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爱吧,即使徒劳,即使通向虚无

胡安小七
2017-08-22 看过

“我依然相信美。”

“美就在我身边。”

在《学徒》中,经历了同门的丑化、老师的欺骗的小小画匠,却依然怀抱着对美的向往。

艺术是力求表现最美,还是对现实进行如实写照,这早已是文学艺术历史悠久的话题。现代艺术不再追求表现对象的纤毫毕现,而是在抽象、异化、冲突中传递思想。《学徒》中,老师的话引人深思:”你还是相信美。你会为此而付出惨痛代价的。……问题就是线条太多了。你们给我一张画纸,我教你们如何把美摧毁。”于是,他从话语到行动践行了自己的这一理念。在这位老师看来,“美”是抽象,是对本质的体现,而当“理念”落地成为现实,便不再是美。“美”是无法达到的,它是至高的。而现实是丑陋的。对现实逼真模仿,便与理念中的“美”相去甚远。

残酷的是这不无道理。《寓言集》正是以反讽的手法揭露了一幕幕无聊的现实闹剧。《铁路扳道工》中堕于管理的政府,《奇异的毫克》中囤积财富的蚂蚁,《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中的虚伪的科学家尼古拉斯……诚然,作家写的绝非美的东西。他摆脱了“理想形式”的束缚,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和迥异于现实的漫画式反讽将荒谬之事悉数呈现。

读罢《寓言集》,我感到文本中的人物们,无论善恶,都在做一种通向无意义的徒劳努力。《山震》最后,“我”辛苦变出的老鼠,最终却依然要落于猫爪之下。不禁怀疑,既然注定要消失,那这辛苦的叙述本身是否具有存在的意义?《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讽刺科学家尼古拉斯,进行了一项毫无意义的科学探究,根本上只是因其“有利可图”;《奇异的毫克》讽刺蚁群,为了追求华丽而无用的宝石“毫克”,甚至放弃了食物的囤积;《关于弹道学》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弩炮本身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波尼德斯》热衷记录历史,可换来的却是巴比伦国自己的覆灭。阿雷奥拉构筑了一个个辛勤之梦,在梦中人人为达目的奋力向前;然而梦终究要破,梦走后,什么也不留下。其实从某个角度说,尼古拉斯变骆驼的行为和蚁群追逐毫克的行为,也可以算是有意义——它们带来了经济的运转,带来了就业,带来了GDP——可是,它们建立在虚无之物上,因此结果便也只能通向虚无。

但是,我们不可因此掉入虚无主义的陷阱,不可就此认为人生毫无意义,即使周围被邪恶环绕。《寓言集》中有不少涉及基督教的短篇,它们带着些许神秘气息,然而最终都引人向善。其中,我最喜爱的是《巴勃罗》一篇。巴勃罗身上汇聚了上帝的品质,他成为了上帝在人间的唯一化身,远远高于所有与“美”相远或相近的人类。他是美,他是完美,在古希腊,他是“理念”,在海德格尔,他是“存在”。总而言之,巴勃罗是人类的极限和珍品,无牵无挂,无比孤独。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亲属关系,家族的精神和人们的痛苦时,矛盾就开始了。他的心受到了情感的影响,他放弃了自己,把自己身上的一切全部返还给世界。世界继续如常运转,巴勃罗的死亡看似什么也没有改变,可巴勃罗的精神却依然回到了人间。追求至善至美的想法看似荒谬,可巴勃罗却让我们知道,人世间的痛苦,和那些上帝的美好品质一样值得追求。不完美才是世界的常态,正是因为痛苦和快乐的并存,才证明我们是“人”,有着阴晴圆缺的情感。

阿雷奥拉并非对上帝盲目崇拜,而是对宗教有着他自身的思考。《尘世生活费》讽刺了贪得无厌,不关心百姓的教会上层,而《皈依基督教的人》探讨了对上帝的信仰问题。“上帝已经把我从他的手中放开……人类的无能为力已经被精心恢复起来。”埃·弗洛姆的《精神分析与宗教》一书,或许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本文——在权威主义宗教中,人失去了作为个体的独立和完整性。他变得彻底的无能为力,把全部力量赋予了上帝,却也从中获得了被保护的感觉。而在人本主义宗教中,人的目标是获得最大的力量,而不是无能为力;德性是自我实现而不是服从。简言之,他的态度不是尼采式的绝对否定或西西弗式的绝对反抗,而是承认上帝之“善”作为人类追求的目标。人面对上帝的态度,不是一味的谦卑恭顺、听天由命,而是尽力发展自身的力量,使自己成为更好更完善的人。

无论现实多么荒谬,至少作家本人确实是在这么做的。虽然《声誉》里英雄气概过剩的“我”显得狼狈可笑,虽然《与魔鬼之约》里的丈夫拒绝了撒旦,是因为受到了妻子画下十字架的庇护——可无论如何,善还是存在啊。善不会是徒劳,它也不会通向虚无,因为只要它存在过,它就会对其他人产生意义。如果你还怀疑这点,不妨读一读《上帝的沉默》,便会从中找到答案:不要再进行痛苦的研究,而是致力于观察你周围的小宇宙。你要小心记录日常奇迹,在你心里迎接美丽。

——小七星瑾

2017年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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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集 寓言集 7.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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