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 恶意 8.7分

「差一點,便以為」之自毀式惡意

小茶Sketchbook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聰明人,缺的是善良人。

基於一些先入為主的、有些定型的思維模式,在開篇不久,我便已將「品行不良的受害者」這一標籤貼給了日高邦彥。換句話說,即認為日高雖然是被害者,卻也該死。起碼看上去,他那位愛貓的鄰居新見太太和意在要幫哥哥藤尾正哉掩蓋生前劣跡的藤尾美彌子都有足夠的理由想他死。畢竟,普通人怎麼會因為鄰居的貓咪太鬧,並且在零溝通的情況下,便將貓咪惡意毒死?已經成了暢銷書作家的他,怎麼會借已逝的舊同學的過去改編成書中內容進行惡意炒作呢?光憑這些第一印象中顯露出來的兩處惡意,便讓我有種錯覺,似乎日高成為受害者一點也不為過。主要嫌疑人:藤尾美彌子,新見太太。我甚至懷疑到了日高的新婚太太理惠,都沒將野野口修置於懷疑之列。

野野口修通過自己的第一份手記,將日高邦彥進行了人物刻畫,而他的刻畫細緻得足以誤導不明真相的大眾,還有那些不如加賀恭一郎般敏銳、願追溯過往、不放過任何一處漏洞的警方。在野野口修的手記中,他用較為隱晦的措辭,寫出了讓人吃驚的日高邦彥——就像是他自己也不希望日高是這樣的人似的。

「他將咖啡杯放到桌上,拿出了香煙和打火機。

‘是我殺的。我把毒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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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聰明人,缺的是善良人。

基於一些先入為主的、有些定型的思維模式,在開篇不久,我便已將「品行不良的受害者」這一標籤貼給了日高邦彥。換句話說,即認為日高雖然是被害者,卻也該死。起碼看上去,他那位愛貓的鄰居新見太太和意在要幫哥哥藤尾正哉掩蓋生前劣跡的藤尾美彌子都有足夠的理由想他死。畢竟,普通人怎麼會因為鄰居的貓咪太鬧,並且在零溝通的情況下,便將貓咪惡意毒死?已經成了暢銷書作家的他,怎麼會借已逝的舊同學的過去改編成書中內容進行惡意炒作呢?光憑這些第一印象中顯露出來的兩處惡意,便讓我有種錯覺,似乎日高成為受害者一點也不為過。主要嫌疑人:藤尾美彌子,新見太太。我甚至懷疑到了日高的新婚太太理惠,都沒將野野口修置於懷疑之列。

野野口修通過自己的第一份手記,將日高邦彥進行了人物刻畫,而他的刻畫細緻得足以誤導不明真相的大眾,還有那些不如加賀恭一郎般敏銳、願追溯過往、不放過任何一處漏洞的警方。在野野口修的手記中,他用較為隱晦的措辭,寫出了讓人吃驚的日高邦彥——就像是他自己也不希望日高是這樣的人似的。

「他將咖啡杯放到桌上,拿出了香煙和打火機。

‘是我殺的。我把毒丸子放到院子里,只是沒想到事情竟會這麼順利。’

聽到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我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然而他雖維持一貫的笑臉,卻不像在開玩笑。」

(摘自《惡意·事件之章·野野口修的手記》)

讀到這裡,我的嘴巴不自覺打開,脫口而出:「啊?不是吧……」 進而一位因為日常社交、應酬需要維持假面笑容的暢銷書作家日高邦彥,和一位唯唯諾諾小跟班似的野野口修兩個形象浮現在了眼前。不錯,野野口成功將自己的形象弱化了,接近自貶、自卑,而常人在第一時間很難去懷疑/質問一位弱者,不是麼?於是我漸漸偏信日高會是一位為了利益和名氣去利用出軌的前妻的人;也會抓住與前妻外遇的野野口的把柄,威脅其成為自己的影子寫手;更會不斷施壓,讓野野口不得翻身,並間接使得羞愧得無地自容的前妻自殺身亡……之後警方制約了野野口修,找到了上述這一切作案動機的「證據」後,我經歷了頭一次恍然大悟,不禁嘆息:「原來如此!」我以為野野口修成為了犯罪嫌疑人,已經是書中最刺激的部分了。而書中的大眾、媒體紛紛表示,在這樣的壓迫之下,野野口衝動殺死日高是未可厚非的,不少人還會為這位「影子寫手」伸冤,認為即便他一時衝動殺了日高,爭取回原本屬於他的暢銷作家的名譽、版權和稿酬亦合情合理。

而回歸到刑事案件本身,野野口修的作案動機非常清楚,證據確鑿,理由充分,主犯本人已被制約,並且已經認罪了,難道還有什麼比這樣結案更順暢舒服的嗎?還有誰會去推翻這樣的結論呢?

哪能想象,這才是野野口修設下的圈套——這整個殺人動機,都是他虛構的。

「虛構的動機」。反復咀嚼了這幾個字。

野野口修花了很長時間,下了很大功夫,蒐集了很充分的資料來偽造證據,杜撰出一個看似符合邏輯的虛構的殺人動機,使這次被錯當作衝動殺人的謀殺成立。之後順水推舟,捏造出日高邦彥不忍直視的卑劣人品,以及一個「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死後形象。可以說,野野口修自己被捕,正是這個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根本不在乎入獄,因為他真正的目的,在於摧毀讓他一直自卑的日高邦彥,這位日高邦彥。這位一直比他優秀,待人友好,在他不願意面對學校的時候拉他一把的好同學;這位在同樣面對藤尾正哉的校園暴力而大部分人屈從的時候,仍不低頭的硬漢子(不難想到,野野口屈從了,選擇了更為「輕鬆」的路線——與其天天被人欺負,不如認慫,跟霸凌一塊兒欺負別人,哪怕是幫霸凌強姦未成年?);還是這位日高邦彥,跟野野口修一樣有當作家的抱負,卻早許多出道,在文壇大展身手,越來越成功的暢銷書作家……所有的所有,使得日高邦彥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野野口修嫉恨、仇視、厭惡的對象。因為有了日高,野野口相形見絀,似乎有個人就在他旁邊,天天提醒他自己是有多麼不堪,多麼loser。明明日高幫了他那麼多,他卻自始至終完全不能正確看待此人。漸漸地,惡意在他心中播種、萌芽、蔓延,直至一髮不可收拾。

从毒貓開始,就是野野口修精心佈置的心理局。野野口製作了毒藥丸,將日高鄰居新見太太的愛貓毒殺,以完成他對日高進行的捏造性格描述的重要一步。之後,假借日高前妻車禍死亡的「便利」,虛構了與其婚外情的情節,非但貶損了日高前妻的忠貞,還偽造了日高威脅野野口的理由。再到為了豐富細節、提高可信度而拍攝的殺人未遂視頻、大量假造的作品原稿等等。最關鍵的一步,便是野野口修自己被捕,使「衝動殺人」定案。這無疑是自毀式的惡意,他甘心讓自己身陷囹圄,並同時毀了日高一生的人品和榮譽。

多虧了加賀恭一郎。是他揭穿了這場惡意的陰謀。我再一次發出感嘆:「怎麼會這樣,原來是這樣。」我們可以借加賀的視角看見了更深幾層的黑色地帶、扭曲的人性,再回看到揮之不去、貫穿始終的校園暴力,發人深省。我們在現實生活中,會否因為定型模式而斷章取義,看錯了人?會否在無視、輕視、錯誤重視校園暴力中滋長了惡霸的自信心、摧毀了某些原本並不壞但缺乏正向引導的孩子的心靈?

這部作品的妙處,在那「差一點,便以為」的尺度。回想自己,也有多少自以為是,對一些片面現象認定了又不願意被推翻的時候?有多少想走捷徑,不願深究的時候?又有多少心裡真心想對方好卻無意招了恨的時候?

再看吶,我們常常感慨:科學技術真是日新月異啊!又檢測到了什麼外星人信號,又看見了更遠的星系,又距離測出地震、研究出什麼醫學成果進了一步,這邊新出的裸眼遊戲都還沒玩膩、那邊又出了VR感受不一樣的遊戲體驗,諸如此類。但近在眼前的人心,任憑什麼都測量不准。拿到手的證據,也未必就是它呈現出來的樣子。

世界上從來不缺聰明人,缺的是善良人。但願每一顆善良的心都能換來善良的對待,每一份惡意都終將被善意感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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