如果孩子在,两个人还能继续忍让和被迫承受。再看看意外的旅客——穆丽尔,她的仓促失败的婚姻也留下一个孩子,离开的和留下的,莎拉一直耿耿于怀是不是因为孩子,梅肯才对穆丽尔恋恋不舍。男人其实总是会比女人更容易走出去,而莎拉则给自己套了一个死结。泰勒以一种静水深流的细腻笔调尽量缓慢安静地呈现中年的婚姻危机,过滤了直面的冲突和喧闹。但是这种长期婚姻的背后,痛苦和挣扎,沉重的桎梏游荡在每个人头上,可能男人始终无法释怀相处多年的发妻离开,但是女性在相处的过程中,对于生活和情感的敏感和需求永远比男人高。男人只能去选择另一个让自己更舒服的相处模式,来让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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