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感陌生又新意盎然

禾童
2017-08-13 11:35:39
“句有句法,章有章法,字有字法,然到纯熟后,纵笔所如,无非法也。”清代诗人吴德旋这句话,可以用来形容木心的散文。作为木心在大陆的第一本散文集,《哥伦比亚的倒影》在2006年一经出版,便在文坛引发轰动,可谓是“恪守章法”而后有“法外之法”。

  《哥伦比亚的倒影》分上、下两辑,上辑文12篇,下辑独录《上海赋》。初读之时,可能会感到困惑,有生僻字,有中西典故,也有文言和白话的夹杂,但经过木心的排列组合后却甚是精妙。在音调、韵律、精炼方面可与诗歌一争高下,在文言和用典方式方面触探独异幽微之境,有“五四”遗风,但又不止步于此,呈现出独特的“个人化”特色和“世界性”气质。例如,在上辑中的《九月初九》中解码中国山川草木蕴含的人文主义精髓,文雅中透出剑走偏锋的犀利;在《明天不散步了》中别出心裁地使用标点,一逗到底没有分段,颇有几分意识流的特色,优美又凝练;在下辑《上海赋》里写老上海的弄堂、亭子间才情,写阔绰的赌台和夜戏散场后的街道,让人想起张爱玲笔下上海女子的旗袍,张弛抑扬、曲直收放,皆见独到之处。

  木心擅长用随性的文笔、灵活的句式,打破传统散文的固定范式,描绘心理感受的真实。上辑中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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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有句法,章有章法,字有字法,然到纯熟后,纵笔所如,无非法也。”清代诗人吴德旋这句话,可以用来形容木心的散文。作为木心在大陆的第一本散文集,《哥伦比亚的倒影》在2006年一经出版,便在文坛引发轰动,可谓是“恪守章法”而后有“法外之法”。

  《哥伦比亚的倒影》分上、下两辑,上辑文12篇,下辑独录《上海赋》。初读之时,可能会感到困惑,有生僻字,有中西典故,也有文言和白话的夹杂,但经过木心的排列组合后却甚是精妙。在音调、韵律、精炼方面可与诗歌一争高下,在文言和用典方式方面触探独异幽微之境,有“五四”遗风,但又不止步于此,呈现出独特的“个人化”特色和“世界性”气质。例如,在上辑中的《九月初九》中解码中国山川草木蕴含的人文主义精髓,文雅中透出剑走偏锋的犀利;在《明天不散步了》中别出心裁地使用标点,一逗到底没有分段,颇有几分意识流的特色,优美又凝练;在下辑《上海赋》里写老上海的弄堂、亭子间才情,写阔绰的赌台和夜戏散场后的街道,让人想起张爱玲笔下上海女子的旗袍,张弛抑扬、曲直收放,皆见独到之处。

  木心擅长用随性的文笔、灵活的句式,打破传统散文的固定范式,描绘心理感受的真实。上辑中的《哥伦比亚的倒影》篇写道,“对岸什么都没有,整片蓝天直落地平线,匀净无痕,近地平线绀蓝化为淡紫,地是灰绿,岸是青绿,河水里,前前后后参参差差凹凹凸凸重重叠叠的倒影清晰如故,凝定如故,像一幅倒挂的广毯——人类历代文化的倒影……”色彩丰富,画面感十足,仿佛“诗中有画”。这篇8000多字的文章中没有句号,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并非写哥伦比亚国,而是以哥伦比亚大学为中心点展开丰富的联想和想象,不借某一件事物寄托一己情思、抒发抱负或宣泄哀怨,而是在对生活经验的描述中透露出他对人生、艺术、审美的哲思。“与生命相渗透的文化已随生命的消失而消失,我们仅是得到了它们的倒影……我总得直起身来,满脸赧颜羞涩地接受这宿命的倒影,我也并非全然悲观,如果不满怀希望,那满怀什么呢……”木心的语言冷静华美又颇具张力,给读者诗意审美的同时又把读者带入哲思的漩涡。他的格局很大,不局限于民族和时代,充满形而上的体悟和见解,情真又意切。

  在这本散文集中,木心将微妙的心灵诉诸言辞,时刻对凡常的生活保持哲学般的惊讶,让人在阅读后回味过程中,都能感受到每一段词语、甚至每一句话,极精到、极讲究、极典雅。他的眼界是深广的,视角又是极小的,初以为是散文家的情感活泛,但细读下去,诗人的艺术良心和哲人的历史思辨就都清晰可见了。阅读过程中,我们会惊讶他对人类与世代的思考都带着庄严历史感,又感慨他开阔渊深、信手拈来的国学和西学根底,但更多的是深感自己知识的匮乏,应了作家阿城的那句话,阅读木心先生,绝对是要有“知识储备”的。或许正因为能使读者时常感到困惑,作品才经得起读者的推敲和时间的考验。艺术家、作家陈丹青曾这样评价,“木心自身的气质、禀赋,落在任何时代都会出类拔萃。小说、诗、戏剧,达到伟大的境界,屡见不鲜,而散文达到伟大的境界,还未见过,而木心的散文,无疑是达到了伟大的境界。”

  木心像极了他俳句中描绘的“含苞欲放的哲学家”,每次重读他的《哥伦比亚的倒影》,都会有不同的感悟,略感陌生又新意盎然。他用文字构筑的世界无边又浩渺,在里面看到什么样的风景,能看到多少风景,完全取决于我们自身的阅读经验和人生阅历。“阅读木心,就是阅读自己”,诚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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